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0公里！你知道2980公里是什么概念吗？"苏成华把女儿刚填好的志愿表重重拍在桌上，脸涨得通红。
张慧君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摘就抢过志愿表。"哈尔滨工业大学？雨儿你疯了吗？"
苏晓雨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倔强地抬起下巴。"我就要去这所大学。"
"就为了一个房间？"苏成华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苏晓雨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变得坚定。她缓缓站起身，看向父母。
她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01
十年前的那个春天，苏晓雨还是个8岁的小女孩。
那天大哥苏晓天带着新婚妻子王小兰回家，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爸妈，我和小兰商量好了，想搬出去住。"
苏成华放下茶杯，笑着点头。"早就想到了。东边那套新房你们搬过去吧，房产证我明天就去办手续改名。"
"爸，这怎么好意思..."苏晓天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儿子还客气什么。"张慧君拉着王小兰的手，"那套房子三室两厅，你们住正好。"
小苏晓雨趴在阳台上看着大哥和嫂子搬家具，心里想着以后大哥的房间就空出来了。
可第二天，苏成华就把那间房改成了储物间。"放些杂物，以后用得着。"
5年前，二姐苏晓珊也要结婚了。
"爸妈，我和远志想在南边买套小房子。"苏晓珊有些忐忑地说。
苏成华大手一挥。"买什么买，南边那套房子不是空着吗？直接搬过去住。"
"爸，那套房子不是说要出租的吗？"
"租给谁不是租，租给自己女儿不是更好？"苏成华笑呵呵地说，"房产证也一起过户给你们。"
又一套房子有了新主人。
苏晓雨那时13岁，开始对自己的房间有了概念。她住的那间房间其实是客卧，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
"爸，我什么时候能有间大点的房间？"她小心翼翼地问。
"等你长大了再说。"苏成华随口应付着。
2年前，苏成华和张慧君突然决定给自己买套养老房。
"西城那边环境好，离医院近。"张慧君兴奋地拿着房产广告，"这套复式大房子多好，我们老了就住那里。"
又是一套房子，又是一次房产分配。
苏晓雨看着家里的房产分布图，大哥东边一套，二姐南边一套，爸妈西城一套，而自己...
还是那间8平米的小客卧。
每次亲戚来家里，她都要把房间让出来，自己铺个地铺睡客厅。
"小雨乖，客人走了你再回房间。"妈妈总是这样说。
她想要一扇能够反锁的门，一面能够贴满自己照片的墙，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但是没有人问过她的想法。
02
高考前的那段日子，家里的氛围格外紧张。
苏晓雨每天埋头复习到深夜，客卧里的那盏小台灯成了她最忠实的伙伴。房间太小，书桌紧挨着床，她只能盘腿坐在床上做题。
"雨儿，要不你去大哥的房间复习吧，那里宽敞些。"张慧君心疼女儿。
苏晓雨抬起头，疲惫地摇摇头。"不用了，习惯了。"
大哥的房间现在是储物间，堆满了各种杂物，根本没法学习。而且，那里始终不属于她。
周末大哥苏晓天回来看父母，看到妹妹蜷缩在小房间里学习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
"小雨，要不哥帮你收拾一下储物间？腾出个学习的地方。"
"不用了大哥，我在自己房间挺好的。"苏晓雨淡淡地说。
苏晓天有些尴尬，他知道妹妹这些年一直住在最小的房间里，但房子已经分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二姐苏晓珊也经常回来，每次都会带些小礼物给妹妹。
"小雨，二姐给你买了新的台灯，比原来那个亮多了。"
"谢谢二姐。"苏晓雨接过台灯，心情复杂。
她需要的不是一盏更亮的台灯，而是一个更大的空间，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房间。
高考前一个月，大嫂王小兰怀孕了。
"爸妈，我们想把东边那套房子改造一下，给孩子准备婴儿房。"苏晓天兴奋地分享着喜悦。
"好好好，想怎么改就怎么改，都是你们的房子了。"苏成华乐得合不拢嘴。
苏晓雨听着家人讨论婴儿房的布置，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就已经有了专属的房间。
而她18年来，从来没有过。
高考那两天，全家人都很紧张。苏成华专门请假接送女儿，张慧君在考点外和其他家长一起焦急等待。
"雨儿考得怎么样？"每考完一科，妈妈都会关切地询问。
"还行，发挥得不错。"苏晓雨淡淡地回答。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这次高考考得很好，好到可以选择任何一所心仪的大学。
包括那所离家2980公里的哈尔滨工业大学。
考试结束那天晚上，全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庆祝晚餐。
"雨儿想考哪所大学？本市的大学也不错，离家近，我们还能照顾你。"张慧君试探着问。
