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仳离后我分得相公半边家产,他用另一半迎娶丞相之女,15年后我入京赴宴,皇帝笑问我膝下几子,我答:独子今年十五。他握酒杯的手紧了紧
隆庆二十七年,上元佳节,皇城设琼林夜宴,款待四海藩王与京中显贵。
琉璃灯盏映照着金漆盘龙柱,暖香浮动,丝竹悦耳。
天子高坐明堂,酒过三巡,目光落在了东南角一位素衣妇人身上。
她风姿清雅,与周遭的锦绣华服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静气度。
皇帝举杯,笑意温和:“听闻沈家主理财有道,富甲江南,不知膝下几位公子,可有入朝为官的打算?”
满座皆静,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
那妇人,沈惊鸿,缓缓起身,福了一礼,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回陛下,妾身福薄,膝下仅有一子。”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斜对面的平津侯陆策。
“独子,陆知安,今年十五。”
“哐当——”
平津侯手中那只鎏金龙纹爵,应声落地。
第一章 寒潭孤舟
十五年前,建业城,陆府。
初春的雨,细密如愁绪,将满园的绿意浸得湿冷。
沈惊鸿端坐于妆台前,望着铜镜中那张苍白却依旧清丽的面容。
镜中人,眉眼如画,只是那双往日里盈满星光的眸子,此刻黯淡得如同蒙尘的珍珠。
丫鬟晚翠端着一碗参汤进来,步子放得极轻。
“夫人,趁热喝了吧,您这几日都没怎么进食。”
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哽咽。
沈惊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汤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镜中的容颜,也模糊了她的思绪。
三日前,她的夫君,陆策,遣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上没有一句问候,只有两个字,冰冷刺骨。
和离。
她与陆策成婚三年,从商贾之女嫁入书香世家,她敛起一身锋芒,学着温婉贤淑,为他打理内宅,为他结交权贵,将沈家的商路人脉尽数化作他平步青云的阶梯。
她以为,她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
直到那封信,如一盆冰水,将她从头到脚浇得通透。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陆安的低唤。
“夫人,侯爷回来了。”
沈惊惊鸿指尖一颤,搁在膝上的素手缓缓攥紧。
他终于肯回来了。
她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裙摆,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陆策就站在廊下,一身玄色锦袍,被雨水打湿了肩头,显得身姿愈发挺拔。
他清俊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曾让她沉沦的深邃眼眸,此刻看来,只余下深不见底的疏离。
“你看到了。”
他开口,不是问句,是陈述。
沈惊鸿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雨丝斜斜飘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为何?”
她只问了这两个字。
陆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院中那棵被雨水冲刷得愈发苍翠的芭蕉。
“丞相府的千金,柳小姐,已蒙圣上赐婚。”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惊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柳沁瑶,丞相柳问之的掌上明珠,京城第一才女,也是陆策青梅竹马的表妹。
原来如此。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声在雨中显得格外凄凉。
“所以,我这个商贾之女,挡了你的青云路,碍了你的好姻缘。”
陆策闻言,眉头微蹙,似乎对她的直白有些不悦。
“惊鸿,你是个聪明人,当知审时度势。”
他终于肯正眼看她,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我之间,本就是一场权宜之计。如今,各取所需,好聚好散,对你我都好。”
“各取所需?”
沈惊鸿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沈家三代积累的财富,江南一半的漕运商路,都成了你口中的‘所需’。陆策,你的算盘,打得真好。”
陆策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惊鸿,休要胡搅蛮缠。你我成婚之时,早有约定,沈家助我入仕,我许你陆家主母之位。如今,我官拜正三品,即将迎娶相府千金,前途无量。你若识趣,拿着和离书与我分予你的家产,回你的江南,依旧是富甲一方的沈家主。若是不识趣……”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警告,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更具压迫感。
沈惊鸿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与她花前月下、许诺白首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原来,所有的温情脉脉,都不过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她,沈惊鸿,从始至终,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如今棋局已定,这颗无用的棋子,自然要被弃掉。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和离可以,家产,我要一半。”
陆策的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你疯了?”
“我没疯。”
沈惊鸿迎着他审视的目光,一字一顿。
“陆府如今的家业,哪一分,哪一厘,没有我沈家的心血?我要一半,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天经地义。”
她挺直了脊梁,那份属于江南商贾世家大小姐的傲气与精明,在这一刻尽数回归。
“你若不允,我便去敲登闻鼓,将你陆策如何利用姻亲,攀附权贵,过河拆桥的行径,昭告天下。我倒要看看,届时,柳丞相还愿不愿意将掌上明珠,嫁给你这么一个忘恩负义之徒!”
