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7日深夜，北京301医院传出噩耗——海军第一政委苏振华突发心包膜破裂，抢救无效去世，终年67岁。
消息传到中南海，邓小平沉默了很久。
海军这个"重灾区"，刚整顿出点眉目，一把手突然没了，谁来接班？
苏振华走得太突然。
2月7日晚上，他还在办公室处理海军的事务，心脏病发作得猝不及防。送到医院时，医生全力抢救，但心包膜已经破裂，回天乏术。
五天后，人民大会堂下半旗。2月15日，追悼大会规格极高——华国锋主持，邓小平致悼词，天安门广场、新华门、外交部同时降旗。这待遇，说明中央对苏振华的评价相当高。
评价高是有原因的。1976年10月，"四人帮"刚倒台，上海局势一片混乱，谁去都是烫手山芋。苏振华临危受命，从海军调任上海市委第一书记，三个月时间就稳住了局面。1977年回到海军，继续当第一政委，1978年8月还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委员。
但海军的问题，远比上海复杂。
可打赢海战，不等于内部矛盾就解决了。
1978年3月，南海舰队160号导弹驱逐舰突然爆炸沉没。这可是海军的主力战舰，说没就没了。事故原因一查，管理混乱、纪律松弛、责任不清——全是老毛病。邓小平震怒，当场批评："海军的问题主要是不振作，不团结！"
这话说得重，但确实戳中了要害。海军内部不团结到什么程度？
萧劲光司令员后来在回忆录里写得很直白：军政主官之间分歧很大，有些事处理得不妥当。1978年全国搞真理标准大讨论，别的军种都积极响应，海军却按兵不动。有人提意见，得到的答复是："中央都没表态，弄不好就犯错误。"
这是谨慎，还是不敢面对历史问题？
1979年2月，苏振华突然去世，这个问题摆到了台面上。
按常理，第二政委杜义德应该顺位接班。
杜义德的资历不低。1955年授衔，中将，战争年代打过仗，解放后长期搞政治工作。1960年从陆军转到海军，当副政委，负责干部工作。
论在海军的时间，十几年了；论对海军情况的熟悉程度，各方面都门儿清；论资历，中将军衔摆在那儿。怎么看，都该他上。但中央没让他上。
2月12日，中央军委的任命下来了——交通部部长叶飞，调任海军第一政委、海军党委第一书记。
消息传到海军，很多人都懵了。叶飞？那不是在交通部当部长吗？跟海军什么时候有过交集？
杜义德自己也想不通。他后来回忆，当时确实觉得突然，但中央的决定，服从就是了。
可为什么不让杜义德接班？表面原因很简单：海军需要一个"局外人"。
什么叫"局外人"？就是跟海军过去的那些事没有任何牵扯。
杜义德在海军干了快20年，说他跟这些事完全没关系，不可能。不是说他有什么问题，而是在领导班子待了这么久，工作上多少有牵扯。现在要整顿海军，能不能超脱？能不能下得去手？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更现实的问题是：萧劲光和苏振华之间的矛盾。
萧劲光在回忆录里写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苏振华主持工作时，有些事处理得不妥当。比如1978年，苏振华没向军委主要领导汇报，就跟个别领导一起搞海军演习，事后被批评了。再比如真理标准大讨论，海军迟迟不表态，也是苏振华拍的板。
军政主官之间有分歧，不是新鲜事。但问题在于，苏振华走了，矛盾还在。如果从内部提拔干部，新政委能不能处理好跟萧劲光的关系？能不能既整顿海军，又不让矛盾激化？
杜义德在领导班子里待了这么多年，跟萧劲光、跟其他老同志，肯定都有工作上的交集。让他当第一政委，他怎么处理这些关系？
中央考虑得很清楚：海军不能再内部循环了，必须从外面调人。
叶飞接到调令时，也有点意外。
