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查出来肺癌，一粒药没吃，一天院没住，最后走得很安详。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我愣了好久，脑子里全是她这辈子笑呵呵、从不跟人红脸的模样。她今年七十三，一辈子在农村，种地、做饭、带孩子，苦了大半辈子，临了连遭罪的治疗都不肯碰。

当初查出肺癌晚期，医生说可以化疗、靶向药维持，多活个一年半载没问题。家里人哭着求她住院，哪怕少受点罪也好，可大姨摇着头，态度特别坚决。

她说：“化疗那罪不是人受的，吐得昏天黑地，头发掉光，人不人鬼不鬼，我不去。我这一辈子干净惯了，走也要走得体面，不折腾，不浪费钱。”

她把儿女叫到跟前，一字一句安排好后事，不摆排场，不闹动静，安安静静就行。从查出病到走，前后也就两个多月，她依旧每天收拾得干干净净，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跟邻居说说话，想吃什么就让儿女做，再也不忌口，再也不省那点钱。

以前她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剩菜留好几天，衣服缝了又缝，把所有钱都留给儿孙。这最后一段日子，她总算为自己活了几天，吃了年轻时没敢尝的点心，喝了一口甜水，脸上一直是平和的笑，半点恐惧都没有。

身边也有老人，得了病拼命治，砸锅卖铁、插满管子，最后人遭了大罪，钱也花光了，走得痛苦又狼狈。跟他们比起来，大姨这种选择，看着狠心，实则是最清醒、最体面的活法。

她不是不怕死，是看透了。

一辈子为儿女活，为家庭活，最后这段路，她想为自己活。

不折腾、不痛苦、不拖累孩子，安安静静，干干净净。

走的那天早上，她还喝了小半碗粥，跟儿女说了几句话，躺床上慢慢就没了气息，脸上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葬礼很简单，没有哭天抢地，大家心里难过，却也都明白，这是大姨自己选的结局，是她这辈子最舒心、最由着自己的一次。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常坐的那个小板凳，突然就懂了：

人这一辈子，怎么活、怎么走，其实都是自己的选择。

比起插满管子的苟活，体面安详地离开，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我们总想着拼命延长生命的长度，却常常忘了，生命的质量，比长度更重要。

大姨走了，走得安稳，走得从容。

只是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像她一样，在最后时刻，拥有选择的勇气，活得清醒，走得体面。

也愿我们每个人，到老都能少点痛苦，多点尊严，不被病痛折磨，不被世俗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