陆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沈惊鸿,那眼神像是要将她凌迟。
他从未知晓,这个在他面前一向温顺柔婉的女子,竟有如此刚烈决绝的一面。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檐。
良久,陆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给你。”
沈惊鸿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转身回屋,取来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
和离书,她亲手所书。
一式两份,写得清清楚楚。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陆府家产,一人一半。
她将其中一份推到陆策面前。
“签字,画押。”
陆策拿起笔,手腕却有些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张绝然而平静的脸,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失控的感觉。
他本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哀求。
他甚至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来安抚她,让她体面地离开。
可她没有。
她比他想象的,要冷静得多,也狠得多。
最终,他还是落了笔。
墨迹渗透纸张,也彻底割裂了他们之间三年的夫妻情分。
沈惊鸿收起和离书,看也未再看他一眼,转身对晚翠道:“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是,小姐。”
晚翠应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陆策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腹中的孩子……”
沈惊鸿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一个,他陆策的孩子。
这也是她最大的底牌,是她最后的挣扎。
她本以为,他会念及骨肉之情,有所转圜。
可现在看来,是她痴心妄想了。
沈惊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陆侯爷放心,我沈惊鸿的孩子,不姓陆。”
说罢,她再不停留,带着晚翠,消失在雨幕之中。
陆策站在廊下,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结果。
为了他的宏图霸业,儿女情长,本就该舍弃。
一个商贾之女,怎配得上他未来的侯夫人之位?
可为何,当她背影消失的那一刻,他的心,会空得如此难受?
他不知道,他今日舍弃的,究竟是什么。
第二章 金陵春梦
离开建业的那一日,天色阴沉。
马车辘辘,驶出陆府那座朱漆大门。
沈惊鸿没有回头。
这座曾困住她三年青春的牢笼,她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晚翠坐在她身旁,见她面色苍白,忧心忡忡。
“小姐,您……还好吧?”
沈惊鸿闭着眼,轻轻摇头。
腹中隐隐作痛,那是离别的伤,也是新生的痛。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陆夫人,只是沈惊鸿。
是江南沈家的家主,是腹中孩儿的母亲。
马车行至城门口,却被一队人马拦了下来。
为首的,是陆府的管家陆安。
陆安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言语却不容置喙。
“夫人,侯爷有令,府中一半家产,已清点完毕,装了十艘大船,在城外码头等候。侯爷说,路途遥远,恐有不测,特派小人护送夫人回金陵。”
沈惊鸿掀开车帘,冷冷地看着他。
“护送?还是监视?”
陆安垂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夫人说笑了,侯爷只是担心您的安危。”
沈惊鸿心中冷笑。
陆策,真是好算计。
名为护送,实为监视。
他是怕她拿着这半份家产,在京中再生事端,影响他与相府的婚事。
更是要亲眼看着她离开建业,永绝后患。
“替我谢过侯爷美意。”
沈惊鸿放下车帘,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启程吧。”
船队顺流而下,一路向东。
建业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作天边一个微小的墨点。
沈惊鸿站在船头,任凭江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她想起三年前,她也是这般乘船而来,满心欢喜地奔赴一场她以为的良缘。
彼时,陆策站在码头,白衣胜雪,笑意温柔。
他对她说:“惊鸿,我来接你了。”
一句话,让她卸下所有防备,沉溺在他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如今,依旧是这条江,这艘船,却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带着满身伤痕,仓皇逃离。
晚翠拿来一件披风,为她披上。
“小姐,江上风大,仔细着凉。”
沈惊鸿拉紧披风,轻声道:“晚翠,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晚翠摇摇头,眼眶泛红。
“小姐不傻,是那陆策,狼心狗肺,辜负了小姐的一片真心。”
沈惊鸿苦笑一声。
是啊,她不傻。
她只是,太相信爱情了。
船行十日,终于抵达金陵。
码头上,沈家的管事早已带着人在此等候。
看到沈惊鸿,老管事沈忠眼圈一红,快步上前。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沈惊鸿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忠叔,我回来了。”
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
回到了这个,真正属于她的家。
陆安带着人,将十船财物一一清点交接,办完所有手续后,才来向沈惊鸿辞行。
“夫人,侯爷交代的事情,小人已经办妥,这便要回京复命了。”
沈惊鸿看着他,淡淡地说道:“陆管家一路辛苦。回去告诉陆侯爷,从今往后,我与他,山高水长,永不相见。”
陆安躬身一拜,带着人离开了。
沈惊鸿站在码头,看着陆家的船只逆流而上,消失在江面尽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陆策,才算是真正的两清了。
回到沈府,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
父亲的书房里,依旧飘着淡淡的墨香。
母亲的花园里,芍药开得正艳。
只是,物是人非。
父母早已过世,偌大的沈家,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
哦,不。
她抚上小腹,唇边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她不是一个人。
她还有他。
接下来的日子,沈惊鸿开始着手整顿沈家的产业。
她离开的这三年,沈家的生意虽然依旧在运转,但群龙无首,难免有些混乱。
她将从陆府分来的家产,尽数投入到自家的商路之中,开辟新的货源,拓展新的市场。
她天生就是个经商的奇才。
这一点,连她那眼高于顶的父亲,都不得不承认。
短短半年时间,沈家的生意便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她父亲在世时,还要兴盛几分。
江南商界,人人都知道,沈家那个曾经嫁入京城侯府的大小姐,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更加强势,更加凌厉的姿态,回来了。
这期间,京城也传来了消息。
平津侯陆策,风光迎娶丞相千金柳沁瑶。
十里红妆,轰动京华。
据说,婚礼那日,连圣上都亲赐了贺礼。
晚翠将这些消息说给沈惊鸿听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沈惊鸿只是淡淡一笑,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知道了。”
她提笔,在一份契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心,早已在那场冰冷的雨中,死了。
如今活着的,是沈家的家主,沈惊鸿。
秋去冬来,转眼便是年关。
金陵城中,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沈府的库房里,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年礼。
沈惊鸿却忙得脚不沾地。
年底的账目,需要她亲自核对。
各地的掌柜,也等着她示下明年的方略。
这日,她正在书房看账本,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脸色一白,额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晚翠大惊失色,连忙扶住她。
“小姐,您怎么了?”