1975年1月，他从福建省委第一书记、福州军区第一政委的位置上，调到交通部当部长。这一干就是四年，交通系统被他整顿得有声有色。
干部政策落实到位，冤假错案平反得快，1978年真理标准大讨论，交通部响应得最积极。
邓小平对叶飞的评价很高。交通工作跟经济建设直接相关，叶飞干得漂亮，邓小平看在眼里。
但海军是另一回事。叶飞从来没在海军干过，他的履历全在陆军和地方：战争年代打过厦门、东山岛，解放后当过省委书记、军区政委，跟海军没交集。
正因为没交集，中央才选他。
2月12日，叶飞接到任命。中央军委的意思很明确：海军问题复杂，需要一个"局外人"来整顿。叶飞虽然没干过海军，但他有地方工作经验、有军区政委经验、有整顿工作的成功经验。
更重要的是，他跟海军过去的那些事没有任何牵扯。
邓小平跟叶飞谈话时说得很直接："正因为你是'局外人'，才不容易受到传统束缚，可以更大胆创新。"
叶飞当场立下"军令状"：争取三年内使海军面貌有较大变化。
话说得硬气，但接手后才知道有多难。
他确实做到了。
叶飞到海军后，第一件事就是摸底。他不急着表态，先把海军上上下下的情况摸清楚。哪些干部有问题，哪些问题是历史遗留，哪些问题是现实矛盾，一件一件理清楚。
摸清楚了，就下手。该平反的平反，该调整的调整，该批评的批评，没有任何包袱。因为他跟这些人没有过去的交情，处理起来反而更公正。
海军内部的反应很复杂。有人觉得叶飞是"外行领导内行"，不服气；也有人觉得终于来了个敢动真格的，松了口气。
但不管服不服气，叶飞说话算数。
1980年1月，更大的调整来了。
萧劲光卸任海军司令员。这个位置，他坐了整整30年。1950年1月12日上任，毛泽东当年说过："萧劲光是终身海军司令。他在，海军司令不易人。"
30年过去了，萧劲光70多岁了，该退了。
但谁来接？
中央的决定是：叶飞从第一政委改任司令员。
这个安排很少见。政委改任司令，等于军政一把抓。但对海军来说，这个安排又很合理。叶飞在海军干了一年，整顿工作已经打开局面，让他继续当司令，能把整顿进行到底。
萧劲光没有意见。1979年6月，他已经当选为第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重心转到人大工作。海军的事，交给叶飞，他放心。
杜义德呢？
1980年1月，杜义德调任兰州军区司令员。
这个调动，表面上看是平调，实际上是重用。兰州军区地处西北，战略位置重要，需要一个会打仗的战将去当司令。邓小平亲自跟杜义德谈话："西北很重要，要有一个会打仗的战将去当司令员。"
杜义德在海军干了20年，对海军有感情。但中央的安排，他理解。海军需要整顿，他在海军待了这么久，确实不太好下手。到兰州军区当司令，发挥他的军事才能，也是好归宿。
1980年1月，海军领导层全面调整完成。叶飞任司令员，海军进入新阶段。
回头看这次人事调整，核心就一个问题：海军需要什么样的领导？不是资历最老的，不是在海军待得最久的，而是能解决问题的。
杜义德资历够、能力够、经验够，但他在海军待了20年，跟过去的事有牵扯。让他整顿海军，能不能超脱？能不能下得去手？这是个问号。
叶飞是"局外人"，跟海军过去的事没有任何关系。他来整顿，没有包袱，没有顾虑，该动谁就动谁，反而更公正。这就是中央的考量。
1979年2月到1980年1月，一年时间，海军领导层完成了从苏振华到叶飞的交接，从内部整顿到外部调人的转变。这次调整，不是简单的人事变动，而是中央对海军问题的一次彻底解决。
杜义德后来在兰州军区干得很出色，证明中央的安排是对的。叶飞在海军的三年，也确实让海军面貌有了较大变化，军令状兑现了。
历史证明，关键时刻，选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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