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是老板!我负责整个店的运营,承担的风险有多大!再说,剩下的钱,我有大用处,给你15万够多了!”
我和表哥合力投资了一个饭店,眼看着饭店越来越红火,到了年末分利润的时候,堂哥却只分了我15万。
他所谓的大用处我也知道,无非是给他之前干的那些烂事擦屁股!
我没闹,直接同意了。
十天后,我和堂哥提起撤资,他干净利落的同意了,一个月后,他直接傻眼了.......
我叫王辉,往上数四辈,我们老王家就一代单传一个厨子,我爷曾经告诉过我。
“咱们老王家的菜,那根儿正,祖爷爷是在京城大宅门里掌过勺的,伺候过达官贵人!传下来的配方、手艺,都是独一道的秘方,别家,哼,学不来皮毛!”
到了我爸王建国这一代,这传承本该落在我大伯王建军身上。
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那股子“下海经商”的风刮到我们这北方小县城时,我大伯的心就野了。
那是一个夏夜,我爷刚准备把一身本事正式传给我大伯。
可话还没说几句,我大伯就嚷嚷开了:
“爸!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守着这破锅破勺有啥出息?一辈子给人当厨子,累死累活,能挣几个钱?我不干!我要出去闯,干大买卖!”
我爷气得浑身发抖,顺手抄起灶台边的擀面杖就要打。
但是这场争吵最终以我大伯的胜利告终,他到底还是揣着家里几乎所有的积蓄,南下闯荡去了。
我爷气得病了一场,从此绝口不提这个儿子。
没办法,这传承的担子,落在了我爸王建国肩上。
我的童年,就是在后厨的油烟味儿、案板的剁肉声、以及我爸颠勺时那富有节奏的“哐当”声里度过的。
这手艺,仿佛顺着呼吸就钻进了我的骨血里,顺理成章地又传到了我手上。
到后来,念完书,我回了县城,接手了我爸的“老王菜馆”。
我把店里重新粉刷了一下,换了新的桌椅,菜单还是那些老菜单。
但在我手里,似乎又多了点年轻人喜欢的创新,比如加了几个时兴的小炒,或者把摆盘弄得稍微好看点。
县城地方小,人也固定,所以,这生意一直就是不温不火。
刨去房租、水电、食材成本,一个月下来,能落到我和媳妇翠兰手里的,也就比普通打工强点。
我和翠兰是经人介绍认识的,我们俩守着这店,日子过得平静,甚至有些寡淡,但也自得其乐。
这种平静,一直持续到我那个南下经商、十几年鲜少回家的大伯王建军一家突然回来,才被彻底打破。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和翠兰正准备提前打烊吃饭。
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穿着笔挺西装的大伯,如今头发白了一大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开着一辆破旧不堪的面包车。
“建国,辉子……”
大伯带着堂哥王盛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拉近的熟络。
我爸看到大哥这副模样,也愣住了,想了半天,说了俩字:“……来了。”
那顿晚饭,吃得格外压抑。
大伯几杯白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不再是当年的吹嘘,而是满腹的牢骚和诉苦。
原来他们南下这些年,生意并非一帆风顺。
起初确实赚了些钱,买了房,买了车,风光过一阵。
可后来被人骗了一次,投资又失败了一次,几番折腾下来,不仅多年的积蓄赔了个精光,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债,房子车子都抵押出去了也没还清。
我爸是个厚道人,看着自己亲大哥沦落至此,心里也不好受,一个劲儿地给他们夹菜,说着宽慰的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住下,慢慢想办法。”
他们一家,就这么在我家老宅暂时安顿了下来。
但是,平静之下始终有波澜,大伯和堂哥王盛一直不停的琢磨着“东山再起”的路子。
他们现在除了背负上百万的债务,大伯拼尽全力,也就给王盛留下了五十万,说是最后的“棺材本”,指望他能用这钱翻身。
可王盛,我这位堂哥,从小就是听着他爸的生意经长大的,心气高,总想着赚快钱、大钱,对于踏踏实实从小买卖干起,根本看不上眼。
父子俩整天关在屋里嘀嘀咕咕,愁眉不展,偶尔还能听到争吵声。
有一天,王盛突然单独来找我,还破天荒地提了两瓶不算便宜的酒。
“辉子,”他拍着我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哥这段时间,算是想明白了。以前啊,是哥眼皮子浅,觉得做生意就得玩资本,搞关系。现在栽了跟头,才知道,啥都是虚的,有门实实在在的手艺,才是硬道理!”