“要……要生了……”
沈惊鸿抓着桌角,艰难地说道。
沈府顿时乱作一团。
稳婆,参汤,热水……
产房里,沈惊鸿痛得死去活来。
意识模糊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陆策。
他站在她面前,眼神冰冷。
“沈惊鸿,你我之间,本就是一场权宜之计。”
“这个孩子,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不!
她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呐喊。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长夜的寂静。
稳婆抱着一个襁褓,喜笑颜开。
“恭喜大小姐,贺喜大小姐,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公子!”
沈惊鸿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孩,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这是她的孩子。
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脸颊。
“从今以后,你就叫知安。”
知世事,得心安。
这是她对这个孩子,唯一的期盼。
第三章 少年心事
十五年的光阴,如白驹过隙。
江南的烟雨,将当年的恩怨情仇,都冲刷得淡了。
沈惊鸿再也不是那个为情所困的女子。
她是江南第一商号“沈氏记”的主人,手握着大半个王朝的经济命脉。
她的名字,在江南,比官府的告示还要管用。
而陆知安,也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孩,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
他继承了沈惊鸿的聪慧,也继承了……那个男人的风骨。
每当看到知安挺拔的身姿和那双与陆策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沈惊鸿的心,总会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她从未告诉过知安他的身世。
对外,所有人都只知道,陆知安是沈家主的独子,沈家的继承人。
知安也从未问过。
他自小聪慧,性子沉稳,远超同龄人。
他似乎,什么都懂。
这日,知安从学堂回来,神色有些不对。
他坐在沈惊鸿对面,欲言又止。
沈惊鸿放下手中的账本,温和地看着他。
“有心事?”
知安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幅画,摊在桌上。
画上,是一个女子,眉眼如画,顾盼生辉。
正是年轻时的沈惊鸿。
“娘,今日学堂里,先生教我们画丹青,我画了您。”
知安的声音很轻。
“同窗们都说,我画得很好,只是……只是画不出您的神韵。”
沈惊鸿拿起画,仔细端详。
画中的她,笑意温婉,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
是了,那是三年前,她嫁给陆策时,亲手为自己画的像。
后来离开陆府时,这幅画,她也一并带走了。
没想到,竟被知安翻了出来。
“他们还说……”
知安顿了顿,抬眼看着沈惊鸿,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他们说,我的眉眼,不像您。”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放下画,握住知安的手。
他的手,已经有了少年的骨骼感,温暖而有力。
“知安,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知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娘,我的父亲,是谁?”
他问得平静,眼神却紧紧地盯着沈惊鸿,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沈惊鸿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这个秘密,她瞒了十五年。
她曾以为,可以瞒一辈子。
可她忘了,孩子,总会长大。
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你的父亲……”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将那段尘封的往事,和盘托出。
门外,管事沈忠却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大小姐,京城来人了!”
沈惊鸿眉头一皱。
“京城?什么人?”
“是宫里来的天使,传皇上口谕,邀您……赴京参加上元琼林宴。”
沈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沈惊鸿的脸色,瞬间变了。
琼林宴?
那是皇家乐宴,非皇亲国戚,封疆大吏,不得参与。
她一个商贾,何德何能,能得此殊荣?
除非……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看向沈忠。
“来的是哪位公公?”
“是……是御前的李德全,李总管。”
李德全。
当年,陆策迎娶柳沁瑶时,前来宣读圣上贺礼的,就是这个李德全。
沈惊鸿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这不是邀请。
是传召。
是冲着她来的。
或者说,是冲着她身后的沈家,冲着她手中这富可敌国的财富来的。
当今圣上,隆庆帝,素有雄才大略,却也猜忌多疑。
近几年,国库空虚,北境战事又起,正是缺钱的时候。
沈家这块肥肉,他觊觎已久了。
只是,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何偏偏,是以琼林宴的名义?
这背后,定有文章。
知安看着沈惊鸿变幻不定的脸色,心中也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娘,怎么了?”
