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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论赞:“仁恕清慎,能保功名,守法度,唯彬为宋良将第一”。这一定论,道尽曹彬在北宋开国武将中的卓然地位。曹彬(931—999),字国华,真定灵寿人,出身将门,历仕后周、宋太祖、太宗、真宗三朝,以仁厚治军、清廉持身、功勋卓著而名垂青史,是宋代“儒将”与“良将”的典范。

曹彬生于将门,自幼便显不凡之质。据《宋史·曹彬传》记载,其周岁抓周,左手持干戈,右手取俎豆,须臾又取一印,旁无他顾,时人皆异之,谓其必成大器。成年后,他气质淳厚,端谨有礼,后汉时为成德军牙将,节度使武行德赞其“远大器,非常流也”。后周时,因是周太祖贵妃张氏之甥,身为皇亲国戚,却愈发恭谨自持,公府宴集,终日端简,目不旁视,深得同僚敬重。显德五年,曹彬出使吴越,完成使命即刻返程,私礼一无所受;吴越人乘轻舟追送,他再三推辞,后为不沽名而受,归朝后悉数上缴,世宗强令归还,他全部分赠亲旧,不留一钱。出镇晋州时,身为近臣却衣粗袍、坐素床,邻道使者初见,竟不敢相信这是权贵监军,其清俭自律,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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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典禁军时,曹彬中立不倚,非公事不登门,不参与私宴,这份不结党、不趋附的操守,让太祖深为器重。北宋建立后,太祖直言:“我昔欲亲汝,汝何疏我?”曹彬顿首作答:“臣为周室近亲,忝列内职,靖恭守位,犹恐获过,安敢妄有交结?”这番忠直之言,更得帝王信任,自此成为北宋统一战争的核心将领。

乾德二年(964),北宋伐蜀,曹彬任归州行营都监,随刘光毅出征。峡中郡县皆破,诸将欲屠城逞欲,唯有曹彬严申军令,约束部下,所到之处秋毫无犯,百姓悦服。两川平定后,主帅王全斌等昼夜宴饮,纵兵掳掠子女玉帛,蜀民怨声载道,终致全师雄叛乱,拥众十万。曹彬力主班师不果,便与刘光毅率军平叛,于新繁大破叛军,终定蜀乱。班师回朝,太祖查知诸将贪暴之状,尽皆治罪,唯独曹彬行囊中只有图书、衣衾,清介廉谨,被授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曹彬却推辞:“征西将士俱得罪,臣独受赏,恐无以示劝。”太祖以其功高不矜,执意封赏,其谦退之风,满朝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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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宝七年(974),曹彬受命为主帅,统军伐南唐,这是其军事生涯的巅峰。他率水陆大军自荆南顺流东下,破峡口、克池州、连下当涂、芜湖,于采石矶搭建浮梁,跨江济师,在白鹭洲、新林港屡破南唐军,合围金陵。围城三月,金陵樵采路绝,李煜危困,曹彬却缓兵不攻,屡次遣使劝降,意在保全一城生灵。城破前夕,曹彬忽然称病不视事,诸将探问,他言道:“余之疾非药石可愈,唯需诸公焚香立誓,克城之日,不妄杀一人,吾病自愈。”诸将闻言,皆焚香盟誓,严守军纪。金陵城破,李煜率群臣归降,曹彬待以宾礼,保全其君臣性命,城中百姓安然无恙,繁华未损。自出师至凯旋,全军畏服,无一人敢轻肆妄为,回朝复命时,他仅称“奉敕江南干事回”,不矜不伐,尽显大将风范。太祖曾许诺“克李煜,当以卿为使相”,曹彬却淡然道:“仗天威,遵庙谟,吾何功哉?况太原未平,使相极品,不必强求。”凯旋后,太祖以北汉未平,暂未封使相,赐钱二十万,曹彬笑言:“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亦不过多得钱尔”,其淡泊名利,至此至极。

太平兴国四年(979),曹彬随太宗征北汉,力主进兵,助北宋完成统一大业。雍熙三年(986),太宗命曹彬为主帅北伐契丹,初战连捷,却因诸将争功、粮道被断,于岐沟关大败。曹彬主动担责,被贬右骁卫上将军,无一句辩解。次年复起,历任武宁军、平卢军节度使,真宗即位后,复拜枢密使,执掌军国大权,依旧恪尽职守,毫无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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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彬之为人,仁敬和厚,终其一生,在朝廷未尝忤旨,亦不言人过失。知徐州时,一小吏犯罪,案卷已定,他却延后一年才施杖刑,众人不解,他解释:“此人新娶妇,若即刻杖责,其公婆必归咎新妇,使其无立足之地,吾缓罚,既全其家,亦不枉法。”北征失利后,大臣赵昌言曾奏请斩曹彬,后赵昌言被劾不得入朝,曹彬不计前嫌,主动为其求情,使其得以面圣。位兼将相,他从不摆威仪,遇士大夫于途,必引车避让;不直呼下属姓名,属下禀报事务,必整冠而后见;俸禄尽散宗族,家无余财,其仁心厚德,贯穿一生。

咸平二年(999),曹彬病重,真宗亲临探视,亲手为其调药,赐白金万两。问及后事,曹彬仅言:“臣二子璨、玮,皆堪为将,璨不如玮。”六月,曹彬病逝,享年六十九岁。真宗痛哭失声,废朝五日,追赠中书令、济阳郡王,谥号武惠,后与赵普同配享太祖庙庭,极尽哀荣。其子曹玮,承其父风,成为北宋西北名将,家族世代显贵,慈圣光献皇后即其孙女,门庭昌盛,皆源于曹彬之积德。

纵观曹彬一生,征战四方,平后蜀、灭南唐、定北汉,为北宋统一立下不世之功;治军以仁,不嗜杀、不掳掠,救百姓于兵燹;为官以清,不贪财、不结党,守臣子之本分;处世以谦,不居功、不记怨,得君臣之敬重。五代至宋初,武将多骄横残暴、贪功好利,能如曹彬这般仁恕清慎、功高不矜、善始善终者,寥寥无几。《宋史》以“宋良将第一”许之,非因其战功最盛,而因其以仁心为甲,以法度为刃,以清廉为骨,以谦退为怀,既安社稷,又全苍生,既立功名,又保名节,完美契合宋代崇文抑武、重德轻功的治国理念,成为后世武将的千古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