我给他倒着酒,没接话,心里琢磨着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看你这手艺,哥是吃着长大的,没得说!绝对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可你窝在这小县城里,太屈才了!就这么个小店,能挣多少钱?一辈子能看到头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表情,然后抛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辉子,咱们哥俩联手,干票大的!去城里,盘个大点的店铺,开个像样的大酒店!就凭你这独一份的味儿,加上哥在外面跑这么多年积累的经验和人脉,咱们肯定能火!绝对赚得盆满钵满!”
我心里猛地一跳。去城里开大酒店?这对我来说,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们家的手艺,确实没的说,大伯一家以前再怎么瞧不起“厨子”这个行当,但对这手艺能赚钱这点,倒是看得很准。
那天晚上,我和翠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商量,翠兰忧心忡忡:
“王盛那人,靠谱吗?我总觉得他心里弯弯绕绕太多。以前他们家阔的时候,过年回来,那眼睛可都是长在头顶上的,都没正眼瞧过咱们。现在落魄了,想起来找你合伙了?”
我叹了口气,心里也很乱:
“我知道你的担心。可他说得也有点道理,咱们这店,在县里也就这样了。去了城里,机会多,要是真干好了,咱们日子肯定比现在强。以后有了孩子,城里的教育条件,也比县里好不是?”
“那他投五十万,咱们呢?咱们哪有那么多钱?”翠兰更现实。
“把店卖了吧。”我沉吟了一下,狠下心说。
“凑凑应该能有十万。他出五十万,咱们出十万,加起来六十万,在城里盘个中等铺面,启动资金应该够了。他占大头,说得过去。”
“可是……”翠兰还是不安,“万一亏了呢?咱们可就啥都没了。而且,合伙的买卖,最难做,尤其是亲戚……”
“我知道难。”我握紧她的手。
“可这是个机会。我不想一辈子就困在这小县城里。我想让你,让以后的孩子,过上好日子。我相信我们老王家的手艺,只要地方对,肯定有人认!”
想到未来,想到孩子,想到也许能改变一眼望到头的生活,翠兰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头。
就这样,我们做出了可能改变一生的决定。
堂哥王盛投资五十万,我把县城的铺子卖了,凑了十万,一共六十万,准备进军城里。
我们甚至给未来的店起了个名字,叫“盛辉美食城”。
“盛辉美食城”的招牌,就这样在城西这条人流尚可的商业街上挂了起来。
铺面是王盛找的,他说托了以前的关系,租金谈得“很划算”。
六十万资金砸进去,盘下店铺、简单装修、购置厨具桌椅碗碟后,竟然所剩无几。
开张前一天晚上,我和王盛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看着那勉强塞得下十张桌子的大厅,心里都沉甸甸的。
“哥,这……启动资金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看着手里那薄薄的账本,心里直打鼓。
装修为了省钱,用的都是最便宜的材料,桌椅也是从旧货市场淘换来的,有些还晃晃悠悠。
王盛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辉子,创业初期都这样!紧巴点正常!等生意做起来,流水进来了,啥都好说!你放心,前台运营、采购、算账这些杂事,哥全包了!你就安心管好你的后厨,把那独一份的味儿给我弄出来,这就是头功一件!”
