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手指悬在"删除好友"按钮上方迟迟不敢点下。
孙文涛，这个我资助了整整九年的孩子，刚才哭着对我说想去美国留学，需要270万。
我没有吭声，也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涨红的脸和不断滑落的眼泪。然后，我打开了微信，找到他的头像，点击了拉黑。
九年啊，从他小学三年级开始，每个月的生活费、学杂费、补习费，我从来没有断过。可是刚才，当他说出那个数字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九年来，我到底资助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高考307分，这就是他交给我的答卷。
01
九年前的那个秋天，我第一次见到孙文涛的时候，他还是个瘦小的九岁男孩。
那时候我的公司刚刚起步，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还算宽裕。妻子陈素芬总是说我心软，看不得别人受苦，这话一点都不假。
那天我去学校接儿子李承轩放学，在校门口看见一个小男孩蹲在角落里，身上的校服洗得发白，书包上还打着好几个补丁。他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其他孩子都被家长接走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在那里。
我多看了几眼，发现这孩子的眼神很特别，明明穿得破破烂烂，但眼睛里却有种倔强的光芒。后来才知道，他妈妈在超市打工，要到很晚才能下班，所以他每天都要在学校门口等到七八点钟。
那天下着小雨，我看他没有雨伞，就走过去问了句："小朋友，你怎么还不回家？"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警惕也有渴望："我在等妈妈。"
声音很小，但很清楚。我蹲下来和他平视："那你先到我车里避避雨吧，等你妈妈来了我再叫你。"
他摇摇头："妈妈说不能跟陌生人走。"
这孩子，在这种境况下还能保持这样的警觉性，我心里对他更加刮目相看。我掏出手机给他看我和承轩的合照："我是李承轩的爸爸，李承轩认识你吗？你们是一个班的吧？"
听到承轩的名字，他的眼神柔和了一些："李承轩是我同桌，他很好。"
我笑了笑："那你应该听他提过他爸爸吧？我姓李，你可以叫我李叔叔。现在可以到车里避雨了吗？"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在车里等他妈妈的那一个多小时，我从他断断续续的话里拼凑出了他的家庭情况。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意外去世了，妈妈一个人带着他，靠在超市做收银员维持生计。他很懂事，从来不乱花钱，连五毛钱的小食品都舍不得买。
当天晚上，他妈妈王秀英赶到学校的时候，看到她儿子坐在我车里，吓得脸都白了。我赶紧下车解释情况，她听明白后，眼圈就红了，一个劲地向我道谢。
王秀英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但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手上全是做家务留下的粗糙。她拉着孙文涛的手，不停地说："谢谢李先生，谢谢李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我看着这对母子，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和素芬商量："要不我们资助一下这个孩子吧？"
素芬是个善良的女人，听我说完孙文涛的情况，她也红了眼眶："这孩子太可怜了，妈妈一个人拉扯他多不容易。你看着办吧，咱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帮助一个孩子还是可以的。"
就这样，从那年开始，我每个月都会给王秀英转一千五百块钱，专门用作孙文涛的生活费和学习用品。一千五百块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们母子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
王秀英最开始还推辞，说不能无功受禄。我告诉她："这不是施舍，是投资。我投资这个孩子的未来，希望他能好好读书，将来成为有用的人才。"
孙文涛很争气，成绩一直在班级前三名。每次考试后，他都会主动给我看成绩单，那认真的小模样，让我觉得这钱花得值。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资助的是一个有前途的孩子。
02
三年后，孙文涛上了初中，成绩依然很优秀。
这期间，他经常到我们家来做客。素芬很喜欢这个懂事的孩子，每次他来，都会给他做一桌好菜。孙文涛很有礼貌，从来不挑食，总是说："陈阿姨做的菜比饭店的还好吃。"
承轩也很喜欢这个"哥哥"，虽然他们同岁，但孙文涛比承轩成熟很多。两个孩子经常在一起写作业，孙文涛的学习习惯很好，也带动了承轩的成绩提升。
孙文涛很少主动向我要什么，但我能看出来，他内心是渴望那些同龄孩子拥有的东西的。比如新款的篮球鞋，比如最新的文具盒，比如承轩手里的那些小玩意儿。
我开始主动给他买这些东西。每次看到他收到礼物时眼中闪烁的光芒，我都觉得很满足。我想，一个孩子，如果连童年的快乐都没有，那这人生得多遗憾啊。
初二那年春天，孙文涛的成绩出现了一点波动，从第三名掉到了第八名。他很沮丧，拿着成绩单来找我，眼里含着泪："李叔叔，我是不是让您失望了？"
我摸摸他的头："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重要的是找到原因，下次改进。"
"可是我妈妈说，如果我成绩下降，您可能就不会再资助我了。"他的声音很小，带着颤抖。
我心里一阵难受。王秀英这样说，大概是想激励孩子努力学习，但却给孩子造成了心理压力。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小涛，你听李叔叔说，不管你成绩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到高中毕业。但是你要答应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学习，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的未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却流了下来："李叔叔，您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那一刻，我真的被感动了。我觉得这个孩子是真心感激的，是真的把我当成了人生路上的引路人。
