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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当特斯拉宣布停产Model S和Model X两款曾经的旗舰,并将加州弗里蒙特工厂改造为Optimus人形机器人生产线时,马斯克那句“最终没人会记得特斯拉曾经造过车”的预言,听起来不再像天方夜谭。他笃信,机器人的未来市场价值将超越汽车业务,甚至可能占据特斯拉未来整体价值的80%。

几乎在同一时间,奇瑞集团董事长尹同跃在聚光灯下,与公司001号AI员工——人形机器人“墨茵”共同主持了一场盛大的AI之夜。奇瑞加速从“技术奇瑞”向“全球AI科技公司”跃迁,而机器人则是其摊开“全域AI”蓝图中最具象的一枚棋子。

另外,小鹏计划在2026年底实现高阶人形机器人IRON的规模化量产;理想汽车重启机器人研发,创始人李想直言“汽车的终极形态是机器人”;长安、广汽亦纷纷成立机器人公司或发布量产计划。一场由车企主导的“造人运动”骤然升温,其声势甚至盖过了某些车型的发布。

在电动汽车竞争惨烈如红海的今天,当“内卷”已不足以形容价格战的残酷时,头部车企们集体将目光投向人形机器人,背后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第二曲线”生死战,一次技术复用的终极冒险,以及对未来话语权的提前押注。

一、增长的焦虑与万亿级野望

在速途网看来,驱使他们做出如此激进转型的第一重动力,是汽车市场的焦虑与对全新增长的饥渴。2025年,特斯拉遭遇了自成立以来的首次年度销量下滑,被比亚迪夺走了全球最大电动汽车销售商的王座。这记警钟不仅为特斯拉而鸣,也为所有身处存量搏杀中的车企敲响:单一依赖汽车制造的天花板清晰可见,且触顶之日可能比想象中更早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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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个被摩根士丹利等机构预测为潜在规模达数十万亿美元的未来市场,成了最具诱惑力的应许之地。何小鹏预计,到2030年,小鹏机器人的年销量有望突破百万台。马斯克的愿景则更为宏大。对他们而言,机器人已不是锦上添花的副业,而是决定公司未来体量与价值的“主航道”。长安汽车设立专项机器人子公司,正是将此视为与汽车并行的战略新增长极。这本质上是一次惊险的跃迁:在现有增长引擎乏力之前,必须不计代价地点燃下一个、甚至更大的引擎。

二、技术同源:一场精打细算的“降维打击”

如果说对增长的渴望是“为什么做”,那么深厚的技术积淀则解答了“凭什么能做”。车企跨界机器人,并非从零开始的莽撞,而是一场基于技术高度协同的“降维打击”。

广汽机器人团队负责人张爱民的阐述直击核心:新能源汽车与人形机器人在芯片、激光雷达、视觉传感器等核心部件上具有高度关联性,可以直接“复制”。更底层的协同发生在“大脑”与“小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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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斯拉的Optimus与电动汽车共享核心AI技术及传感器。小鹏则走得更远,其发布的第二代VLA模型,旨在成为AI汽车、人形机器人和飞行汽车统一的“智能基底”。这意味着,数以百万计智能汽车在路上采集的海量数据、迭代的感知算法、训练的决策模型,都能以极低的边际成本赋能机器人研发。

从三电系统到精密制造,再到数据驱动的AI迭代能力,车企在过去十年为造智能电动车所构建的整套技术栈与供应链体系,恰好为人形机器人提供了现成的“身体”基础与“智力”雏形。李想将其总结为一种必然:理想过去十年在感知、芯片、大模型上的投入,本质上就是在为具身智能做准备。当风口来临时,他们不过是把打磨已久的武器,用在了另一片看似陌生、实则血脉相连的战场。

