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亲哥，早就翻脸了。”
2004年冬，卢振华抱着老婆的诊断书蹲在县医院门口，兜里只剩37块5。医生撂下一句话：先交五万，再进手术室。那时候新农合还没影，个体户连张医保卡都没有。五万，就是把全村鸡鸭全宰了也凑不齐。
他硬着头皮给堂哥卢振国打电话。电话那头沉默十秒，只回一句：“明早我送来。”
卢振国两口子攒的十万，是留给儿子买婚房的。2004年县城房价900一平，十万刚好够套百平首付。钱被抽走后，儿子对象家里当场翻脸，婚事黄了。儿子赌气去深圳打工，三年没回家。卢振国跟老婆扯谎：“钱我投理财了，年底翻倍。”转身把夜班、周末班、修水管私活全揽了，最狠的时候一天睡四小时。钢厂老同事记得，他饭盒里常年是咸菜就馒头，连袋榨菜都舍不得买。
2010年，钢厂第一批裁员名单下来，他工龄最长，工资最高，第一个被“优化”。那天他45岁，坐在厂区花坛边，把下岗通知折成纸飞机，飞进垃圾桶。回家路上买了瓶二锅头，没舍得喝，晚上继续穿工装去邻村修下水道，一次50，攒够100就存进“弟弟还款”专用折子。老婆至今不知道，床底那个小铁盒里，一摞摞皱巴巴的收据，比存款折还厚。
2016年腊月二十三，卢振华拎着黑色塑料袋上门，里面13万，整捆扎着银行白色纸条。他扑通跪下，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卢振国没扶，转身从柜子里掏出当年那张借条，已经发黄，边角磨出了毛。他慢慢撕，撕成指甲盖大，扔进灶膛，火苗“轰”地一亮，照得两兄弟眼泪滚烫。
那天卢振国老婆才第一次知道，原来钱没丢，是救了条人命。她没哭，只把围裙往灶台一甩，出门买了两斤牛肉，炖了一锅，端上桌时说：“以后咱三家，轮着过年。”
现在，卢振华在镇上开了间五金铺，门口挂块木牌：赊账免谈，除卢振国。卢振国儿子在深圳升了主管，过年回家给老爸买了部华为，手机里只存一个快捷键：叔叔。两家孩子一起放烟花，火星子蹿上天，照亮院墙上那行粉笔字：2016年，账已清，情未了。
有人说13万买不回一个破碎的婚事，也补不了六年下岗的亏。可卢振国知道，那年他要是说个“不”，弟弟家就得办丧事。卢振华更明白，堂哥替他挡的不是十万，是命。
这年头，借钱像笑话，还钱像神话。可就在鲁西南那个偏远小县，两兄弟用十二年把“亲戚”俩字，写成了“骨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