沈惊鸿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事,朝廷的生意罢了。”
她拍了拍知安的手,将那幅画收了起来。
“你父亲的事,等娘从京城回来,再慢慢告诉你。”
她不想让这些肮脏的权谋,过早地玷污了儿子的心。
知安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娘,我陪您一起去。”
“胡闹。”
沈惊鸿板起脸。
“京城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能去的?你乖乖在家温书,等我回来。”
知安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惊鸿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他低下头,不再言语。
但他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当晚,沈惊鸿一夜未眠。
她将沈家的产业,一一做了交待。
将重要的契书和账本,都锁进了密室。
她知道,此去京城,凶多吉少。
那座繁华的都城,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富贵乡,而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十五年前,她从那里狼狈逃出。
十五年后,她却要被强行拉回去。
这一次,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临行前,她将一枚刻着“安”字的玉佩,交到知安手中。
“知安,这是娘给你的护身符,无论何时,都不要离身。”
“娘……”
知安看着她,眼眶泛红。
“我等你回来。”
沈惊鸿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她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马车缓缓驶出金陵城。
沈惊鸿撩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城市。
然后,她毅然决然地,望向了北方。
京城。
陆策。
我,回来了。
第四章 风雪故人
时隔十五年,再入建业城,已是物是人非。
城墙更高了,街道更宽了,往来的行人,也换了一副面孔。
沈惊鸿的马车,没有在城中停留,径直驶向了朝廷为她安排的驿馆。
李德全早已等候在此。
见到沈惊鸿,这位御前总管脸上堆满了笑。
“沈家主,一路辛苦。咱家已为您备下薄酒,聊作洗尘。”
沈惊鸿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有劳李总管。”
驿馆内,陈设雅致,一应俱全。
李德全亲自为她斟了一杯酒。
“沈家主,您是聪明人,咱家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放下酒壶,压低了声音。
“皇上近来,为北境的军饷,愁白了头啊。”
沈惊鸿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酒色清冽,映出她平静的面容。
“国事艰难,匹夫有责。我沈家,愿为朝廷分忧,捐赠白银百万两,以充军饷。”
李德全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沈家主果然深明大义。不过……”
他话锋一转。
“百万两,怕是……解不了燃眉之急啊。”
沈惊鸿心中冷笑。
果然是狮子大开口。
她放下酒杯,看着李德全。
“那依总管之见,多少才够?”
李德全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两。外加,江南漕运的十年专营权,收归国有。”
沈惊鸿的瞳孔,微微一缩。
五百万两,已是沈家一年近半的收入。
而漕运专营权,更是沈家立足的根本。
皇帝这是,要将她沈家,连皮带骨,都吞下去。
“李总管,这个价码,未免太高了些。”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德全笑了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寒意。
“沈家主,您可要想清楚了。这天下,是姓朱的。皇上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也……活不成。”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惊鸿的手,在袖中缓缓攥紧。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答应。”
李德全满意地点点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家主,明日的琼林宴,您可要好好表现。皇上,会看着您的。”
说罢,他便起身告辞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惊鸿一人。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整个建业城,都笼罩在一片苍白之中。
十五年前,她离开时,下的是雨。
十五年后,她回来时,下的是雪。
一样的冰冷,一样的刺骨。
她正出神,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驿馆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身着官袍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只是,鬓角,已染上了些许风霜。
是他。
陆策。
沈惊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十五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
可当再次看到这个男人时,那沉寂已久的心湖,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涟漪。
陆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向上望来。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一丝震惊,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沈惊鸿迅速收回目光,关上了窗户。
她靠在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难道,皇帝的这场鸿门宴,他也参与其中?
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家主,平津侯求见。”
驿馆小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惊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躲不掉。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
陆策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一身官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官场的威严,多了几分文人的儒雅。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是低低地唤了一声。
“惊鸿。”
沈惊鸿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陆侯爷,别来无恙。”
她的声音,疏离而客气。
陆策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你……还好吗?”
“托侯爷的福,还活着。”
沈惊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陆策的脸色,白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明日的琼林宴,是冲着你来的。”
沈惊鸿挑了挑眉。
“哦?此话怎讲?”
“皇上缺钱,柳问之……也就是当朝丞相,向他举荐了你。”
陆策的声音,有些艰涩。
“他说,沈家富可敌国,取之,可解国库之忧。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沈惊鸿。
“而且,你是我的前妻。动你,可以敲山震虎,打压我背后的军方势力。”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针对她沈家的掠夺。
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博弈。
而她,沈惊鸿,不过是他们棋盘上,一颗用来将军的棋子。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十五年前,她是他陆策的棋子。
十五年后,她成了皇帝和丞相的棋子。
她的命运,似乎永远都无法由自己掌控。
“所以,侯爷今日前来,是来做什么的?”
沈惊鸿看着他,眼神冰冷。
“是来看我这个弃妇的笑话?还是来提醒我,乖乖束手就擒,不要连累了你这位前途无量的平津侯?”
陆策被她的话,刺得心口一痛。
他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惊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够了!”
