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不好意思，我爸妈和我妹妹也要回老家，你看能不能一起坐坐？"
李小康站在我家楼下，身后跟着三个拖着大包小包的人。我看着眼前这一幕，握紧了车钥匙，感觉血液都在往脑门上冲。
说好的只是他一个人蹭车，现在变成了全家总动员。我爸的五座轿车，加上我们一家三口，本来就已经够挤的了。
我冷笑了一声，看着小康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四年的室友情谊，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刺眼。
"让你们坐是吧？"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01
大一开学那天，我第一次见到李小康。
他拖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里面装着全部的行李。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脚上是一双明显不合脚的运动鞋。
"你好，我叫李小康，河南的。"他伸出手，掌心全是汗。
我握了握他的手，感受到明显的茧子。"陈晨，本地的。"
那时候的我，对这个瘦弱的室友充满了同情。听他说家里种地，父母都是农民，供他上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八百块，还要省吃俭用地攒着用。
"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康眼里闪着泪光："谢谢你，陈晨。"
从那天开始，我真的把他当成了兄弟。食堂吃饭的时候，我总是多点一个菜给他；他没钱买教材，我直接把钱塞给他；冬天他没有厚衣服，我把自己的羽绒服借给他穿。
小康每次都说等他有钱了一定还我，可我从来没放在心上。看着这个努力学习的室友，我觉得能帮就帮，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爸妈知道我有个困难的室友后，也很支持我的做法。"能帮助别人是好事，"我妈总是这样说，"但要记住，帮助别人不是义务。"
当时我觉得我妈说得过了，小康那么善良努力，怎么可能会利用我的善意呢？
02
大二的时候，小康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他依然很努力学习，成绩也一直很好。但我发现，他开始理所当然地接受我的帮助，甚至主动提出各种要求。
"陈晨，我这个月生活费不够了，能借我两百吗？"
"陈晨，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我请你。"然后结账的时候突然摸口袋，"哎呀，我忘带卡了。"
"陈晨，你那件外套我很喜欢，能送给我吗？反正你衣服那么多。"
一开始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帮他，但渐渐地，我开始感到不舒服。他从来不主动还钱，借的东西也从来不还。更让我郁闷的是，他在别人面前总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但对我却越来越理所当然。
室友老王有一次私下跟我说："陈晨，我觉得小康有点不太对劲。昨天我看见他在外面请女生吃海底捞，花了好几百。"
我愣了一下："可能是家里寄钱了吧。"
"那为什么还要找你借生活费？"老王皱着眉头。
我没有回答，但心里开始有了疑惑。那天晚上，我翻了翻自己的记录，发现小康从大一到现在，已经从我这里"借"了三千多块钱。而这些钱，他一分都没还过。
更让我意外的是，我无意中看到他的手机屏幕，微信钱包里有两千多的余额。
"小康，"我试探性地问道，"之前借你的钱，你什么时候方便还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陈晨，你知道我家情况的，实在是没办法。要不我先还你一百？"
看着他那副为难的表情，我又心软了。"算了，不着急。"
但心里的疙瘩已经种下了。
03
大三这一年，我彻底看清了李小康的真面目。
他在外面总是哭穷，说家里如何困难，自己如何节俭。但私底下，他的消费水平根本不输给任何人。名牌鞋子，昂贵的护肤品，甚至还买了一个苹果手机。
每次我问起钱的事，他总有各种理由。要么是家里出了急事，要么是要交什么费用，反正就是没钱还我。
但同时，他还在不断地向我"借"东西。借我的衣服，借我的电脑，借我的充电器，甚至连我的洗发水都要用。
最让我恶心的是，他在外人面前总是说："陈晨人特别好，什么都愿意借给我。我们关系特别铁，就像亲兄弟一样。"
听到这话的时候，我想吐。
更过分的是，他居然开始在外面炫耀，说自己有个富二代室友，想要什么都能搞到。有一次，他甚至把我的名牌包包借给他的女朋友用，说是他买给她的礼物。
我终于爆发了："小康，我的包包为什么在你女朋友那里？"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特别喜欢，我就说借她用几天。放心，不会弄坏的。"
"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以为你不会介意的，我们不是兄弟吗？"他一脸无辜。
从那之后，我开始对他保持距离。不再主动借钱给他，不再和他一起吃饭，也不再把他当成朋友。
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变化，依然理所当然地要求各种帮助。
04
大四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春节即将到来。
我早就计划好了，要开车回老家过年。爸爸买了新车，正好可以带着爷爷奶奶一起回去，一家人团团圆圆。
那天我正在宿舍收拾行李，小康突然走过来："陈晨，听说你要开车回老家？"
"是啊，怎么了？"我头也不抬地继续整理东西。
"那个，我也要回河南老家过年，坐火车太累了，能不能搭个便车？"他搓着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他一眼。经过这几年的相处，我已经对他的请求格外警惕了。
"我们家要带爷爷奶奶，车上可能没有位置。"我如实说道。
"就我一个人，挤一下就行了。我可以给油费的。"他急切地说道。
看着他那副诚恳的表情，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忍。毕竟同窗几年，而且河南确实在我们回家的路上。
"行吧，不过真的只能你一个人。"我强调道。
"当然当然，就我一个人。太谢谢你了，陈晨！"他激动地握着我的手。