话是这么说,可开张头两个月,那真叫一个难。
我们俩彻底被扒掉了一层皮,雇不起人,所有活儿都得自己扛。
王盛这个“老板”,不得不在前台忙得团团转。
客人来了,他得堆起笑脸迎上去,递上菜单,介绍菜品。
客人点完菜,他得扯着嗓子朝后厨喊。
上菜时,他端着盘子,脚步又快又慌,生怕洒了,慢了。
客人吃完,他得算账、收钱、找零。
客人走了,桌上一片狼藉,他还得拿着抹布去收拾残羹冷炙,擦桌子拖地。
几天下来,他脸上也满是疲惫,当初那点“老板”的派头早就荡然无存。
天不亮,我就得蹬着三轮车去城郊的批发市场买菜。
为了省几毛钱,我得跟菜贩子磨半天嘴皮子,还得仔细挑拣,确保食材新鲜。
回来后,就是无尽的备菜、切配、熬高汤、准备秘制调料。
到了饭点,两个灶眼同时开火,炒锅在我手里颠得哐哐响,汗水顺着额头、鬓角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也只能用胳膊胡乱擦一下。
油烟熏得我睁不开眼,喉咙里全是辛辣味。
炒完菜,客人多了,堆积如山的脏碗碟等着我洗,洗洁精泡得手发白起皱。
晚上打烊后,还得把厨房里里外外擦洗一遍,地上油腻腻的,得用热水加碱面反复拖才能弄干净。
每天忙完,都已是深夜,我累得腰像断了一样,躺在临时搭的板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翠兰那会儿还在县里小学上班,周末才能坐一个多小时的长途车过来。
每次来,看到我们俩这副惨状,都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一来就挽起袖子帮忙,洗我们攒了一周的脏衣服,打扫我们顾不上的卫生死角,给我们做点像样的饭菜。
看着我们俩大男人累得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她偷偷抹过好几次眼泪,有一次实在没忍住,一边刷着油腻的锅底一边带着哭腔对我说:
“辉子,咱这图啥啊?在县里虽说挣得少,可也没这么遭罪啊!”
我心里也苦,也累,但看着空荡荡的店铺渐渐开始有一两桌客人,那种从无到有的过程,心里又有一股劲儿撑着。
我只能安慰她:“创业都这样,熬过开头就好了。”
转机,就出在我们这独一门的手艺上。
起初来的客人,大多是附近工地上干活的,或者图个便宜实惠的散客。
但只要他们动筷子吃上一口,那反应,我隔着厨房那道油腻的布帘子都能看出来。
先是动作一顿,然后眼睛微微瞪圆,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就是埋头猛吃,最后往往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朝着前台喊:
“老板!你家这菜,可以啊!就是好,这味儿跟别的饭店不一样!”
你让他们细说哪不一样,大部分人憋半天,最后只会重复一句:
“反正就是好吃!说不出来,香!吃了还想吃!”
也有那稍微懂点的食客,会琢磨着说:
“你这红烧肉,看着颜色透亮,吃着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那股子醇香,绝了!”
“这小炒肉,辣得够劲,香得地道,有锅气!是老师傅的手艺!”
我心里门儿清,这就是我们家传配方的妙处了。
那些秘制的香料组合,在热油激荡下释放出层次丰富的复合香气,再加上我对火候近乎苛刻的把握,什么时候该猛火快攻,什么时候该文火慢炖,都融在了我多年的肌肉记忆里。
这种味道,是那些靠味精、鸡精堆出来的快餐菜绝对无法比拟的。
口碑这东西,悄无声息地就飘散开了。
渐渐的,店里的客人从稀稀拉拉的三两桌,变得需要等位了。
尤其是周末,门口居然开始有人搬个小马扎坐着排队了!
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鼓舞。
王盛脸上的笑容也真正多了起来,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
手里有了点流水,他说话也硬气了。
他先是雇了一个五十多岁的洗碗工周阿姨,人很朴实,手脚也利索,总算把我从无尽的水池边解放了出来。
接着,又雇了一个从农村来的小姑娘小芳当服务员,机灵勤快,嘴也甜,前台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一大半。
我和王盛,总算能从那些最繁琐、最耗时的杂活里稍微解脱出来一点,能喘口气了。
后来,生意越来越好,势头猛得让我们自己都吃惊。
“盛辉美食城”味道好的名声,居然在城里传开了,甚至有些美食博主跑来探店。
不到一年时间,我们这家小店居然在本地餐饮圈做出了名气,成了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店”。
门口天天排长队,翻台率极高,那六十万的成本,眼看着就快收回来了。
王盛的野心也一下子熊熊燃烧起来。
他不再满足于这个小店。
一次盘账后,他兴奋地拍着桌子:
“辉子!看到了吗?咱们成了!但这还不够!这个地方,太小了!根本接待不了那么多客人!白白浪费了赚钱的机会!”
