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副外长里亚布科夫在2026年初的金砖国家协调人会议上，说出了一句听起来特别硬气的话。他要求金砖11国在重大国际问题上“坚持共同立场，同一个声音说话”，还特别着急地催促大家赶紧搞一套能绕过西方、自主可控的跨境支付系统。
这话要是放在二十年前，俄罗斯自己可能都不信。那时候的俄罗斯，心思可完全不在“另起炉灶”上。它还是西方G8俱乐部的一员，虽然对美国一家独大有点不爽，但骨子里想的还是怎么在这个牌桌上坐得更稳、分到更多的红利。
当时俄罗斯玩得最溜的一手牌，叫“俄印战略三角”。它一手拉着中国，一手拽着印度，自己稳稳当当地坐在中间当那个“平衡者”。在中印关系还比较微妙的年头，俄罗斯靠着和两边的传统友谊与战略关系，把自己打造成了连接东西方的关键纽带，左右逢源，好处没少捞。把印度拉进金砖，后来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印度推进上海合作组织，都是这个思路下的操作。印度从2005年成为上合观察员国，到2017年才正式加入，中间这十二年的博弈，足见俄罗斯当时为了把这个“平衡砝码”请进来，花了多少心思。
时过境迁，现在的俄罗斯，处境可以说是天壤之别。自从深陷乌克兰危机的泥潭，遭到西方一轮又一轮的严厉制裁，特别是被一脚踢出SWIFT等全球主流金融系统后，俄罗斯看金砖的眼神彻底变了。它不再把金砖当成一个展示外交艺术的“平衡舞台”，而是当成了经济上突围、外交上证明自己并未被孤立的“救命稻草”和“最后堡垒”。里亚布科夫那句“一个声音说话”，听起来是呼吁团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希望金砖这个集体能更多地替俄罗斯发声，帮俄罗斯分担压力。
最让俄罗斯感到肉疼的，就是金融支付领域。它现在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以这几年，无论是搞新的跨境支付系统，还是鼓吹一篮子货币结算，就数俄罗斯喊得最响、跑得最勤。到了2025年，俄罗斯甚至宣称其对金砖伙伴的交易中，90%都已经使了本币结算。这背后全是迫不得已的辛酸。
但讽刺的是，现在给俄罗斯“一个声音说话”这个梦想制造最大障碍的，恰恰是它当年千方百计拉进来的印度。俄罗斯期望的是“盟友式的支持”，可印度心里打的完全是另一副算盘。对新德里来说，参与金砖合作，核心目的是做生意，是借助这个平台推动自家的“卢比国际化”，在“全球南方”升话语权。它可一点都不想为了帮俄罗斯解困，就把自己彻底推到西方的对立面。
莫迪政府停止购买俄罗斯油的事情，就是最现实的信号。而在更敏感的“去美元化”问题上，印度的态度更是让俄罗斯心凉。印度外长苏杰生曾多次公开表态，印度不会加入去美元化的阵营。这背后的考量也很实在：如果真的大力去美元，最有可能受益并占据核心地位的，大概率是人民币而非卢比。印度显然不愿意为他人做嫁衣，更何况这还可能触怒美国。
说到美国，压力是实实在在的。特朗普就曾赤裸裸地威胁，如果金砖国家试图取代美元，美国将对所有金砖成员国加征100%的关税。这种威胁对于经济上与西方市场深度绑定的印度、巴西等国来说，是难以承受的重压。2025年，在特朗普的威胁出来后，俄罗斯副外长里亚布科夫就赶紧出来“灭火”，改口称“金砖国家均未寻求取代美元”。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既是为了规避风险，也透露出金砖内部在去美元化问题上的严重分歧，俄罗斯不得不顾及像印度、沙特这样对西方市场依赖较深的成员国的感受。
这种内部分歧不仅仅体现在金融领域。在金砖扩员、联合国安理会改革等重大议题上，印度也多次表现出与其他成员不同的立场，甚至一度扮演极角色。普京在2025年的一次讲话中，也罕见地承认金砖机制内部存在“杂音”，尽管没有点名，但外界普遍认为指的就是印度。他强调金砖唯一的前进道路就是不断寻求共同利益，通过协调来化解分歧。这话听起来是共识，但也恰恰印证了达成共识的艰难。
回想2009年，正是普京力主将印度带入金砖，希望借此增强自己在机制内的平衡能力。如今，他却要亲自品尝自己种下的这枚苦果。印度凭借其“战略自主”的外交政策，在美西方与俄罗斯之间灵活周旋，有利则合，无利则避。它绝不会为了俄罗斯而牺牲与西方的关系。俄罗斯越是急切地希望金砖抱团为自己撑腰，就越是凸显出印度这个“变量”的不可控，也越是反衬出俄罗斯在当前大国博弈中单打独斗的艰难处境。
金砖国家已经从最初的四国扩大到十一国，占全球GDP的比重也攀升至37%到40%的规模。体量的增大带来了规模红利和影响力，但成员越多，利益诉求就越多元，协调一致的难度也呈几何级数上升。俄罗斯的困境在于，它亲手引入的“多样性”，如今成了实现其“一致性”诉求的最大障碍。它梦想着金砖能形成一个拳头，却发现这个拳头的手指总是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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