沈惊鸿厉声打断他。
“陆策,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我的事,与你无关。你的事,我也不想知道。”
她指着门口,一字一顿。
“请你,出去。”
陆策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
她的眼中,满是恨意和决绝。
那恨意,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他欠她的,太多太多。
多到,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当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时,沈惊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恨他。
恨他的无情,恨他的算计。
可为什么,在看到他鬓边白发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会痛?
第五章 琼林夜宴
琼林宴设在奉天殿西侧的文华殿。
殿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济济一堂。
沈惊鸿一袭素色长裙,安静地坐在东南角的末席。
她的位置,很偏。
但她的出现,本身就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轻蔑,或同情,落在她身上。
她却视若无睹,只是低头,安静地品着茶。
她知道,今晚,她就是那只待宰的羔羊。
而周围的这些人,都是等着分食的饿狼。
陆策就坐在她的斜对面。
他的身边,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那便是当朝丞相之女,平津侯夫人,柳沁瑶。
柳沁瑶似乎察觉到了陆策的失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沈惊鸿。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随即,她端起酒杯,对沈惊鸿遥遥一敬,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那笑容,像是在宣示着主权。
沈惊鸿回以一笑,云淡风轻。
她早已不是十五年前那个会为情爱争风吃醋的小姑娘了。
皇帝在御座之上,与众人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沈惊鸿身上。
“听闻沈家主理财有道,富甲江南,不知膝下几位公子,可有入朝为官的打算?”
皇帝的声音,温和而洪亮,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来了。
沈惊鸿心中一凛。
她知道,正戏,开始了。
满座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缓缓起身,走出座位,来到大殿中央,对着皇帝,福了一礼。
“回陛下,妾身福薄,膝下仅有一子。”
她的声音,清泠如玉,不卑不亢。
皇帝哦了一声,似乎很有兴趣。
“哦?独子?不知令公子,今年多大年纪,姓甚名谁啊?”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技巧。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平津侯的下堂妻。
她的儿子,按理,应该姓陆。
可陆侯爷与柳夫人成婚十五年,膝下并无子嗣。
这,就耐人寻味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陆策。
陆策端着酒杯,面无表情,但那微微泛白的指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柳沁瑶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着丝帕。
沈惊鸿抬起头,迎着皇帝探究的目光,也看向了斜对面的陆策。
她的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笑意,带着一丝嘲弄,一丝悲凉,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独子,陆知安,今年十五。”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陆。知。安。
陆策的儿子。
今年十五岁。
时间,刚刚好。
“哐当——”
陆策手中的鎏金龙纹爵,应声落地。
酒水洒了一地,也洒湿了他的官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沈惊鸿,眼中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她说什么?
她说,她的儿子,叫陆知安?
是他的儿子?
他有一个十五岁的儿子?
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的大瓜,砸得晕头转向。
平津侯,竟然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嫡长子!
而且,还是在他迎娶丞相千金之前,就有的!
柳沁瑶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
她看着陆策,又看看沈惊鸿,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怨毒。
皇帝坐在御座之上,看着眼前这出好戏,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陆策,让柳问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这个天下的主宰。
他能给你一切,也能,毁掉你的一切。
沈惊鸿站在大殿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她知道,她已经将自己,也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逼到了悬崖边上。
这一步棋,走得险,走得绝。
要么,满盘皆输,她和知安,万劫不复。
要么……
她抬眼,再次看向陆策。
陆策,你当年的债,今日,该还了。
皇帝的笑声打破了死寂,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面色惨白的陆策,又转向沈惊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哦?平津侯的嫡长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人心。
“只是,朕怎么从未听陆爱卿提起过?此事,是真是假,总得有个凭证。沈家主,你说是吗?”
一瞬间,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沈惊鸿身上。
这是天子当朝质问,一旦应对有误,便是欺君之罪。
然而,沈惊鸿却只是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物,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早已泛黄的婴孩襁褓,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策”字,旁边,还有一个清晰的血手印。
她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物,乃当年侯爷亲手所赠。至于凭证……”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陆策身上,一字一顿。
“侯爷的左肩,是否有一块莲花状的胎记?”
第六章 滴血认亲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闺房秘事,岂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言说的?
更何况,这胎记之事,除了至亲之人,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陆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左肩的莲花胎记,是他身上最隐秘的标记,除了他的母亲和……和沈惊鸿,再无第三人知晓。
柳沁瑶与他同床共枕十五年,都未曾见过。
因为每次欢好,他都执意不肯褪下中衣,她只当是他性子冷淡,却不想,原来是心中藏着鬼。
柳沁瑶看着陆策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心,像是被万千根钢针,反复穿刺。
原来,这十五年的夫妻情分,都是一个笑话。
他的人在她身边,心,却从未属于过她。
皇帝看着陆策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
“看来,此事是真的了。陆爱卿,你可真是好福气,平白多出这么大一个儿子。”
他转向沈惊鸿,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沈家主,你为陆家诞下长子,劳苦功高。朕,不能没有赏赐。”
他沉吟片刻,朗声道:“传朕旨意,册封陆知安为平津侯世子,即日启程,赴京认祖归宗。沈氏惊鸿,教子有方,特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赐居京城,颐养天年。”
这道圣旨,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册封世子?
