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最怕的其实不是病，而是身边那个伴，突然不想跟你说话了。
这个想法，是我爸跟我说的。
他今年七十三，前几天我俩喝酒，他突然就沉默了。他说，他现在什么都有，退休金不少，身体也还行，最怕的就是我妈哪天不搭理他了。他说，我妈现在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他问饭咸了淡了，她也就嗯一声。晚上看电视，两个人在沙发上，中间能隔开一个人的距离，谁也不开口。
他说，那种感觉，比身上哪儿疼还难受。
后来我上网查了查，发现很多老头到了晚年，都有这个心病。
他们说，年轻时忙着养家，觉得不说话是稳重，是默契。可老了才发现，不说话，就成了隔阂。两个人住在一个屋里，却像住在两个世界。你早上吃的什么药，她不知道。她晚上为什么翻来覆去，你也不问。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家静得像图书馆。
这种静，是会伤人的。
再往深里想，比不说话更可怕的，是不关心了。
我爸举了个例子。他血压有点高，以前我妈每天雷打不动会提醒他吃药，还会摸摸他的额头，说一句“今天头不晕吧”。现在呢，药就摆在桌上，吃不吃随你。天冷了加衣服，也是自己想着。那种被惦记着的感觉，一下子没了。
人老了，就像一棵老树，需要旁边另一棵老树靠着。不关心，就等于把靠着的力气抽走了，心里一下子就空了。子女再好，电话打得再勤，也替代不了枕边人一句“冷不冷”。
网上有人说，这叫“情感饥饿”，比吃不饱饭还折磨人。
但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个。
是有些事，她再也不原谅了。
我爸说，他年轻时候脾气暴，跟我妈吵过不少架，也说过伤人的话。那时候吵完，过一夜就好了。现在不行了。去年为了一点陈年旧事拌嘴，我妈到现在提起来，眼神都是冷的。他说，他现在才懂，年轻人吵架是摔杯子，声音大，但碎片好收拾。老了吵架，是往心里钉钉子，拔出来，那个洞永远都在。
那些年轻时觉得能过去的坎，到老了，都成了过不去的山。她不原谅，你就永远被挡在山这边，看着她的背影。
这就是老了最无奈的地方。
身体垮了，还能治。钱没了，还能省。可身边那个人，心要是对你关上了门，你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那种孤独，是子女成群、儿孙满堂也驱不散的。
所以我现在看那些广场上手牵手的老夫妻，觉得他们真富有。
他们可能没什么钱，走路也慢，但他们还有话说，有关心，有原谅。他们的日子，是暖的。
人这一辈子，挣再多，忙再狠，到最后，图的不就是回家有盏灯，灯下有个能说话、知冷热、不计较的人么。
别等到灯快灭了，才想起去擦灯泡。有些话，有些好，有些对不起，得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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