三、殊途同归的战略叙事

尽管技术底座相似,但不同车企为这场“造人运动”赋予了差异化的战略叙事,映射出各自不同的野心与路径。

以特斯拉和小鹏为代表,是“颠覆式替代”的激进派。它们将机器人视为一个独立的、具备颠覆潜力的消费级或通用级产品。特斯拉瞄准的是工厂作业与家庭服务;小鹏的IRON机器人则力求拟人化,目标直指融入各行各业。它们的叙事宏大,以替代人类部分劳动力、开启新纪元为终极目标,追求规模化的独立产品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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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瑞和广汽,则是“赋能式延伸”,它们更强调机器人对现有主业的反哺与生态构建。奇瑞的“墨甲”机器人已获得欧盟CE认证,进入30多个国家,从工厂巡检、展厅讲解到化身“AI交警”,其落地场景紧密围绕制造、销售乃至社会服务展开。广汽的GoMate机器人明确计划进入汽车产线和4S店。它们的逻辑是,先让机器人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创造可见价值,再将能力平权至千行百业。

而以理想汽车为代表的车企,提供了一种更哲学化的视角——“本体进化论”。

李想认为,造智能汽车本身就是造机器人的过程,两者的终点是合一的。因此,理想最新车型的研发,直接以“具身智能”定位,其自研芯片、大模型和全线控底盘,既服务于车,也服务于更广义的机器人构想。在这里,机器人不是一个新产品线,而是汽车进化的终极形态本身。

四、冰冷现实:跨越量产与需求的鸿沟

然而,万亿级的梦想之下,是必须用双脚走过的、布满荆棘的现实之路。特斯拉的遭遇极具代表性:2025年其计划量产5000台Optimus,实际产出仅数百台,完成率仅10%。这无情地揭示了从实验室炫技到稳定量产之间巨大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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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途网发现,供应链之困是首要拦路虎。Optimus所需的14个直线关节,其核心部件“行星滚柱丝杠”精度要求极高,全球能稳定供应的厂商寥寥无几,且关节寿命仅约1年,远未达到工业应用的5年标准。灵巧手的方案在“腱绳驱动”与“连杆驱动”间反复,导致成本高企,试产期单台成本达4-5万美元,远超2万美元的量产目标。这意味着,一套与现有汽车供应链几乎无关的全新体系必须从零搭建。

技术可行性与市场需求则是更深层的拷问,麻省理工的机器人学家罗德尼·布鲁克斯曾警告,当前技术远未支撑人形机器人完成复杂协同任务的设想。与此同时,消费级市场大门依然紧闭,工业场景的需求是否足以支撑百万台级别的产能画上巨大问号。小鹏寄望于机器人年销百万台,特斯拉更是规划了百万台年产能,但市场在哪里?谁为高昂的售价买单?至今没有清晰答案。

更不容忽视的是主业的牵引力。当特斯拉汽车销量下滑、理想需要捍卫其产品线优势时,巨大的研发投入与现金流压力将使机器人业务变得异常脆弱。陶琳在特斯拉交流会上承认,当前瓶颈在于硬件本身是否具备可训练的基础能力。这暗示着,真正的挑战或许不在软件算法的奇点,而在基础硬件的缓慢爬坡。

五、尾声:一场不能输的终极卡位

归根结底,车企集体“造人”,是一场在确定性内卷与不确定性未来之间的豪赌。它源于增长的天花板,成于技术复用的红利,却困于产业化的泥潭。

这不仅仅是为了卖出去几个机器人。其更深层的意义在于卡位,卡位“具身智能”这个被普遍认为是人工智能下一个主战场的入口;在于重塑身份——从周期性强的传统制造商,转型为拥有无限想象空间的AI科技公司;更在于定义规则,就像智能手机定义了移动互联网时代一样,谁掌握了智能体与物理世界交互的核心范式,谁就可能定义下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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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瑞喊出“技术平权”的口号,试图将智能化能力普惠;特斯拉则试图将其在电动汽车领域的垂直整合与极致效率复制到机器人。无论路径如何,所有人都明白,这场竞赛的终局奖励丰厚得足以重塑全球产业格局,而入场券的有效期,正在飞速流逝。

赌注已经落下,这场由车企掀起的“造人”浪潮,最终孕育出的,或许不是立即改变世界的完美产品,而是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物种雏形,以及一场关于制造、智能与人类自身定义的深刻革命。

站在2026年的节点回望,车企造机器人,已不再是“噱头”,而是一场围绕技术、成本、场景和生态的长期竞赛。对于中国车企而言,这既是一场硬仗,也是一次难得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