那一刻，我还以为他是真心感激的。甚至觉得可能这些年是我想多了，他本质上还是个善良的人，只是有些小毛病而已。
我甚至开始期待这次回家的路程，想着也许可以和小康好好聊聊，重新修复一下我们的友谊。毕竟，马上就要毕业了，大学四年的室友情谊，不应该就这样结束。
"那就说定了，明天早上八点楼下见。"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问题，我会准时到的！"
05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就下楼准备车子了。
爸爸已经把行李装好，妈妈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计划八点准时出发，这样中午就能到老家，还能和爷爷奶奶一起吃午饭。
"小康还没到吗？"妈妈问道。
"应该快了，他说八点。"我看了看手表。
八点整，我看到楼道里走出来一个身影，但不是小康一个人，而是四个人！
小康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还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每个人手里都拖着大包小包，行李箱，编织袋，塑料袋，把楼下都堆满了。
我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陈晨！"小康远远地挥手打招呼，"不好意思，来晚了。"
他走到我面前，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这是我爸，这是我妈，这是我妹妹小月。爸妈，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陈晨，人特别好。"
小康的父母笑呵呵地走过来："陈晨啊，小康总是提起你，说你对他特别照顾。这次麻烦你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家四口，再看看我们的五座车，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等，"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不是说就你一个人吗？"
小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呀，临时决定的。我爸妈也要回老家过年，我妹妹放假了也要回去。你看，大家都是回老家，一起坐个车多热闹啊！"
我的血压瞬间飙升。五座车，我们家三口人，他们家四口人，这是要坐七个人？
"不好意思，陈叔叔，我们车上真的坐不下。"我努力保持礼貌。
小康的父亲马上说道："没事没事，我们不怕挤。大不了我抱着行李坐。"
"就是啊，"小康的母亲也说道，"我们农村人，什么苦都吃过，挤一下算什么。"
小康在旁边附和："陈晨，就当帮个忙嘛。我们买火车票也买不到了，你总不能让我们一家人过年回不了家吧？"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期待的眼神，再看看我爸妈为难的表情，心里的愤怒如火山般爆发。
这就是道德绑架！明明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却要让我来承担后果。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手在微微颤抖。四年来积累的所有怒气，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我看着小康，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让你们坐是吧？"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小康一家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我同意了。小康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将彻底改变这个局面...
我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眼神如刀子般锋利。小康和他的家人都愣住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在等待我接下来的话。我的手紧握成拳，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就在这时，我缓缓开口：
"好，我让你们坐..."
06
"好，我让你们坐。"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过既然要坐我家的车，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小康一家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我要干什么。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首先，车费。河南到这里来回一千公里，按照顺风车平台的价格，每人一百五十块，四个人就是六百。现在付钱。"
"什么？要钱？"小康的母亲瞪大了眼睛。
"当然要钱，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专职司机。"我冷笑道，"你们坐火车也要买票吧？"
小康急了："陈晨，我们是同学啊，你怎么能收钱？"
"同学？"我看着他，"你还记得你从大一到现在从我这里拿走的钱吗？三千八百七十五块，一分都没还过。现在你跟我谈同学情谊？"
我掏出手机，翻出记录给他们看："这是我记录的每一笔账。小康，你自己看看。"
小康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的父母看了看记录，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其次，"我继续说道，"行李超重。我们车后备箱有限，你们的行李明显超标了。超出部分按照航空公司标准收费，每公斤五十块。"
我指了指那堆行李："目测至少超重二十公斤，就是一千块。"
"你这是抢钱！"小康的父亲怒了。
"抢钱？"我笑了，"那你们去坐火车啊，去坐长途车啊。是你们求着要坐我的车，不是我求着拉你们。"
妈妈在旁边小声提醒我："陈晨，算了吧..."
