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炮声与狗链:未被“城市化”的旧习
小年的炮仗,从午后直落到深夜。这持续的轰鸣,在倡导“寂静过年”的城市上空,显得格外突兀与刺耳与之如影随形的,是那些撒欢的犬只。它们的主人,终于实现了“住进城里也养狗”的愿望,却似乎将牵引绳遗忘在了故乡的田埂上。于是,电梯里常有不安的躲闪,草坪化作了天然的厕所,孩童的嬉戏场地上,不时需要家长警惕地清扫“地雷”。
二、楼道、草坪与“破窗效应”
若将视线从狗与炮仗移开,你会看到更丰富的“风景”。有人拔掉观赏草坪,精心种上小葱与白菜,笃信这才是“绿色”与“实用”这些行为,单独看来似乎都是“小事”。一盆葱、一个箱子、一扇坏掉的门。但它们共同构成了一种环境暗示,一种“此地的规则可以变通”的心理许可。这就是可怕的“破窗效应”:一扇被打破而未及时修补的窗,会招致更多的破坏。
三、差异的鸿沟:并非一日之寒
批评的目光不能仅停留在愤怒的表面。我们必须看到,这鸿沟并非纯粹源于道德优劣,而有着深刻的历史与生活经验的烙印。一位从乡村走入城市二十年的观察者回忆,早年乡村公共空间稀少,人口密度极低,大声说话、随地吐痰,其影响范围有限,并未构成严重的“公共问题”
于是,我们看到了令人心酸的错位。一些随子女进城的老人,面对高楼电梯与密集人群,感到眩晕与窒息。
四、傲慢与偏见:另一面的伤害
然而,批评的笔锋若不审慎,极易滑向另一种丑陋——居高临下的地域歧视。网上流传着极端的言论,将进城农民描绘成“愚昧、野蛮、无知、法盲”的化身,指责他们“严重影响了城市的文明”
一位从农村搬入县城的居民曾饱尝此苦。她因搬家响动被骂,新买的自行车屡遭破坏,被误认为浪费水资源而遭粗暴敲门指责,甚至在业主群中被公开嘲讽“没文化没素质”。
五、批判的良知与散文的风骨
我写下这些文字,并非为了宣泄不满,或加深对立。正如作家韩克波所言,时代需要散文的批判精神,对社会中的“假丑恶”现象,不应冷眼旁观
这种批判,必须建立在理解之同情上。我们要看到,这是中国快速城市化进程中,数以亿计“刘玉铭”们必然经历的转型阵痛
真正的文明,不是一座只许原住民畅行的堡垒,而应是一扇有足够耐心和智慧引导所有人通过的窄门。门这边,是老住户需要放下“城一代”的优越感,学会沟通与包容,将规则以更易懂的方式传递,而非以冷漠或歧视拒之门外
窗外,夜色已深,硝烟味渐渐散去。明天清晨,保洁员又将开始清扫红色的碎屑与狗的粪便。这个小区,这个国家的千百个小区,依然在咀嚼、消化着这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城乡融合。我的批评,源于对更美好家园的期待;而我的希望,则寄托于门内门外,每一个人都能在这场伟大的迁徙与融合中,最终完成自我与文明的共同进化。散文的风骨,不在于辞藻的华丽,而在于这份“结言端直”的诚实与“意气骏爽”的担当,路很长,但每一步对陋习的摒弃,每一次对规则的尊重,每一份跨越出身的相互理解,都是向着光明那方的坚实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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