(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年办得咋样了?”路过村口,有人问母亲。
“没啥可办的,回头赶两趟集就买齐了。”母亲回答。
快到小年了,人们还闲散地聚在村头,一点忙年的样子都没有。年味儿稀薄到找不到踪影。
其实,“年味儿”就是在忙碌中碰撞出的声响与氛围。
小时候,一进入腊月,母亲便张罗着淘粮。拣最饱满的麦子,放在水中淘去杂质,再沥干水,摊开晾晒。
“淘那么多啊!”路过的邻居说。
“嗯,过年吃的,多备点。”母亲边用毛巾擦去粮食上残留的水分,边回答。
晒干的粮食,拉到打面机房,雪白纯净的头遍面,被父亲单放进一个袋子,留着蒸馍,二遍面留着炸馓子。
打面归来,路过油坊,门前排着一支长长的队伍,他们的车子上装着芝麻、大豆、花生。碰巧遇到熟人,母亲和她打招呼:“他婶子来榨油了?”“嗯,快过年了,榨油好炸馓子啊。”那女子笑着说。
“年”就这样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人们的口中。
从祭灶开始,年味就浓浓地飘在村庄上空——嗷嗷的杀猪声,村头鱼塘边分鱼的吵嚷声,铲锅底灰的刺啦声,在空中相互冲撞,直撞得人满心欢喜,也满心慌张——年越来越近了,还有好多年货没买呢。
于是一趟一趟地去赶集。今天去西集扯几块布,给大人小孩做新衣;明天到东集买回鞭炮和烟花;后天到南集,买回走亲戚用的果子和糖,顺便买几张年画;大后天再到北集买一些豆角、茄子和黄瓜——这些反季节的新鲜蔬菜,自家菜园里种不出来。
人们在通往集市的路上来回穿梭,骑自行车的,拉架子车的,步行的,络绎不绝。那条条土路被踩得平平整整,每个脚印都写着“匆忙”。“年办齐了没”成了人们见面时的招呼语,像平时说“吃了吗”那样自然随意。
最紧张忙碌的还是炸馓子。面粉倒进大红陶盆里,母亲倒水,父亲跪在蒲团上搅拌、揉面,寒冬腊月,竟能揉出一身薄汗。揉好后,盖上盖子,醒上一夜。
第二天上午,母亲从盆里将馓条扯出,绕成一圈,撑开,递给父亲,父亲用竹撑子接过,放进油锅,噼里啪啦的油炸声,像一曲交响乐,炸响在耳边。我坐在锅灶前,往升腾着熊熊火焰的灶膛里续柴。
当我添完最后一根柴,走出灶屋时,天色已晚。空气中除了馓子的香味,还有蒸馍的甜香,炸酥肉的喷香。抬头看,村庄上空,炊烟袅袅,我知道,每道炊烟下的厨房里,都有一个揉肩的父亲和一个捶背的母亲。这种忙碌像一篇冗长的文章,从腊月初一提笔,一直写到除夕,才能辍笔。
年味浓郁,它飘荡在集市上,穿梭在村庄里,歇息在灶台旁,在人间织成了一张网,人们在“年”这张网中奔忙着、欢笑着,劳累着,也幸福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