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太平年》,人一下被拉进那个交界口,五代余烬未冷,北宋新局铺开,镜头里钱弘俶端着一盏茶,赵匡胤的黄袍影子还在,赵光义的脚步声已经近了,江宁那边传来琵琶音,小周后的名号像一阵风,从金陵一直吹到汴梁,从汴梁再吹回杭州。
吴越的纳土,南唐的城破,宋廷里烛影晃一晃,朝服换一换,人心却不那么容易换,冯道的圆熟,周世宗的霹雳,开篇当做底色,后面全靠几个人的抉择来推,钱弘俶往前迈一步,李煜退了一步,赵光义在台前落座。
吴越王府送表纳土,江南水乡没起刀兵,粮仓还满着,兵甲收着,百姓在桥边看热闹,史事在这儿和戏剧贴得很紧,十三州的山水装进一纸诏书,杭州的潮水照旧起落,王府的门口不见哭声,钱弘俶抬眼看北,心里把账算明白。
金陵的灯火就不那么稳定,城门关不住军心,李煜肉袒出降,家眷随行,词里写着月光和桂影,城外却只剩沉寂,汴梁安置,封号挂上,住处不差,笑意不多,书房里案牍铺开,写到“故国”两个字停住,窗外梧桐叶落在檐上。
赵光义接位,朝堂换气,南唐降王在七夕那夜饮下那杯酒的说法流传很广,“牵机药”是说法,不是定论,编年里写“卒”,缘由不细,后人把线头一根根接起来,笔记、杂史、词作互相照影,观众看的是戏,读书人看的是证,几本书摆一排,也还是能看到那层雾。
小周后的命数写得更短,病名挂着,年岁未满三十,这段在史书里只有寥寥几字,戏里给了她琵琶和泪痕,镜头拉长,人物走近,情状压住嗓子眼,真伪之辨另放一桌,人物命运先摆在观众面前。
镜头回转到杭州,凤凰山王府里茶汤起了雾气,孙太真坐在案旁,神情温静,史事里她早逝,年岁不算高,离吴越纳土还有段时日,剧里用她的离开当成一个分隔,钱弘俶的眼神从此更稳,家口安稳,香火不断,旧部散去,江潮照旧回涌。
钱弘俶的选择,用不着高论,“不战而归,尽保生灵”这两行字够沉,江海之间的州县没有兵火,田畴没有烧成灰,他把一座国的体面换成一地百姓的安居,外人可赞可弹,后果摆在那,宋廷需要样本,他递上去,局面顺了,自己也顺了。
赵匡胤在前朝的时候就看重这点,样板作用不需要多话,朝会上一道诏书,礼部一道程序,钱弘俶一次一次进京觐见,贡物备得足,言辞放得低,态度摆得稳,时间一拉长,威胁感淡了,“顺民”这个位置坐得安稳。
赵光义登基,框架不变,警惕不减,吴越旧主被安在汴梁,封王加爵,行止有限,楼船梦醒,衣冠犹在,门外传达口密招呼紧,旧部的脚步不敢靠近,京城的纸牌局有人起有人坐,他端着茶,不多看,不多问。
六十岁那年,寿宴热闹,当夜暴卒的记述留在史页上,死因有说中风,有说不测,材料摆在桌面,谁也给不出一锤定音的结论,剧作通常取其含混,镜头一转,烛火一灭,人物线到此收住,观众懂分寸。
小周后的传说把这场对比推到更近处,她的去向,被写进无数页面,人们用它指认一段时代的边缘,也用它审视权力的温度,真实性的标尺始终摆着,“正史无定论,传闻多版本”这话说出口,讨论还能接着往下走。
钱弘俶“幸运”落在具体处,妻子未受召见之辱的叙述并无史载,她已先逝,避开了北都的幽深长廊,他的子侄在宋廷仍有仕途,礼数在,疆土失,火光避开了杭城的人群,西湖水面照出的是另一种结局。
赵光义与小周后之间的关系,只能用“传闻见载,证据不足”去标注,这句话并不削弱叙事的力量,戏里采用留白,史里保留余地,讨论才能不陷入情绪的深井,观众能把注意力放回结构与人心。
《太平年》的大结局走到这里,吴越纳土,南唐覆亡,北宋旗号彻底插稳,中原秩序收束,人物各自归位,活着的继续活,死去的名字写进石板,镜头越过城墙,给了百姓一组长镜头,秩序往前走一步,就算是交代。
这段历史摆在教科书之外的那张桌子上,还能再议一遍,选择的代价,体面的价格,和平的筹码,每个词后面都有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家国,剧集把它们拧在一起,观众跟着走一程,书页翻过去,心里留着尺子。
落回那句点题的话,“直到看见小周后传说里的泪痕,才知钱弘俶的幸运”,幸运不是天降,幸运是审时度势,是把刀鞘合上,是在更大的棋局里把人命往安全处挪一点,史书里写不出“幸运”二字,故事里能让人读出来。
史事要有手感,戏要有分寸,传闻要有标注,人物要有尊重,看完一部剧,再把几本书摊开,凡写到争议处都打个点,凡写到人命处都放慢一点,记住这一点,再看下一段历史,心里会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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