苏晓雨夹起一口菜，若无其事地说："还没想好，等成绩出来再说吧。"
她其实早就想好了，只是还没准备好面对家人的反对。
03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苏晓雨考了658分，超出一本线98分。
"太好了！雨儿，你这个分数可以选择很多好大学了！"张慧君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成华也兴奋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我女儿就是争气！这分数，市里的重点大学随便挑！"
大哥苏晓天和二姐苏晓珊都赶回来庆祝，家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小雨，你想报哪个专业？"苏晓珊关心地问。
"计算机相关的专业吧。"苏晓雨平静地说。
"那太好了，本市科技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就很不错，排名也靠前。"苏晓天建议道。
苏成华点点头："对对对，就在本市读书，每周都能回家吃饭。"
苏晓雨没有立即回应，而是默默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
她打开电脑，开始认真研究全国各大高校的计算机专业排名。清华、北大、哈工大、上交大...一个个名字在她眼前闪过。
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哈尔滨工业大学上。
世界一流学科建设高校，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国内顶尖，更重要的是...距离家2980公里。
足够远，远到她可以真正独立生活。
几天后，全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商量志愿填报的事。
"雨儿，爸爸已经打听好了，本市科技大学今年的录取分数线大概在620分左右，你这个成绩稳稳的。"苏成华自信满满。
"而且离家近，想家了随时可以回来。"张慧君补充道。
苏晓雨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父母："我想报考哈尔滨工业大学。"
餐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哈尔滨？那不是在东北吗？"张慧君有些吃惊。
"对，黑龙江省哈尔滨市。"苏晓雨点点头。
苏成华皱起眉头："那里太远了，而且天气那么冷，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受得了？"
"哈工大的计算机专业很强，全国排名前三。"苏晓雨据理力争。
"本市科技大学的计算机专业也不差啊，而且你在家住着多舒服。"苏晓天试图劝说妹妹。
苏晓雨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姐姐，心里涌起一阵苦涩。
舒服？住在一个8平米的小客卧里，每次有客人来都要让房间，这叫舒服吗？
"我已经决定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可是哈尔滨离家2980公里，坐火车要20多个小时！"张慧君几乎要哭了。
"现在交通这么方便，坐飞机3个小时就到了。"苏晓雨依然坚持。
苏成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强？家里条件这么好，干嘛非要跑那么远？"
苏晓雨沉默了，她该怎么解释？该怎么说她只是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
"雨儿，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张慧君小心翼翼地问。
苏晓雨摇摇头，她不想伤害任何人，但她也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04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苏成华每天都会找各种理由劝女儿改变主意。
"雨儿，你看看这个新闻，东北冬天零下三十多度，你这小身板受得了吗？"
"爸，现在都有暖气，不会冷的。"苏晓雨头也不抬地回答。
张慧君则是从情感角度攻势："妈妈从小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忍心离妈妈这么远吗？"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苏晓雨心里都会一阵刺痛，但她仍然坚持自己的选择。
大哥苏晓天专门回来做思想工作："小雨，哥哥在本市有不少朋友，你在这里读大学，哥哥可以帮你安排实习，找工作也方便。"
二姐苏晓珊也苦口婆心地劝："小雨，女孩子家家的，还是离家近点好。而且你看，大哥二姐都在本市，以后我们还能互相照应。"
面对家人轮番的劝说，苏晓雨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是否太自私了。
但每当她回到那间8平米的小客卧，看着墙上那些因为空间太小而无法展开的照片，看着那张因为房间太窄而不得不紧贴墙壁的书桌，她就知道，自己必须要坚持。
志愿填报截止前一天，苏成华做了最后的努力。
"雨儿，爸爸已经联系好了本市科技大学的招生办，他们非常欢迎你这样的优秀学生。而且爸爸还准备给你买辆车，方便你上学。"