找人敲掉隔墙,重新设计装修,店面规模一下子扩大了两倍还不止!
新装修的店面,贴了亮堂的瓷砖,挂了精致的吊灯,换了统一的实木桌椅,看起来真有点豪华气派了。
店面大了,客人只多不少,甚至因为环境好了,吸引了更多注重用餐体验的客人。
王盛意气风发,又开始大规模招兵买马。
服务员增加了五六个,统一了制服;保洁阿姨也请了两个;
后厨更是重中之重,一口气添了三个厨子,都是他从劳务市场招来的,看着还算老实本分。
自然,我水涨船高地升任了“主厨”。
身份变了,工作内容也彻底变了。
我不再需要每一盘菜都亲力亲为去炒,我的主要任务,变成了“教”和“管”。
我得把我们老王家的这些招牌菜,从切配开始,到炒菜的手法,火候的掌握,调味的时间,系统地教给这三个新来的厨子。
不过,店里有一条铁打的规矩:
任何一盘菜,哪怕是徒弟们已经完全学会、独立操作的菜品,出锅装盘后,必须端到我面前的“主厨台”上,由我进行最后一道工序。
因为我爷爷临终前曾告诉过我和爸爸。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无论教徒弟多少,最后那点属于我们王家的祖传秘方,一定要掐的死死地。只传后代,不传外门!”
我谨遵爷爷的教诲,严格履行。
这最后工序,看似简单随意,却是赋予菜品灵魂的关键所在。
那几个厨子私下里也纳闷,明明步骤、调料都跟我学的一模一样,怎么自己炒出来,就是差那么点意思,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们好奇地问我:“王厨,为啥同样的步骤,您最后弄一下,味儿就不一样了呢?”
我只是笑笑,用早就想好的托词敷衍过去:
“火候还不到,手感这东西,得多练,急不得。”
那段时间,是我们兄弟关系最融洽、最蜜里调油的时候。
看着店里人声鼎沸,看着收银台的钱箱越来越满,看着存折上的数字不断跳跃式上涨,我们都觉得,之前吃过的所有苦都值了!
转眼就到了第二年年底,北方的冬天干冷,但“盛辉美食城”里却永远是热火朝天。
临近年关,生意更是火爆得不像话,预订年夜饭的订单从早排到晚。
大厅里人声鼎沸,包间更是提前半个月就订满了,很多熟客托关系、卖面子,就为了能在我们这儿吃上一顿团圆饭。
那天晚上,送走最后一桌意犹未尽的客人,已经是十点多。
我和后厨的兄弟们打扫完战场,正准备换衣服下班,王盛却兴冲冲地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盒的年货,还有两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五粮液。
“辉子!别急着走!走,去你家,哥今天高兴,咱哥俩好好喝两杯,顺便跟你和弟妹说说今年的情况!”
我心里也揣着期待,于是,我们俩打了个车,回到我和翠兰如今在城里贷款买的那套两居室。
翠兰给我们炒了两个下酒菜,王盛迫不及待地打开酒,给我和他自己满上。
“来,辉子,弟妹,哥先敬你们一杯!”
他端起酒杯,情绪有些激动。
“说真的,哥这心里……感慨啊!要不是你,要不是咱老王家的这手绝活,哥哪有今天这翻身的机会?早就被那帮追债的逼得跳楼了!”
他一仰脖,把杯中酒干了,眼圈竟然真的有点发红。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当年他家破产时的惨状,怎么被债主堵在门口不敢回家,怎么看着家里的东西一样样被搬走,怎么低声下气地去求人宽限,又怎么在除夕夜连顿饺子都吃不安生……
他说得声情并茂,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唉声叹气。
我和翠兰坐在对面,听着这些,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毕竟是一起吃过苦、熬过来的兄弟,看他这副样子,我们也只能一个劲儿地给他递纸巾。
说着“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好起来了吗”、“亲戚之间互相帮扶是应该的”之类安慰的话。
但我心里也隐隐觉得,他今天这话,说得有点太多了,铺垫得太长了。
终于,在他又干了一杯酒,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话锋转到了正题。
“辉子,弟妹,今年咱们效益不错,这是账本,你们可以看看。”
他把文件夹往我这边推了推,但手并没有完全松开。
“哥跟你汇报一下,今年咱们的年利润,扣掉所有成本、货款、员工工资、还有扩大店面的贷款利息,是这个数。”
他伸出了三个手指头,然后又比划了一个六。
“三百六十万?”我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每天看着流水,知道生意好,但听到这个确切的净利润数字,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
我点了点头,强压住心里的激动,等着他接下来的分配方案。
按照当初合伙的约定,他投五十万,我投十万,我占股大概百分之十几,就算考虑到他负责运营管理多占一些,我分个四五十万,总应该是合理的吧?