封诰命夫人?
皇帝这不仅仅是承认了陆知安的身份,更是将沈惊鸿,也一并抬了起来。
如此一来,柳沁瑶这个正牌的侯夫人,又该置于何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情地投向了柳沁瑶。
柳沁瑶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极致的屈辱和愤怒。
她的父亲,当朝丞相柳问之,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皇帝这一手,看似在赏赐陆策,实则是在狠狠地打他们柳家的脸。
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可以轻易地扶植一个商贾之女,来对抗权倾朝野的相府。
陆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快步上前,跪倒在地。
“陛下,此事……此事尚有蹊跷,还请陛下明察!”
他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他就是欺君罔上,隐瞒子嗣。
更重要的是,他将彻底得罪柳家,他苦心经营十五年的势力,将毁于一旦。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
“哦?陆爱卿是说,沈夫人在欺骗朕?”
“臣……臣不敢。”
陆策的额上,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他已经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承认,是死。
不承认,也是死。
沈惊鸿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她爱过的男人。
为了权势,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不认。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侯爷是不信妾身,还是……不信自己的骨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古有滴血认亲之法,虽未必全然可信,但也可做一佐证。陛下若是不信,可即刻派人,取我儿知安之血,与侯爷之血,验上一验。”
“若是血融,便是我儿。若是不融……”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沈惊鸿,愿以欺君之罪,自裁于殿前!”
此话一出,连皇帝都为之动容。
一个女子,敢在金殿之上,以性命为赌注,来证明自己儿子的身份。
这份胆识,这份魄力,世间罕有。
陆策看着她,心中巨震。
他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敢这么做。
他的心,乱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丞相柳问之站了出来。
他对着皇帝,躬身一拜。
“陛下,滴血认亲,荒诞不经,不足为信。平津侯乃国之栋梁,岂能因一妇人之言,而受此屈辱?”
他转向沈惊鸿,眼神凌厉如刀。
“沈氏,本相知你心中有怨。但你若想凭空捏造一个儿子,来攀附侯府,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沈惊鸿冷笑一声。
“攀附?丞相大人说笑了。我沈家虽是商贾,却也薄有家资,尚不需去攀附谁。”
她挺直了脊梁,傲然道:“我今日所为,不为富贵,不为荣华,只为给我儿,讨一个公道,一个名分!”
“好一个讨公道!”
柳问之怒极反笑。
“你若真有胆量,便让你那儿子,即刻进京。本相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这是,要将事情闹大。
他笃定,沈惊鸿是在虚张声势。
只要那孩子一到京城,他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说出真相。
皇帝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斗吧,斗得越厉害越好。
你们斗得两败俱伤,朕的江山,才能坐得更稳。
“好!”
皇帝一拍龙椅。
“就依丞相所言。李德全!”
“奴才在。”
“你即刻带人,八百里加急,去金陵,将陆知安给朕接来。朕要亲自审问!”
“遵旨!”
李德全领命,匆匆退下。
一场本该喜庆的琼林夜宴,最终,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沈惊鸿被暂时安置在宫中的一座偏殿里,名为“恩赐”,实为“软禁”。
而陆策,则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侯府。
等待他的,是柳沁瑶冰冷的质问,和柳家滔天的怒火。
整个建业城,因为这件事,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名叫陆知安的少年,来到京城。
等待着,这场风暴的中心,揭开它最后的谜底。
第七章 母子连心
金陵,沈府。
陆知安正在灯下夜读,心头却莫名地一阵狂跳。
他放下书卷,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夜空中,星辰寥落,一轮残月,挂在天边。
他的心,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事沈忠,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少爷,不好了!京城来人了!是宫里的人!”
陆知安眉头一皱。
“宫里的人?来做什么?”
“他们……他们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接您……接您进京的!”
沈忠的声音,都在发抖。
陆知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母亲在京城,出事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着沈忠,来到前厅。
前厅里,灯火通明。
李德全端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一排神情冷峻的禁军。
看到陆知安,李德全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目俊朗,虽年纪不大,却自有一股沉稳从容的气度。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竟与那平津侯,有七八分的相似。
李德全心中,已然信了七分。
他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
“这位,想必就是陆知安,陆公子了?”
陆知安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
“学生陆知安,见过总管大人。不知总管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李德全笑了笑。
“陆公子不必多礼。咱家是奉了皇上的旨意,特来接公子,赴京与家人团聚的。”
“家人?”
陆知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的家人,只有母亲一人。她此刻,正在京中。”
“呵呵,公子说笑了。”
李德全意有所指地说道:“令堂大人,在琼林宴上,可是亲口对皇上说,您的父亲,乃是当朝的平津侯,陆策,陆大人。”
陆策。
当这个名字,从李德全口中说出时,陆知安的身体,微微一僵。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当真相被揭开时,他还是感到了一阵巨大的冲击。
原来,他的父亲,是那个权倾朝野的平津侯。
那个,抛弃了他母亲的男人。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看着李德全。
“我母亲,她现在何处?她还好吗?”
