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接力冲线的哨声落下，冰面上的风还未散尽，方塔娜站在原地，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脚下的冰面，停留了几秒。是在确认这枚主场夺得的金牌是否真切？还是在恍惚，自己竟已站在第六届冬奥会的领奖台上？
昨晚，意大利队摘得短道速滑混合团体接力金牌，36岁的方塔娜是绝对功臣。自2006年都灵冬奥会初登赛场以来，方塔娜已收获了第12枚冬奥奖牌（3金4银5铜），覆盖了短道速滑个人与集体的全部项目，是第一位连续六届冬奥会获得奖牌的女运动员。
与自己的二十年，悄悄对视后，在混合采访区面对新民晚报记者的提问，星光熠熠的方塔娜低调得惊人：且不谈退役，传奇还在继续。
从“小方”到“老方”
二十年前，2006年都灵冬奥会，16岁不到的方塔娜第一次踏上奥运冰面，懵懂地随队拿下一枚接力铜牌；二十年后，她以意大利代表团旗手的身份走进开幕式，又随队站上混合接力的最高领奖台。六届冬奥，冰面未变，而那个青涩的少女，早已成了所有对手口中的“老方”。
“老方”这个称呼，是王濛在解说席上随口叫出的。短道速滑更新迭代太快，有人年少成名便匆匆退场，有人拼尽全力也难抵岁月侵蚀，这个称呼意味着你还在，意味着你没有被时间淘汰。
都灵那年，她只有15岁。她后来承认，不仅是年纪小，而是心理上根本没有准备好成为一名奥运选手。她能在赛场上完成任务，赢下一枚接力铜牌，却并不真正理解奥运会意味着什么。真正的理解发生在赛后。当她回到家乡，整个小镇的人都在等她。她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人聚在一起，为她一个人。她甚至有些困惑——为什么他们都在这里？
也是在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赢下的不只是一枚奖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枚奖牌，属于所有守在电视机前的人。体育把她和无数陌生人连接在一起，她的胜负，成了别人的牵挂。
随着年纪增长，她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猛冲猛打，而是一点点摸索着与自己的身体和解：调整训练节奏，优化饮食结构，甚至在某一年，暂时离开短道，去练拳击、骑动感单车、做CrossFit。她明白，停下来，才能走得更远。
未来仍然没有答案
米兰冬奥会赛场上的“老方”，早已褪去年少时的锋芒。方塔娜向本报记者透露，混合接力赛前，自己没有对年轻队友喊激昂的口号，只是轻声叮嘱：“我们知道自己有多强，只要保持冷静，不管发生什么，把一切留在冰上。”没有张扬，只有守护。这份沉稳，是二十年里赢过、输过、遗憾过、圆满过之后，才沉淀下来的底气。
冬奥会开幕当晚作为旗手登台，回忆起来，实在太特别了，“在家门口和队友一起，带着所有人的期待走进赛场，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对一个征战二十年的短道速滑运动员来说，旗手的身份更像一种确认——你不仅没有被淘汰，反而成为这个项目的象征。
“你会退役吗？”这是一个对于参加了六届奥运老将的合理问题。可她的回答并不完整，也并不果断。“我还不知道。” 她显然没有那种“我已经结束了”的感觉。对她而言，真正困难的不是继续滑，而是确认——哪一天，自己真的不想再上冰了。
比起退役的话题，她更愿意谈起自己的家乡——那个有山谷、有缓慢晨光的瓦尔蒂利纳小镇。北京冬奥会期间，哥哥每天给她发家乡的视频：广场上架起大屏幕，五六十甚至上百人聚在一起，为她呐喊、为她流泪。那画面，和2006年她夺冠后回到家乡看到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瓦尔蒂利纳是本届米兰冬奥会的赛区之一，是她冰上生涯的起点，是她卸下所有光环、只做“方塔娜”的地方。她说，很希望有一天，能带大家回到那里，看看她成长的地方，看看是什么支撑着自己在冰上滑了二十年。
从2006到2026，方塔娜没有成为时代的符号，却成了短道速滑时代里，一个最鲜活的截面。“老方”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原标题：《六战冬奥，王濛口中的那个“老方”创造了历史，她却还不想告别》
栏目编辑：沈毓烨 文字编辑：陆玮鑫
来源：作者：新民晚报 特派记者陶邢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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