“是啊,三百六十万!”
王盛合上文件夹,手指在上面敲了敲,看着我,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辉子,哥想了想,综合考虑了各方面的情况,决定今年给你分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然后又张开手掌,在我和翠兰面前晃了晃。
“十五万。”他清晰地吐出这个数字。
我一听,整个人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僵住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虽然是主厨,但也是这家店的二股东啊!
当初白纸黑字,说好了是合伙创业!
就算他投入多,占大头,可这三百六十万的利润,只分给我十五万?这算什么?这连百分之五都不到!
我光看每天后厨消耗的食材,出品的菜量,就知道利润绝对惊人,我好歹也算个创始人、技术核心,怎么就只能拿这么点?
这甚至比不上店里一个熟练炒锅师傅一年的工资加奖金!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翠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抬起头,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哥……这,这怎么才十五万?当年盘店,虽说是你占大头,可辉子不仅是股东,还是主厨啊!店里生意能这么火,核心不还是靠他这手艺吗?
没有他,哪有这三百六十万的利润?怎么就分了这么点?”
王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副感慨万千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耐烦和理所当然的冷漠。
他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
“弟妹,”他语气带着教训意味。
“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外行了,是,辉子是我弟,是主厨,手艺好,我不否认。可我是老板!我负责整个店的运营,打点各方关系,里里外外多少事?承担的风险有多大,你们知道吗?
这利润我拿大头,这是天经地义的吧?辉子,哥也没亏待你,你这主厨,哥给你开的工资加奖金,一个月小两万,在同行里绝对是这个了!”他又翘了翘大拇指。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难看的脸色,又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再说,剩下的钱,我有大用处。一部分得赶紧拿去还当年的欠款,还有,咱们店刚扩大规模,明年需要流动资金的地方多着呢!
账上不留点钱怎么行?你们也得体谅体谅哥的难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嘛!”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直接把我的身份从“合伙人”降格成了“拿高工资和分红的技术骨干”,把利润分配问题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运营需要”和“偿还旧债”。
翠兰气得浑身发抖,还想争辩,我伸手在桌子底下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
我看着王盛那张此刻显得无比陌生和精明脸,心里那点残存的兄弟情谊,彻底凉了,碎了。
我明白了,从一开始,他或许就没真正把我当成平等的合伙人。
在他眼里,我始终就是个手艺好的厨子,是他雇佣来、用一点股份拴住的技术工具。
现在店做起来了,规模扩大了,他觉得可以掌控一切了,就开始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怒火和屈辱硬生生压了下去:
“行,哥,我知道了。十五万就十五万吧,你也不容易。”
王盛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他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我的表情,确认我不是在说反话之后,脸上立刻像菊花一样绽开了笑容,那种捡了大便宜的得意几乎掩饰不住。
他立刻起身,热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放心,跟着哥干,亏待不了你!明年,等咱们店再上一个台阶,利润更多!”
他又假惺惺地说了几句鼓励和画饼的话,然后像是生怕我反悔或者翠兰再闹起来似的,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告辞了。
翠兰猛地甩开我的手,她压抑着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王辉!你干嘛拦着我!你傻了吗?他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三百六十万,他拿走三百四十五万,就给你十五万?这算什么道理!
这店离了你能行吗?没有你这手艺,他那店就是个空架子!你……你就这么由着他欺负?”