苏晓雨听着父亲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父亲是真心为她好，但他们永远不会理解她内心真正的需求。
"爸，我不需要车，我只需要..."她停顿了一下，"我只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
"你现在不就有房间吗？虽然小了点，但也够用了。"苏成华不理解女儿的想法。
苏晓雨苦笑了一下："够用？爸，你知道我这18年来，有多少次因为客人来访而睡客厅吗？"
"那不是暂时的吗？客人走了你不就回房间了？"
"可客人来的时候，我就没有地方去。我就像个寄居在家里的客人。"
苏成华有些生气了："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这是你的家，你怎么会是客人？"
苏晓雨看着父亲，想要解释，但她知道解释也没用。
在父母眼里，她拥有的已经足够了。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一个18岁的女孩有多渴望拥有一个真正的私人空间。
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全家人再次坐在餐桌前。
"雨儿，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真的要坚持报考哈工大吗？"张慧君最后一次询问。
苏晓雨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点头："是的，我已经决定了。"
她起身回到房间，打开志愿填报系统，在第一志愿的位置填上了"哈尔滨工业大学"。
当她点击提交的那一刻，她听到了客厅里父母愤怒的争吵声。
05
志愿提交的第二天，苏成华彻底爆发了。
"2980公里！你知道2980公里是什么概念吗？"他把女儿的志愿确认单重重拍在桌上。
张慧君冲出厨房，抢过确认单，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哈尔滨工业大学？雨儿，你真的这样决定了？"
苏晓雨坐在沙发上，面对父母的愤怒和眼泪，她的心里也在滴血。
但她知道，如果这次不坚持，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机会了。
"我就要去这所大学。"她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
苏成华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脸涨得通红："你告诉我，到底为了什么？为了什么要跑那么远？"
苏晓雨抬起头，看着父亲愤怒的脸，心里涌起无数委屈。
"就为了一个房间？"苏成华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苏晓雨内心18年来积压的所有情绪。
她缓缓站起身，看向父母，眼中闪过痛楚，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张了张嘴，18年来第一次，她要说出心里最真实的话。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被忽视的需求，都要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父母震惊的表情，准备说出那句改变一切的话——
06
"没错！"苏晓雨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清晰而坚定，"就是为了一个房间！家里4套房子，却没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
苏成华和张慧君瞬间愣住了，他们从来没想过女儿会这么说。
"大哥结婚，你们把东边的房子给了他。二姐结婚，你们把南边的房子给了她。你们自己还买了西城的养老房。"苏晓雨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她的声音依然坚定，"而我，18年来住在一个8平米的客卧里，每次有客人来，我就要让出房间睡客厅。"
张慧君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你们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过一面可以随意贴照片的墙，从来没有过一扇可以反锁的门，从来没有过一个真正的私人空间。"苏晓雨继续说道，"在我们家，连还没出生的孩子都有专属的婴儿房，而我..."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而我，你们的小女儿，却像个寄居者一样生活了18年。"
苏成华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
"雨儿，我们不是故意的..."张慧君哽咽着说。
"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苏晓雨擦了擦眼泪，"你们爱我，但你们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内心的需求。你们觉得给我吃饱穿暖就够了，却从来没想过，一个18岁的女孩也需要自己的空间，也需要尊严。"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成华颤抖着声音问："雨儿，你...你是不是恨我们？"