"妈，您别管。"我摆了摆手，继续对着小康一家说道，"最后一条，既然要坐车，就要遵守乘车规定。全程不许吃有味道的东西，不许大声喧哗，不许随意要求停车。违反任何一条，立即下车。"
小康咬着牙："陈晨，你这是故意为难我们。"
"为难你们？"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我问你，昨天答应我的是什么？就你一个人是不是？现在变成四个人，这不叫为难我？"
"我们家里有急事..."小康还想狡辩。
"够了！"我彻底爆发了，"急事？你们提前半个月就能买到火车票，为什么不买？因为你想免费坐车！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指着他的鼻子："四年了，四年！你从我这里占了多少便宜？衣服，钱，电脑，甚至连我的包都敢送给你女朋友！现在还要把我当冤大头？"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邻居在看热闹。小康一家人的脸都涨得通红。
07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我冷冷地说道，"要么按照我说的条件坐车，要么立刻滚蛋。三分钟时间考虑。"
小康的父亲气得直哆嗦："你这个小兔崽子，怎么说话的？我们是你长辈！"
"长辈？"我冷笑，"长辈就能无耻地占便宜？长辈就能道德绑架？你儿子从我这里拿了快四千块钱，你们知道吗？"
小康的母亲愣住了，转头看向小康："这是真的？"
小康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我继续揭穿，"他在学校里总是说家里多困难，多没钱。但实际上呢？买苹果手机，买名牌鞋，请女朋友吃海底捞。钱从哪里来的？从我这里骗来的！"
我把手机里小康的照片翻给他们看："这是他发的朋友圈，和女朋友在高档餐厅吃饭。这顿饭的钱，够他一个月生活费了吧？"
小康的父母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显然不知道儿子在学校里是这样生活的。
"小康，"他的母亲声音都在颤抖，"你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吗？"
小康依然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
"时间到了，"我看了看手表，"你们决定了吗？"
小康的父亲咬着牙："我们给钱，但是你要保证安全把我们送到家。"
"可以。"我点点头，"现金还是微信？"
他们掏出手机，颤抖着转了一千六百块钱给我。
"行李呢？"我继续问道。
"我们...我们丢掉一些。"小康的母亲无奈地说道。
看着他们狼狈地重新整理行李，把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扔掉，我心里既解气又有些同情。但想到这四年来的委屈，我觉得这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
"好了，可以上车了。"我打开车门。
08
整个车程中，小康一家人都异常安静。
他们规规矩矩地坐着，连大气都不敢出。小康更是全程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我通过后视镜观察着他们，心情复杂。四年的室友情谊，就这样彻底破裂了。但我一点都不后悔，甚至觉得早就应该这样做了。
中午到达河南老家后，小康的父亲默默地下了车，拿着行李准备离开。
"等等。"我叫住了他们。
他们紧张地回头看我，以为我还要说什么难听的话。
"小康，"我看着这个曾经的室友，"这四年，我确实帮过你很多。但帮助不是理所当然的，友谊也不是可以随意挥霍的。"
小康终于抬起了头，眼里有了泪水。
"我知道你家里困难，我也理解你的不容易。但你的做法错了，错得很彻底。"我平静地说道，"朋友之间可以互相帮助，但不能把善意当成理所当然，更不能用道德绑架来强迫别人。"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今天的事，我希望你能记住。不是所有人都会无限包容你的自私，也不是所有的善意都可以被肆意践踏。"
小康哭了，他的父母也红了眼眶。
"陈晨，对不起..."小康哽咽着说道。
"道歉就不必了。"我启动了车子，"以后的路还很长，希望你能学会尊重别人，也学会尊重友谊。"
车子缓缓离开，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小康一家人站在路边，身影越来越小。
回家的路上，妈妈问我："你不觉得刚才太狠了吗？"
我想了想，说道："妈，您曾经说过，帮助别人不是义务。今天我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深意了。善良是应该的，但不能没有底线。尊重是相互的，友谊也是相互的。"
爸爸点了点头："你做得对。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迁就他，他越得寸进尺。"
那个春节，我过得特别踏实。不再有人无理取闹地要求帮助，不再有人道德绑架式地占便宜。我终于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的善意，如何在帮助别人的同时保持自己的尊严。
多年以后，我再次想起这件事，依然觉得自己做得对。
友谊需要经营，但更需要尊重。那些把别人的善意当作理所当然的人，迟早会为自己的自私付出代价。
而我，也在那一天真正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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