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传来一声闷响,我的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
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我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部完全使不上力。手机在摔倒时滑到了一边,我艰难地够过来,颤抖着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晓月,妈摔倒了,腿可能断了......"我的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女儿平静得可怕的声音。
这平静让我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下午,当我把价值46万的商铺转给侄女陈若雪时,女儿脸上同样的平静。那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以为她理解我的苦衷,理解我对侄女的疼爱。
现在,躺在冰冷的楼梯间,听着电话里女儿的沉默,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我错了。
01
一年前的春天,我们家还是另一番景象。
那时每个周末,我都会精心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等着女儿晓月和弟弟秀军一家过来聚餐。厨房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客厅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一切都那么温馨美好。
"姑姑,这个糖醋排骨太好吃了!"侄女若雪总是最会说话的那个,每次都能把我哄得心花怒放。
"那就多吃点,看你瘦的。"我总是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就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
晓月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笑笑,更多时候是专心吃饭。她从小就是这样,不爱说甜言蜜语,但很懂事。
"秀华,你对若雪真是太好了。"弟弟秀军每次都会感慨,"比对晓月还好呢。"
听到这话,我总是连忙摆手:"哪里话,都是我的孩子。"
但心里确实有种说不出的偏爱。也许是因为若雪从小就特别粘我,每次见到我都是"姑姑长,姑姑短"的,小嘴特别甜。而晓月性格内向,话不多,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和我不够亲近。
那时的若雪还在读大三,学的是市场营销,经常和我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让我忍不住想要保护这份纯真。
"姑姑,等我毕业了,一定要好好孝顺您。"她总是这样说,每次都让我感动得不行。
晓月在旁边听着,只是默默点头,从不多说什么。我当时还以为她是赞同妹妹的话,现在想来,她那时候的表情,是不是已经带着一丝无奈和失望?
饭后,两个年轻人总是抢着洗碗。若雪动作麻利,嘴里还哼着小曲;晓月则认真仔细,把每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看着她们姐妹俩和睦相处的样子,我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温馨场面,很快就会成为回忆。
02
命运的转折来得如此突然。
三月的一个雨夜,弟弟秀军开车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当我赶到医院时,他已经躺在太平间里,再也不会叫我"姐姐"了。
嫂子李桂花哭得撕心裂肺,若雪更是哭晕了过去。看着她们母女俩无助的样子,我的心都碎了。秀军走得太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安排。
"姑姑,我爸爸真的不会回来了吗?"若雪红着眼睛问我,那个曾经爱笑的女孩子,现在满脸都是茫然和恐惧。
"若雪,有姑姑在,你们什么都不用担心。"我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承诺。
弟弟生前做点小生意,但收入不稳定,家里的积蓄也不多。若雪还有一年才毕业,嫂子又没有正式工作,仅靠她在小区超市做临时工的微薄收入,根本无法维持生活。
我看着若雪消瘦的脸庞,心疼得不得了。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懂事,成绩优秀,不能因为家庭变故而耽误了前程。
"妈,我想帮帮若雪她们。"那天晚上,我和丈夫商量的时候,晓月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喝水,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应该帮,都是一家人。"晓月的声音很轻,但态度很明确。
丈夫也点头同意:"秀华,你决定吧,我支持你。"
就这样,我开始全力帮助弟弟的家庭。先是每个月给她们生活费,后来又帮若雪交学费,还给嫂子找了份更好的工作。
看着若雪渐渐恢复笑容,我觉得这一切都值得。她经常发信息感谢我,说我比她亲妈还亲,每次都让我感动得眼泪直流。
而晓月,依然是那副安静的模样,偶尔问问若雪的情况,从不抱怨我对侄女的偏爱。我当时还夸她懂事,现在想想,她是不是早就看出了什么,只是选择了沉默?
03
真正的考验来临了。
若雪大学毕业后,找工作处处碰壁。她学的市场营销看似热门,但竞争激烈,好的岗位都要求有工作经验,新人很难找到满意的职位。
"姑姑,我投了好多简历,都没有回音。"若雪在电话里哭诉,"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听着她委屈的声音,我心疼得不行。一个刚毕业的女孩子,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里确实不容易。
就在这时,我想起了自己名下的那间商铺。
那是五年前我用积蓄买的,位置不错,一直租给别人开理发店,每月收租金三千多。按现在的市价,至少值四十六万。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心中萌生:如果把商铺转给若雪,她就可以自己当老板,不用看别人脸色,也能有稳定的收入。
"妈,你要把商铺给若雪?"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晓月时,她脸上的表情让我有些意外。
不是愤怒,也不是不满,而是一种深深的失望。
"晓月,你觉得不合适吗?"我试探地问。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摇摇头:"您的东西,您有权决定给谁。"
"那你的意思是......"