她越说越气,哭得浑身颤抖,为我感到无比委屈和不值。
我沉默地坐在那里,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又像是被点着了一团火,冰火交织,难受得几乎要爆炸。
被自己信任的、一起同甘共苦的堂哥如此算计和背叛,那种寒心和失望,语言难以形容。
闹吗?像翠兰说的那样,现在冲出去,追上他,撕破脸大吵一架?或者明天去店里,当着所有员工和客人的面,揭穿他的嘴脸?我知道那没用。
账本和公章都在他手里,店里的管理权被他牢牢抓着,他有一百种说法把我堵回来,甚至可以倒打一耙说我无理取闹。
而且,真要是闹得鱼死网破,店垮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我投进去的十万块,可能都拿不回来。
我沉吟了片刻,等到翠兰的哭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开口:
“哭,解决不了问题。他这样对我们,这口气,我肯定不能就这么咽下去。但是,硬碰硬,现在不行,我们占不到便宜,只会让外人看笑话。”
我断然不能就这样被欺负了,但我得想个办法,一个能拿回属于我东西,还能让他付出代价的办法。
过了两天,我找到正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报表的王盛。
“哥,快过年了,店里也忙得差不多了。这两年,实在是累得够呛,感觉身体都有点吃不消了。
我想把之前忙一直没休的十天年假给补了,回家好好歇歇,陪陪翠兰。”
王盛正沉浸在年入三百多万的巨大喜悦和对未来更宏大的蓝图畅想中,听到我的要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很痛快地就挥挥手批了假:
“行啊辉子,是该好好休息休息!这两年你辛苦了!放心去吧,店里有我盯着,出不了岔子!好好陪陪弟妹!”
他甚至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假期工资照发!”
他大概以为我是因为分红的事心里不痛快,想借休假调整一下情绪,或者是以此表达一点无声的抗议。
但是,我在家舒舒服服地待了十天,陪翠兰逛街买菜,给她打下手做饭,仿佛又回到了在县城时的平静日子。
十天假期转眼就过,即将回去上班的前一天晚上,我拨通了王盛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吵,似乎他正在某个饭局上。
“哥,我考虑清楚了。”
“啊?辉子啊,考虑清楚啥了?明天准时来上班是吧?好几个老客都问起你呢!”王盛的声音带着饭局上的喧闹和醉意。
“我想撤资,离职,拿回我当初投的那十万块钱。”
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喧闹声瞬间小了下去,似乎是王盛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他明显愣住了,足足沉默了有五六秒,紧接着,我几乎能透过电话线看到他脸上那抑制不住的、如同中了头彩般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强……辉子?你说真的?你确定?”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现在走,可只能拿走你那十万本金!今年的分红可已经给你了,白纸黑字,别的可一分都没有了!你想清楚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生怕我反悔的急切和一种捡了大便宜的兴奋。
“我知道,就拿十万就行。手续你看着办。”
我很肯定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哈哈哈!辉子啊辉子,不是哥说你,你这眼界啊,还是窄了点,太窄了!就看到眼前这点利益了?看到今年分得少,就撂挑子?至于吗?
你就看着吧,哥这店以后会越做越大,做成连锁,做成品牌!你现在走,太可惜了!真的可惜了!”
“行吧,人各有志,哥也不强留你。”
他故作大度地说,随即语气又带着一丝嘲讽。
“那你打算回你那小县城去?也好,那边安稳,消费低,适合你。”
“嗯,再说吧。”我没有正面回答。
“好!爽快!”他利落地在电话那头操作手机。
“行了,钱给你转过去了!十万,你查收一下!以后要是在县城混不下去了,还想回来,哥这后厨主厨的位置还给你留着!
毕竟兄弟一场嘛!不过话说前头,以后可就没有利润分配这一说了。”
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只在内心冷笑,过段时间他就会知道,这家店能开起来究竟靠的什么!
翠兰一直紧张地坐在我旁边,看到银行收账短信,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
“钱是拿到了,可……可接下来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恐慌和无助,“咱们现在住的这房子,还是去年店里生意好点后,咬牙凑了首付买的,贷款一个月要还将近四千呢!
没了店里的高工资和分红,光靠这十万块,坐吃山空能撑几个月?我可不想再搬回县城那个老房子去,街坊邻居问起来,怎么说啊?”
我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攥了攥。
我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攥了攥。
“我有这门手艺,去哪都行。我们就让他看看,到底是树离不开根,还是根离不开树!”