他最关心的,始终是沈惊鸿的安危。
李德全道:“沈夫人一切安好,正在宫中歇息。皇上说了,只要公子到了京城,验明正身,你们母子,便可团聚。”
陆知安心中雪亮。
这是,拿母亲来要挟他。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母亲。
“好。”
他点点头。
“我跟你们走。”
他的平静,让李德全有些意外。
这个少年,心性之沉稳,远超他的想象。
他不禁暗暗点头。
将门虎子,果然不假。
临行前,陆知安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枕下,取出了那枚刻着“安”字的玉佩。
他将玉佩,紧紧地握在手中。
玉佩温润,仿佛还带着母亲的体温。
娘,等我。
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一路向北。
陆知安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却异常的平静。
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场龙潭虎穴。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他的母亲。
有整个沈家。
京城,我来了。
第八章 父子初见
陆知安抵达京城的那一日,天色阴沉。
他没有被带去见皇帝,也没有被带去见沈惊鸿。
而是被直接,带到了平津侯府。
高大的门楣,威严的石狮,无不彰显着这座府邸主人的尊贵。
陆知安站在门口,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这里,据说是他的家。
可他,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管家将他领进一间书房。
书房里,燃着上好的檀香。
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陆知安的心,漏跳了一拍。
眼前的男人,面容清俊,气度不凡。
那双深邃的眼眸,那挺直的鼻梁,那紧抿的薄唇……
竟与镜中的自己,如此相像。
他,就是陆策。
他的,父亲。
陆策也在打量着他。
当看到陆知安那张与自己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时,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像,太像了。
像到,他根本无法否认。
这就是他的儿子。
他和他,血脉相连的儿子。
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
是愧疚,是激动,是……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是陆知安,先开了口。
他对着陆策,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学生陆知安,见过侯爷。”
他的声音,平静而疏离。
一声“侯爷”,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无比遥远。
陆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走上前,想要去摸一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却又僵在了半空。
他有什么资格?
十五年来,他对这个儿子,不闻不问。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你……”
陆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长得,很像我。”
陆知安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或许吧。不过,我更希望,我像我娘。”
一句话,让陆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知道,这个儿子,在恨他。
也是,他该恨他。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父子二人,明明近在咫尺,心,却隔着万水千山。
良久,陆策才艰难地开口。
“明日,皇上会在宫中,亲自审问。到时候,丞相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你否认自己的身份。”
他看着陆知安,眼神复杂。
“他们会威逼,会利诱。你……”
“我该怎么做?”
陆知安打断他,反问道。
“是该为了侯爷的前途,为了侯府的安宁,矢口否认,说我与侯爷,毫无关系?还是该为了我娘,为了我自己,说出真相,让侯爷,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陆策心中最不堪的伪装。
陆策无言以对。
他发现,在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儿子面前,他所有的权谋,所有的算计,都显得那么可笑。
“无论我怎么选,似乎,都对不起一方。”
陆知安自嘲地笑了笑。
“侯爷,您将我叫来,就是为了给我出这么一个难题吗?”
陆策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痛苦和挣扎。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知安,明日在殿上,你……什么都不要说。”
陆知安一愣。
“什么意思?”
“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
陆策睁开眼,目光坚定。
“一切,交给我。”
第九章 金殿对质
第二日,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皇帝高坐龙椅,面色威严。
陆知安一身白衣,站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如同一株临风的翠竹。
他的对面,站着沈惊鸿。
母子二人,遥遥相望,眼中,都带着一丝担忧和坚定。
丞相柳问之,站在百官之首,冷冷地看着陆知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陛下,人已带到。臣恳请陛下,即刻审问,以辨真伪。”
皇帝点点头,目光落在陆知安身上。
“堂下少年,你便是陆知安?”
“草民陆知安,叩见陛下。”
陆知安跪下,行了大礼。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陆知安抬起头。
当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大殿之上,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太像了。
他和陆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连皇帝,都微微一怔。
柳问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知道,单凭这张脸,他就已经输了一半。
他必须,在言语上,扳回一城。
“陆知安!”
柳问之厉声喝道。
“本相问你,你可知,欺君罔上,是何罪过?”
陆知安看着他,神色平静。
“草民知晓,乃是灭族之罪。”
“好,既然知晓,本相再问你。”
柳问之的眼中,闪着阴冷的光。
“你母亲沈氏,状告平津侯,抛妻弃子。而你,便是那被抛弃的‘弃子’。此事,可属实?”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
如果承认,便是坐实了陆策的罪名。
如果否认,便是承认沈惊鸿在说谎,母子二人,都难逃一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惊鸿的手,在袖中紧紧攥着,指甲,都嵌入了掌心。
知安,不要怕。
无论你说什么,娘都陪你一起扛。
陆知安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柳问之的问题。
而是抬起头,看向了龙椅上的皇帝。
“陛下,草民,有一事不明。”
皇帝哦了一声。
“说。”
“草民自小在江南长大,从未见过天颜。草民想问陛下,这天下,究竟是法大,还是权大?”
