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罗大叔 文/舒云随笔
我今年四十六岁，就是个从农村出来卖力气的普通人。
没什么文化，也没多大本事，这辈子做人就认一个理，要讲良心。
我和弟弟从小没了爹娘，我是大哥，自然得多担待一点。
弟弟比我小五岁，从小就是我背着抱着长大的。
父母走得早，家里穷得叮当响，我十几岁就出去打工，供他读书，给他攒钱。那时候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弟弟过上好日子，不能让别人看不起我们没爹没娘的孩子。
弟弟结婚、盖房子、娶媳妇，哪一样不是我跑前跑后出钱出力。
彩礼是我凑的，房子是我帮着盖的，婚礼是我一手操办的。
我总觉得，亲兄弟就该这样，我不帮他，谁还会真心帮他。
我以为我们兄弟俩能好好过一辈子，互相扶持，慢慢变老。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这件事，到现在想起来，我心里还是揪着疼。
弟弟三十八岁那年，突发心脏病，一句话没留下就走了。
我当时在工地上扛水泥，接到电话直接就瘫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
等我慌慌张张赶回家，弟媳抱着两个孩子哭得死去活来，几次差点晕过去。大的刚上小学一年级，小的还在幼儿园，抱着妈妈的腿，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好好一个家，一下子就塌了。我看着实在心疼，就在弟弟灵前发誓，他这一家老小，我管到底。只要我有口吃的，就绝不会让她们娘仨饿肚子、受委屈。
就这一句承诺，我实打实守了十年。这十年里，我没有一天松懈过，没有一天亏待过她们，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死去的弟弟，没有半点亏欠。
弟弟刚走那两年，弟媳整个人都垮了，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哭，门都不敢出，根本没法出去上班。家里一分收入都没有，可房贷要还，孩子要养，处处都要花钱。
所有的担子，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只能在工地拼命干活，一天干十几个小时，夏天顶着大太阳，冬天冒着寒风，挣的全是血汗钱。
夏天晒得皮肤脱皮，后背一层层掉皮，冬天冻得手脚开裂，伤口一碰就疼。我从来没在她面前喊过一句苦，也从来没抱怨过一句累，只想着多挣点钱，让她们过得好一点。
每个月发工资，我只留一点够自己吃饭抽烟的钱，剩下的全都转给她。我总跟她说，放心花，有哥在，你们不用怕，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孩子的学费、资料费、校服费、课外班费，全都是我主动包了。我不想让孩子被别人看不起，更不想让他们觉得没了爹就低人一等，从小受委屈。
只要是孩子开口要的东西，我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别人孩子有的，我尽量让我侄子侄女也有，我总说，你们好好读书，别的不用管，有大伯呢。
孩子半夜发烧生病是常有的事，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几点钟，我都是第一时间赶过去。挂号、交钱、守夜、照顾，全程我一个人扛，从来不用她多跑一步。
有一回小侄子高烧抽风，浑身发抖，弟媳吓得只会哭，话都说不出来，腿软得站都站不住。我披着衣服就往外冲，冒着瓢泼大雨开车往医院赶。
一路上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怕孩子有个三长两短。那一夜我守在病床前，一眼没合，一直到天亮孩子退烧，我才松了一口气。
所有医药费、检查费都是我出的，我还得反过来安慰她，让她别担心，一切有我。那时候，我是真心把她当亲妹妹，把两个孩子当亲生孩子一样疼。
我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也没想过让她们以后养我老，只图弟弟在天上能安心，只图自己的良心过得去。可我这么拼命付出，最对不起的就是我老婆。
她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没吃过一顿好饭。平时买菜都要挑便宜的，一件几十块钱的外套，犹豫大半年都舍不得买。
我看在眼里，心里真不是滋味。老婆一开始也不理解，跟我吵过，也闹过，甚至提出过要分开过。她说我心里只有弟弟家，根本不管自己的家。
我只能一遍遍地跟她解释，那是我亲弟弟，人没了，留下孤儿寡母，我不管她们，她们就真的走投无路了。我是大哥，我不能做对不起良心的事。
老婆心软，虽然心里委屈，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最后还是默默忍了下来，不再拦着我。现在想想，我这辈子最亏欠、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
为了一句承诺，我把自己的小家拖累了这么多年。为了照顾弟媳一家，我忽略了自己的老婆孩子，忽略了自己的身体，也忽略了自己的日子。
这十年里，弟媳家大大小小的事，全都是我在管。家里灯坏了，我去修；水管漏了，我去换；家电坏了，我出钱买；重活累活，我全包。
逢年过节，米、面、油、肉、牛奶、水果，我一车一车往她家送。春节、中秋、端午，我比回自己家都积极，就怕她们娘仨冷清、受委屈。
我就是怕别人欺负她们孤儿寡母，怕别人在背后说闲话，怕她们在村里抬不起头。村里的人情往来、红白喜事、随礼份子，大多也是我帮她扛着。
村里人提起我，没有不竖大拇指的，都说我重情重义，是天底下难找的好大哥。还有人说，换作别人，早就不管了，也就我能坚持十年。
可我真不在乎这些名声，也不在乎别人怎么夸我，我只求心安。弟媳也经常拉着我的手说，哥，这十年多亏了你，没有你，我们娘仨早就活不下去了。
她还总说，等孩子长大了，一定让他们好好孝敬你，报答你的恩情。每次听到这话，我心里都暖暖的，觉得再苦再累，一切都值了。
我一直以为，真心总能换真心，善良总能被善待。我不指望她能怎么报答我，只希望我真有困难、真需要人帮一把的时候，她能伸手拉我一下。