我说干就干,没有丝毫犹豫。
第二天,我就像当年和王盛创业初期一样,开始马不停蹄地在城里的大街小巷转悠。
这次的目标明确:寻找一个合适的、属于我王辉自己的商铺。
那段时间,我几乎跑遍了城区所有非核心商圈的小街道。
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去看,又一次次失望而归。
翠兰看着心疼,劝我歇两天,我摇摇头:
“时间不等人,早点定下来,早点安心。”
我知道,王盛肯定在暗中看着,等着看我笑话,看我如何灰溜溜地滚回县城,我偏不让他如愿。
功夫不负有心人,大概在寻找了一周多之后,我在离“盛辉美食城”大概半个小时车程的一个老居民区周边,找到了一个理想的铺面。
这条街不算热闹,但烟火气很足,生活气息浓郁。
面积不大,三十平米左右,刚好能摆下六七张四人桌;后面带个小厨房,虽然狭窄,但布局还算合理。
最关键的是,租金比我预想的要低不少,转让费也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
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当场就和老板敲定了下来。
用那十万块,支付了转让费、头三个月的租金以及押金,剩下的钱,勉强够进行最简单的装修和购置必备的厨具、餐具、桌椅。
接下来的日子,又是创业初期那种熟悉的、忙到脚不沾地的状态。
店名我也没多想,直接用了我和翠兰的名字,叫“辉兰小厨”。
店铺悄无声息地开了张,没有鞭炮,没有花篮,甚至连个开业优惠都没有。
店里就我们夫妻俩。
翠兰这次彻底辞掉了县里小学那份稳定的工作,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我身上,押在了这个小店上。
她在前台,一个人负责点菜、收银、端茶倒水、招呼客人。
我则一个人扛起了后厨的所有工作,从清洗、切配、熬汤、备料,到掌勺炒菜,再到饭后洗碗、打扫卫生。
虽然累,但心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气,干得格外有劲,也格外踏实。
这里每一寸地方都属于我们自己,流的每一滴汗,都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家。
起初的日子,和预想中一样艰难,甚至更糟。
门口路过的行人匆匆,大多是买了菜就回家的居民,很少有人会留意这家新开的、招牌都不太起眼的小店。
一天下来,也就零零散散三四桌客人,营业额常常连当天的成本都覆盖不了。
看着空荡荡的大堂,翠兰脸上难掩焦虑,但她从不在我面前抱怨,只是默默地擦着本就干净的桌子,或者一遍遍核对菜单。
凡是进来吃过饭的客人,尤其是那些对吃有点讲究的或者味觉敏锐的顾客,都会被我们家的菜惊艳到。
各种夸赞,开始在左邻右舍、在小区居民之间小范围地流传。
我们的“辉兰小厨”,靠着口口相传的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慢慢积累着人气。
王盛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我开店的消息。
大概在一个多月后,他居然还特意“纡尊降贵”地开车跑来“视察”了一圈。
那天正好是中午饭点过后,店里客人刚走完,我和翠兰正在打扫卫生。
王盛那辆新买的黑色轿车一声停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油头粉面地下了车,背着手,踱着方步走了进来。
他站在店中央,四下打量了一圈,眼神里那种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优越感。
“哟,辉子,这就……开张了?”
他拖长了音调,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地方……嗯,挺‘接地气’啊。”
他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好像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哥,你怎么来了?坐。”我放下手里的抹布,神色平静。
翠兰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王盛没坐,继续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着:
“你说你,何必呢?自己单干多累啊!看看你这店,又小人又少,能挣几个钱?听哥一句劝,别硬撑了。要是实在困难,就回哥那儿,后厨主厨的位置还给你留着,工资给你再加点!总比在这受罪强,是吧?”
他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充满了奚落和施舍的意味。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抬眼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哥,谢谢您还惦记着我。不过,我看您那大酒店,生意红火,客人那么多,后厨那几个徒弟应该也能独当一面了吧?想必味道肯定还跟以前一样好,对吧?”
我这话说得慢悠悠,眼神却直直地看着他。
王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提起这茬,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样子,挥了挥手:
“那当然!你教出来的,能差到哪儿去?虽然比你肯定差点火候,但也够用了!现在运营顺畅得很!”