这个问题,问得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被他的大胆,惊呆了。
一个少年,竟敢在金殿之上,质问天子。
柳问之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大胆狂徒!竟敢对陛……”
“让他说下去。”
皇帝抬手,制止了柳问之。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陆知安。
这个少年,有点意思。
陆知安继续说道:“若是法大,那便请陛下,依国法行事。父子血脉,天理人伦,岂容他人置喙?只需验明正身,真相自会大白。”
“若是权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柳问之,扫过陆策,最后,落在了沈惊鸿身上。
“那草民,也无话可说。只求陛下,看在草民年幼无知的份上,放过我的母亲。所有罪责,由草民一人承担。”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没有去回答那个是与否的问题。
而是将一个更大的难题,抛给了皇帝。
他要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出一个答案。
这天下,究竟是讲法理,还是讲权力。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一个聪明的少年。
他知道,他不能说权大。
否则,会寒了天下人的心。
他只能说,法大。
而一旦他说了法大,那这件事,就必须按照法理来办。
滴血认亲,验明正身。
如此一来,柳问之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将不攻自破。
柳问之也想到了这一点,急得满头大汗。
“陛下,不可!此子巧言令色,分明是在……”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柳问之的话。
出声的,不是皇帝。
是陆策。
他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柳问之,也没有看皇帝。
而是径直,走到了陆知安的面前。
他看着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和担当,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他不能再沉默了。
他不能让他的儿子,一个人,去面对这满朝的豺狼虎豹。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
他对着陆知安,缓缓地,跪了下去。
单膝跪地。
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跪在了儿子的面前。
“知安。”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是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
“十五年了,爹,来晚了。”
第十章 尘埃落定
陆策的这一跪,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平津侯,当朝一品军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竟然,在金殿之上,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下跪认错。
这比任何的证据,都来得更有力,更震撼。
柳问之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本以为,陆策会为了权势,舍弃亲情。
却没想到,他会在最后一刻,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低估了陆策,也低估了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
沈惊鸿看着陆策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十五年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
她不是要他跪下。
她要的,只是他的一句承认,一句“对不起”。
如今,她等到了。
所有的怨,所有的恨,在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陆知安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父亲,心中,五味杂陈。
他伸出手,想要将他扶起,手,却停在了半空。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
陆策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愧疚和恳求。
“知安,跟爹,回家,好吗?”
回家。
多么简单,又多么奢侈的两个字。
陆知安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头,看向沈惊鸿。
沈惊鸿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无论她和陆策之间有多少恩怨,他,终究是知安的父亲。
她不能剥夺,知安拥有父亲的权利。
陆知安深吸一口气,终于,伸出手,将陆策,扶了起来。
“……嗯。”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一声“嗯”,让陆策这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瞬间,红了眼眶。
皇帝看着眼前这父子相认的感人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戏,该落幕了。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清楚,那便依朕之前的旨意吧。”
他朗声道:“册封陆知安为平津侯世子。沈氏惊鸿,封一品诰命夫人。丞相柳问之,教女无方,构陷忠良,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皇帝,竟然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他没有深究陆策的欺君之罪,也没有重罚柳问之。
只是,给了每个人一个不痛不痒的结局。
众人心中雪亮。
皇帝,才是这场博弈中,最大的赢家。
他既敲打了柳家,又收服了陆策。
还平白得了沈家五百万两白银和漕运专营权。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风波,就此平息。
陆策带着沈惊鸿和陆知安,回到了平津侯府。
而柳沁瑶,早在圣旨下达的那一刻,便收拾了东西,回了丞相府。
这段维持了十五年的政治联姻,就此,画上了句号。
侯府里,张灯结彩,下人们都在忙着迎接新的女主人和世子。
沈惊鸿站在院中,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十五年前,她从这里狼狈离开。
十五年后,她又以这样一种方式,回来了。
陆策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惊鸿,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我对你十五年的亏欠。但是,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我的余生,来补偿你们母子。”
沈惊鸿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
破镜,难重圆。
陆知安从后面走上来,握住她的手。
“娘,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您。”
沈惊鸿看着儿子懂事的脸,心中,一片柔软。
她笑了笑,说道:“京城的冬天,太冷了。我想回江南了。”
陆策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知道,她还是,没有原谅他。
“好。”
他点点头,眼中,满是苦涩。
“我陪你们,一起回去。”
他顿了顿,又说道:“等开春了,我们就回去。”
他想,江南的春天,应该会很暖吧。
或许,那里的暖风,能吹散他们之间,这十五年的冰雪。
或许,不能。
但,总要试试。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
夕阳西下,将整个京城,都染上了一层金色。
前路漫漫,未来,会是怎样,谁也说不准。
但至少,他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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