苏晓雨摇了摇头："我不恨你们，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在2980公里外的那座城市，我可以拥有自己的宿舍，虽然要和室友分享，但那里不会有人随时要求我让出房间。"
07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家都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安静中。
苏成华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年的做法，他意识到，在忙着为儿女安排房产的时候，确实忽略了小女儿的感受。
张慧君也开始回想这18年来的点点滴滴，每一次让女儿睡客厅的场景都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大哥苏晓天和二姐苏晓珊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都感到深深的愧疚。
"爸妈，其实我们可以..."苏晓天试图提出解决方案。
"不用了。"苏晓雨平静地打断了他，"我已经长大了，是时候学会独立生活了。而且哈工大真的是很好的学校，对我的专业发展很有帮助。"
一周后，录取通知书送到了。
苏晓雨拆开那个厚厚的快递包裹，里面是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有新生入学指南。
她看到了宿舍的照片：4人间，每人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虽然不大，但确实是属于自己的空间。
"雨儿。"苏成华走到女儿身边，声音有些沙哑，"爸爸想跟你道歉。"
苏晓雨抬起头，看着父亲。
"这些年来，爸爸确实没有考虑周到。我们总想着哥哥姐姐要成家立业，需要房子，却忘记了你也是我们的孩子，也有自己的需求。"苏成华的眼中含着泪水。
张慧君也走过来，拉住女儿的手："妈妈也要道歉，妈妈总是理所当然地觉得你年纪小，有个地方睡觉就够了，从来没想过你也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
苏晓雨感受着父母的真诚，心中的坚冰开始慢慢融化。
"其实..."苏成华停顿了一下，"爸爸已经在看房子了，想给你买一套，等你大学毕业回来的时候住。"
苏晓雨摇了摇头："爸，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希望能靠自己的努力获得这些。"
她站起身，拥抱了父母："我去哈尔滨，不是因为恨你们，而是因为想要证明自己，想要真正的独立。四年后，如果我选择回来，那将是因为我想回来，而不是因为没有其他选择。"
08
9月的哈尔滨，秋高气爽。
苏晓雨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心中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期待。
宿舍里已经来了两个室友，她们热情地帮助苏晓雨收拾东西。
"你是从哪里来的？"一个叫小李的室友问道。
"南方的一个小城市，坐了20多个小时火车才到这里。"苏晓雨笑着回答。
"哇，那么远！家里人舍得吗？"
苏晓雨想了想，说："起初是不舍得的，但现在他们支持我的选择了。"
她走到属于自己的那张床铺边，这里有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面可以贴照片的墙。虽然空间不大，但这是真正属于她的地方。
晚上，她给家里打了电话。
"雨儿，到学校了吗？还适应吗？"张慧君关切地问。
"妈，我很好。宿舍很不错，室友也很友善。"
"天气冷不冷？要不要我给你寄些厚衣服？"
"不用担心，这里虽然比家里冷一些，但我都能适应。"
电话那头传来苏成华的声音："雨儿，爸爸想告诉你，家里那间客卧已经重新装修了，现在是真正的客房了。等你寒假回来，你就住主卧，那里宽敞明亮。"
苏晓雨听着父亲的话，眼眶有些湿润："爸，谢谢你。"
"还有，"张慧君补充道，"妈妈已经开始给你准备房间了，虽然你说要靠自己努力，但父母为孩子准备一个温暖的家，这是我们的责任。"
挂了电话，苏晓雨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灯火。
2980公里的距离，让她获得了真正的独立，也让她的家人学会了尊重和理解。
她想起了临行前二姐苏晓珊说的话："小雨，你的勇敢让我们所有人都学会了反思。谢谢你教会了我们，爱不仅仅是给予物质，更重要的是给予尊重和理解。"
窗外的哈尔滨夜色很美，苏晓雨知道，她的人生从这里开始了新的篇章。
4年后，无论她选择留在这座城市，还是回到家乡，那都将是她自己的选择。
而她的家人，也将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来爱她，尊重她。
这个秋天，18岁的苏晓雨终于拥有了她渴望已久的东西：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和一个懂得尊重她的家庭。
2980公里的距离，成就了最近的心灵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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