我怎么也想不到，现实会给我这么狠一巴掌，打得我头晕眼花，打得我心灰意冷，让我彻底看清了一个人的真面目，也看清了什么叫白眼狼。
今年上半年，我在工地干活的时候，突然胸口疼得受不了，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喘不上气，浑身冷汗直流，眼前一黑就蹲在了地上。
工友吓坏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七手八脚把我送到医院。一查才知道，是长期劳累、熬夜、压力太大熬出来的心脏病，必须住院治疗，还要做手术。
医生特别严肃地告诉我，再拼命干活，命都保不住，以后绝对不能干重活，必须好好静养。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住院，一下子就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最先想到的是我老婆，可那段时间岳母卧床不起，生活不能自理，老婆必须寸步不离守在身边照顾，根本走不开，连来医院看我一眼都难。
我实在没办法，思来想去，才给弟媳打了电话。我语气很客气，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就想让她来医院帮我几天，端个饭、拿个药、跑个手续就行。
我跟她说，就几天，等你嫂子腾出手，马上就换你，不用你长期照顾。我照顾了她十年，为她付出了十年，我觉得这个小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我甚至以为，她会主动过来，会心疼我，会念着十年的情分，而不是等我开口去求她。可她的回答，直接让我心凉透了，凉到骨头缝里，半天缓不过来。
她先是找各种借口，说要给孩子做饭，要送孩子上学，自己还要上班，请假会扣全勤奖，也没人替她的班。总之，全是她走不开的理由。
后来又直接劝我，请个护工吧，护工专业，照顾得也好。我跟她说，护工一天好几百，我住院已经花很多钱了，实在舍不得，也花不起这个钱。
我就求她，帮我这几天，就当还我十年的一点情分，就当可怜我这个为你付出十年的大哥。可她只是冷冷地说没时间，说完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躺在病床上，半天说不出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人心怎么就能凉到这个地步，怎么能这么无情无义。
住院那几天，是我这辈子最寒心、最难受、最孤独的日子。同病房的人，身边都围着家人照顾，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特别热闹。
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没人送饭，没人倒水，没人陪我说话，晚上连个叫医生的人都没有。我动一下都费劲，做什么都只能自己慢慢硬扛。
饿了就点外卖，凉一口热一口，吃得胃直疼。渴了自己慢慢挪着去倒水，晚上心慌胸闷，害怕得睡不着，也只能睁着眼等到天亮。
我看着别人一家和睦，被亲人围着照顾，再看看我自己，为别人付出了十年，落到这步田地，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心里又酸又苦，说不出来的委屈。
我实在忍不住，给她发微信，说我一个人在医院真的很难，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连个人搭把手都没有。可她只是轻飘飘回一句，点外卖就行，医院有医生，没事的。
我把这十年对她的好，为她花的钱，为她操的心，一条条说给她听，提醒她我是怎么对她们娘仨的。可她直接不回了，装作没看见，装作我这个大哥不存在。
消息发过去一条又一条，全都是石沉大海。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有些人的心，是真的捂不热，你对她再好，她都觉得是理所当然，一点都不会感恩。
直到我出院，她没来看过我一次，没打过一个问候电话，没发过一条关心信息，连一口吃的、一箱牛奶、一点营养品都没送过。
好像我这个照顾了她十年、为她倾家荡产的大哥，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十年掏心掏肺，倾其所有，换来的就是这样的冷漠、无视和绝情。
我不恨她，我是真的寒心了，寒到了骨子里。我现在就想问问大家，我十年的付出，真的就这么一文不值吗？我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现在我总算看明白了，有些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对她越好，她越觉得你傻，越觉得你好欺负，越觉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傻傻付出了，不会再毫无保留地对一个不懂感恩的人好。我也不会再为了别人，委屈自己、委屈老婆、委屈自己的小家。
我这辈子，对得起弟弟，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天地，唯独对不起我自己和一直陪在我身边的老婆。往后余生，我只想好好养身体，好好守着自己的小家。
我要好好对待那个默默陪我吃苦、从来没有抛弃我的人，远离那些只懂索取、不懂回报的人。真心很贵，不能再随便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写这些，不是为了博同情，也不是为了骂人，更不是为了挑起是非。我就是想把自己这十年的经历说出来，给所有善良的人提个醒，少走弯路，少受伤害。
善良要给对人，真心要给值得的人，付出要给懂感恩的人。别等到心彻底凉了、碎了，才知道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掏心掏肺。
我也想问问看到这里的朋友们，换成是你们，十年付出换来这样的结果，以后还会再帮她吗？你们觉得，我这么做到底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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