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拥抱,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亲手为他洗去尘垢,他干干净净地,奔赴了星辰
凌晨三点,父亲在我怀中停止了呼吸
后来我才明白,所谓告别,并非总是电闪雷鸣。它有时静默如深夜的呼吸,有时轻盈似一个未完成的拥抱。就像那个夜晚,我为父亲洗了一个漫长的澡,然后,他把我独自留在了这个没有他的世界里。
那个湿漉漉的黄昏
父亲走的前一天,突然说想洗澡。
这个简单的愿望,对我们而言,却是一项浩大的工程。病魔早已抽干了他的力气,连抬手都困难。但我没有犹豫,说:“好,爸,我帮你。”
两个多小时,像走过半生。我弓着背,让温热的水流拂过他嶙峋的脊骨,用最轻柔的力道,擦拭那副我曾以为永远伟岸、此刻却薄如纸片的身躯。汗,从我的额头、脊背不断渗出,浸透衣衫。一滴汗珠滚落,砸在他枯瘦的手背上。
他手指微动,想替我擦,胳膊却再也抬不起往日的高度。
我慌忙握住他的手,那手背上密布着针孔的丘陵,触感像风干的树皮。“爸,我自己来。”话出口,才觉喉头哽咽。
洗完,用浴巾将他裹住。他坐在椅上,湿发贴在额前,脸颊竟泛起久违的、浅浅的红晕。他望着我,嘴角挂着孩子般的、满足的笑,一个劲地催:“快去吧,一身汗,别着凉了。”
那一刻,恍惚间,病痛似乎暂时退潮。他还是那个爱干净、总惦记着孩子的父亲。
深夜,怀里的星辰逐渐黯淡
我将父亲安顿好,守在他床边。夜深时,他轻声说渴。我用棉签蘸着温水,润湿他干裂的唇。他抿了抿,咂咂嘴,说:“甜。”
一个字,甜得我心脏发酸。我握着他的手,讲起童年夏夜,他也是这样抱着我去河边,怕我呛水。他眯着眼听,仿佛沉入旧日星河。
凌晨三点多,他忽然不安地哼鸣,想坐起。我将他揽入怀中,让他半倚着我,一手搂腰,一手托头——一个无比熟悉,却角色互换的姿势。
刚坐定,他却猛地喘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唇色发紫。恐惧扼住我的喉咙,手忙脚乱为他戴好氧气面罩,轻拍他的背。时间在嘶嘶的氧气流中凝固。几分钟后,喘息渐平,他彻底靠在我肩头,重量轻得如同一个梦。
我低头看他,眉头舒展,痛苦无踪。我以为,他只是累了,在我怀里找到了一个安稳的角落。我僵着身子,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这片刻宁静。
怀里的他,轻飘飘的。记忆却如山压来:小时候,这双臂膀多么有力,能将我高举过头,看见整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头轻轻一沉。
“爸?”
没有回应。
世界,在那一刻被抽成了真空。我探向他的鼻息——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唯有氧气瓶,还在徒劳地嘶嘶作响。
他就这样,带着沐浴后的安宁与满足,在我怀中,静静告别。像一片秋叶,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摇曳。
从此,水声与回响
天,在泪眼中一点点亮起。鸡鸣一声接着一声,划破凝固的时光。我始终抱着他,仿佛只要不松手,离别就不算数。
如今,家里的氧气瓶静静立在角落,蒙了尘,我从未想过移开。每次沐浴,热水漫过肩颈的瞬间,总会回到那个汗流浃背的夜晚,回到他带着笑意的催促:“别着凉了。”
许多个失眠的夜,我坐在他睡过的床边,掌心似乎还能感应到他最后的体温,耳畔依稀残留着他均匀的呼吸。只是,再也没有那样一个人,用尽最后力气,只为叮嘱我一句:
“别着凉了。”
原来,至亲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风雨,而是余生漫长的潮湿。每一个相似的场景,每一句无人再说的叮嘱,都是无声的雨滴。
而我永远感激,在最后的时光里,我能以水的温度,为他洗去尘世的疲惫;能以怀抱的方寸,成为他通往星辰彼岸时,最后一座温暖的港湾。
他干干净净地来,体体面面地走。而我,在往后所有“别着凉了”的季节里
#亲情 #告别 #父亲 #生命教育 #深夜故事
#我的父亲 #关于告别 #生命的意义 #情感树洞 #
“至亲离世前,哪个细节最让你刻骨铭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