"我没意见。"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觉得有些异常。
"晓月,你知道姑姑的难处吧?若雪现在就像无根的浮萍,她需要帮助。而你有稳定的工作,有能力养活自己。"我解释着,希望女儿能理解我的苦心。
"我懂。"她点点头,"若雪确实需要帮助。"
看她这样支持,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第二天就去办理了过户手续,把价值四十六万的商铺正式转给了侄女若雪。
若雪激动得眼泪直流,当着全家人的面跪下来给我磕头:"姑姑,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连忙扶起她,心里满满的都是欣慰。看着她感激的眼神,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晓月站在一旁,脸上还是那种平静的表情。我当时还在心里夸她懂事,现在才明白,那种平静的背后,是怎样的心寒。
04
商铺转让后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但细微的变化已经开始显现。
若雪接手商铺后,生意经营得不错。她把原来的理发店改成了奶茶店,装修时尚,位置又好,很快就有了不错的收入。每次见到我,她都会汇报生意情况,言语间满是感激。
"姑姑,这个月净赚了八千多呢!都是托您的福!"她总是这样说,每次都会给我买些小礼物,什么护肤品啊,营养品啊,花样繁多。
我听着很高兴,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但女儿晓月的变化,我却没有及时察觉。
以前她每周都会回家吃饭,现在变成了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即使回来了,话也比以前少了很多,总是匆匆吃完饭就走。
"晓月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有一次我问丈夫。
"好像是的,她说公司项目多。"丈夫也没多想。
春节的时候,按照惯例,我们几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若雪穿着新买的名牌外套,谈笑风生,讲着她的创业经历;晓月穿着朴素的工装,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堂姐,你看我这件外套怎么样?上个月刚买的,花了三千多呢!"若雪兴致勃勃地向晓月展示。
"很好看。"晓月淡淡地回答。
"等我赚更多钱了,也给你买一件!"若雪大方地说。
晓月摇摇头:"不用,我有衣服穿。"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若雪确实变得比以前自信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吃完饭后,若雪主动收拾桌子,嘴里还哼着歌。晓月也站起来帮忙,两人在厨房里忙碌着。
我以为她们姐妹感情还是很好的,却不知道厨房里发生了什么对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若雪对晓月说:"堂姐,谢谢你这么支持姑姑的决定。要是你当时反对,我可就惨了。"
晓月当时只是苦笑了一下:"我反对有用吗?"
这句话,若雪没有告诉我。而晓月,更不会说。
就这样,我们在各自的沉默中度过了那个春节,表面和睦,内心却渐行渐远。
05
时间一晃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若雪的生意越来越好,甚至开始考虑开分店。她经常在朋友圈里晒各种美食、旅游照片,生活过得很滋润。上个月,她还和朋友去了海南度假,发了很多海边的照片。
而晓月,依然是那个安静的女儿,工作认真,生活简朴,但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我偶尔会想,是不是应该也给女儿买点什么?但每次看到她平静的表情,又觉得她应该不缺什么。毕竟她有稳定的工作,也没有开口向我要过什么。
直到今天,我一个人在家收拾杂物,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躺在冰冷的楼梯间,我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晓月,妈摔倒了,腿可能断了,你能不能......"
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然后是晓月平静的声音:"妈,我现在在公司加班,走不开。要不您先叫救护车?"
"我叫了,但是......"我想说希望她能陪我去医院,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她继续说道。
"您不是一直说若雪孝顺吗?她现在有钱有时间,应该能帮您。"晓月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可是若雪在海南度假......"我解释着。
"那就让她回来啊。毕竟您把四十六万的商铺都给她了,这点小事她应该不会推辞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我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后,我听到女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要说话了......
我屏住呼吸,等着女儿接下来要说的话。
06
"堂姐在海南度假呢,您让她回来送您看病,我这离得远,打车过去太慢。"
晓月的话如雷击一般,让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就是我辛辛苦苦养了二十五年的女儿,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说出的话。
"晓月......"我的声音颤抖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妈,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若雪更合适。您不是经常说她比我孝顺吗?现在正好验证一下。"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心。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说错了什么吗?您把四十六万的商铺给了她,不就是因为觉得她更需要照顾,更值得疼爱吗?现在您需要照顾了,找她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她竟然还在工作。
"晓月,我是你妈妈!"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是啊,您是我妈妈。可是您心里,我真的是您女儿吗?"她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从小到大,您什么好东西都是先想着若雪。她要什么,您就给什么。我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我以为这就是亲情。"
"直到您把那间商铺给她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在您心里,我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我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妈,我没有恨您,也没有恨若雪。只是累了,真的累了。"晓月的声音变得很轻,"您既然选择了她,那就让她来照顾您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躺在冰冷的楼梯间,感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疼痛。
07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是邻居王阿姨帮我叫的。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想起了晓月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在我脑海里重复播放。
医生检查后说是右腿骨折,需要手术。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确实,从小到大,我对若雪的疼爱远远超过了对晓月的关心。
若雪撒娇的时候,我觉得她可爱;晓月懂事的时候,我却觉得理所当然。
若雪要什么,我总是想方设法满足;晓月需要什么,她从来不开口要,我也就理所当然地忽略了。
若雪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我心疼得不行,立刻把商铺给了她;晓月刚工作那几年收入微薄,住在合租房里,我却从未想过要帮助她。
我以为我是在做好事,在照顾弱者,在体现手足情深。却从来没有站在女儿的角度想过,她会怎么看待这一切。
四十六万,对我来说也许只是一个数字,但对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来说,那意味着什么?