我心里冷笑,但我没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继续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一直担心呢,怕我这一走,后厨没了主心骨,万一哪个关键环节没把握好,影响了咱那‘独一份’的味儿,那损失可就大了。”
王盛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似乎觉得我的话有些刺耳,但又抓不住具体哪里不对。
他可能以为我只是在强调自己的重要性,发泄不满,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辉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生意场上的事,你不懂!管理、运营才是大头!光靠手艺,能成多大气候?你就犟吧,看你这个小店能撑多久!”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心里早已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谢谢哥关心,小本买卖,能糊口就行。累是累了点,但心里踏实,睡得着觉。”
王盛看我似乎真的“安于现状”,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假意叹息着摇了摇头,又“安慰”了几句“做生意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口碑积累需要时间,别急”之类的风凉话,然后心满意足地钻进他的小车,一溜烟走了。
他走后,翠兰气得眼圈发红:“你看他那副德行!好像我们多求着他似的!”
我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平和:“别理他。他走他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而且,你别忘了,当初的盛辉美食城,是靠什么打下如今的辉煌战绩的,就让子弹再飞一会。”
那里毕竟曾倾注了我两年的心血和汗水,那里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甚至后厨的每一个角落,都曾无比熟悉。
看到它,就像看到自己曾经精心养育,却被人强行夺走的孩子。
更让我心痛的是,我偶尔会在手机的美食App上,看到一些关于“盛辉美食城”的评价。
起初还是一些零星的抱怨:
“味道好像没以前好了,是换厨师了吗?”
“招牌菜吃起来感觉差了点意思,没那么香了。”
后来,差评渐渐多了起来:
“什么网红店,味道下降得太厉害了!价格还死贵!”
“服务也跟不上,上菜慢,服务员爱答不理的。”
“彻底拉黑!再也不去了!”
三星、两星,甚至一星的评价开始刷屏。
那些曾经热情洋溢的五星好评,被淹没在了一片批评声中。
每看到一条这样的评价,我的心就像被揪了一下。
我知道,离了我,美食城业绩下滑是必然的,但是在我真真正正看到这些实质时,内心还是不免有些难受,毕竟是我一把手带起来的酒店。
但是转而一想,想到那天堂哥给我那15万时,高高在上的模样,我又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来我这里的客人,也有曾去过“盛辉美食城”的。
闲暇有空的时候,和客人聊聊天,有的人就说我这味道真熟悉,就好像之前“盛辉美食城”炒菜的味道。
说着说着,客人总要叹息。
“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们现在味道似乎变了,没有你做的好吃。”
我听后笑呵呵的,也不谦虚。
“喜欢就常来,那边味道确实变了,听说走了个厨师,唉。”
堂哥也别怪我抢客人,毕竟我说的也都是实话。
直到开业一个月后的那一天,一个普通的傍晚。
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我们店里也没什么客人,我和翠兰准备提前打烊。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店门被人猛地撞开。
我和翠兰都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就见王盛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但他完全没了往日那种趾高气扬、西装革履的形象。
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布满血丝,通红通红的,脸色苍白,身上的衬衫皱巴巴,还沾着不知是酒渍还是油污的东西。
他浑身湿透,散发着浓烈的酒气,整个人处于一种崩溃和疯癫的状态。
“王辉!王辉!”
他嘶吼着我的名字,眼球凸出,死死地瞪着我。
“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原来那些饭菜里放了什么?你说!你到底放了什么?”
他挥舞着双手,几乎要扑到我身上,被眼疾手快的翠兰用身体挡了一下。
我稳住心神,皱了皱眉:
“哥,你喝多了。什么放了什么?我们家的菜,用的都是正经调料,祖传的配方,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盛唾沫横飞地吼道,声音带着哭腔。
“为什么你走了之后,味道全变了,客人都说难吃,都说不是那个味儿了!这才一个多月,我的店就要完了!
你是不是藏了一手?是不是在最后那道工序里,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看着他一脸崩溃的样子,只是冷笑一声:
“我能放什么东西,都是一些调料罢了,要说唯一比你多了点的东西,那可能就是那点良心了,你说是吧,我的好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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