那可能是她十年的积蓄,是她买房的首付,是她未来的保障。
而我,毫不犹豫地把这些都给了别人。
更可怕的是,我还以为女儿理解我,支持我。她的沉默,她的配合,在我眼里都成了懂事的表现。
我从来没有想过,也许她只是绝望了。
绝望到连反对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机响了,是若雪打来的。
"姑姑,我听说您住院了?怎么这么严重?"她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你在海南......"
"我马上订机票回来!您等着我,千万别有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都怪我,不应该出来玩的。"
听到她真诚的关心,我心里五味杂陈。
若雪确实是个好孩子,她的感激是真的,孝心也是真的。
但我错在,为了成全一个人的好,却伤了另一个人的心。
08
若雪连夜从海南赶了回来,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医院。
她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的,手里还提着各种营养品。
"姑姑,都是我不好,应该留在本地的。"她握着我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看着她真诚的模样,我心里更加难受。
这孩子没有错,错的是我这个做长辈的,没有掌握好分寸,没有处理好家庭关系。
"若雪,坐下,姑姑有话对你说。"
她乖乖地坐在床边,等着我开口。
"这一年来,你有没有和晓月联系?"我问。
"有啊,我们经常聊天。"她点点头,"堂姐人很好,从来不嫉妒我,还经常鼓励我努力经营店铺。"
"那你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若雪愣了一下,似乎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我...我以为她很支持您的决定。"
"孩子,有些话不说出来,不代表心里没有想法。"我叹了口气,"你堂姐是个善良的孩子,她不愿意让家里产生矛盾,所以选择了默默承受。"
"可是...可是您给我商铺的时候,她明明同意了啊。"若雪有些困惑。
"她同意,不代表她不伤心。"我看着若雪年轻的脸庞,"若雪,如果你妈妈把本来属于你的东西给了别人,你会怎么想?"
若雪脸色一白,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那我把商铺还给您?"她试探地问。
我摇摇头:"商铺给你了,就是你的。我不是要收回来,而是希望你明白,这世界上没有理所当然的给予。"
"我明白了。"若雪点点头,"我应该去找堂姐道歉。"
"不是道歉,是理解。"我纠正她,"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姑姑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晓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保温盒,脸上是我熟悉的平静表情。
"妈,我给您熬了粥。"她走进来,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
看到女儿,我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晓月......"
"妈,您别哭了,对伤口不好。"她轻轻为我擦眼泪,就像小时候我为她擦眼泪一样。
"女儿,妈妈对不起你。"我握住她的手,"这些年,妈妈糊涂了。"
"妈,您没有错。"她摇摇头,"若雪确实需要帮助,您的选择没问题。"
"但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晓月看了看若雪,又看了看我,轻声说:"妈,我从来没有怪过您。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也能像若雪那样会撒娇,那样需要保护,您会不会也多疼我一点。"
这句话让我彻底破防了。
我的女儿,那个从小就懂事得让我心疼的女儿,原来也渴望过母亲的偏爱。
"晓月,在妈妈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我紧紧握住她的手,"商铺可以给别人,但女儿只有你一个。"
若雪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堂姐,对不起。"她突然站起来,向晓月鞠躬,"我以前太自私了,只顾着感激姑姑,却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若雪,你没有错。"晓月扶起她,"我们都没有错,只是...只是亲情有时候很复杂。"
看着两个年轻人相拥而泣,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成熟。
不是得到多少,而是懂得多少。
不是拥有多少,而是理解多少。
我用了五十二年才明白,爱不是偏心,而是公平;不是给予,而是理解;不是占有,而是释怀。
从今以后,我要做一个真正合格的母亲,一个真正明智的长辈。
因为家庭的和睦,不是建立在一个人的牺牲上,而是建立在所有人的理解上。
而理解,需要时间,需要眼泪,更需要勇气。
今天,我们终于有了这样的勇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