初三的时候，孙文涛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那天他拿到录取通知书，第一时间跑来我们家报喜。素芬高兴得直掉眼泪，连忙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
"李叔叔，我一定会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将来有出息了，我要报答您！"孙文涛握着录取通知书，眼神格外坚定。
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学习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那天晚上，我和素芬聊天的时候，她说："这孩子真不错，这么多年下来，你也算是做了件功德无量的事。"
我点点头，心里很满足。六年时间，十万多块钱，能够改变一个孩子的命运，我觉得这是我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事情之一。
那时候的我，对孙文涛的未来充满了期待。我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如果他考上好大学，我愿意继续资助他的学费。
03
高中三年，是我们关系发生微妙变化的三年。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孙文涛考进重点高中后，学习压力明显增大，但他依然很努力。我除了每月固定的生活费，还给他报了数学和英语的补习班，一个月又是三千多的开销。
高一下学期，他向我提出想要一台笔记本电脑，说是老师要求大家用电脑做一些作业。我没有多想，就给他买了一台八千多的联想笔记本。
但是没过多久，承轩告诉我，班里很多同学都看到孙文涛在用那台电脑玩游戏。我当时有点不高兴，但想想孩子学习压力大，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就没有多说什么。
高二的时候，问题开始显现出来。
孙文涛的成绩开始明显下滑，从年级前五十名掉到了一百多名。他妈妈王秀英很着急，专门来我家商量这件事。
"李老板，小涛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成绩下降得很厉害，老师也说他上课经常走神。我问他原因，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王秀英眼圈红红的，显然很担心。
我安慰她："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可能会有一些叛逆期的表现。我来跟他谈谈吧。"
那天晚上，我把孙文涛叫到书房单独谈话。他的态度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没有了小时候那种敬畏和感激，多了一些随意和理所当然。
"小涛，你最近成绩下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他。
他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学习很累，有时候不想学。"
"可是你马上就要高三了，这是人生最关键的时候，不能放松啊。"我试图劝导他。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出的东西："李叔叔，如果我考不上好大学怎么办？"
"那就继续努力，复读也可以啊。"
"如果复读还是考不好呢？"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那就根据实际情况，选择适合的学校和专业。"
他点了点头，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好像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
高二下学期，他又向我提出要换一部新手机，说现在这部太卡了，影响学习。我给他买了一部五千多的华为手机。
但没过多久，承轩告诉我，孙文涛经常在课间用手机看小说和视频，而且还跟班里的女同学聊得很亲密。
我开始意识到，这个我资助了七年的孩子，可能正在朝着我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高三开学前的那个暑假，孙文涛来我家的次数明显增加了。以前他来，总是会主动帮忙做家务，会陪承轩聊天学习，会很有礼貌地跟我和素芬交流。但现在，他更多的时候是窝在沙发上玩手机，或者看电视。
素芬私下里跟我说："我感觉小涛变了，没有以前那么懂事了。"
我也感觉到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资助了这么多年，我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出现一些问题，作为长辈，应该包容和引导，而不是放弃。
高三那年，我给他的支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除了每月的生活费，我还给他报了最贵的一对一辅导班，每小时三百块钱。为了让他能够专心学习，我甚至提出可以给他妈妈王秀英在我公司安排一个轻松的工作，这样她就不用在超市那么辛苦了。
王秀英感动得眼泪直流，一个劲地说要给我和素芬磕头。我拦住了她，说："都是为了孩子，不用这样。"
那时候我想，只要孙文涛能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这些投入都是值得的。
我对高考充满了期待，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如果他能考上985或者211的学校，我愿意承担他四年的大学费用。
04
高考前的最后三个月，我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孙文涛身上。
我专门为他制定了营养食谱，每周都会买最好的食材给王秀英，让她给孩子做营养餐。我还买了各种保健品，深海鱼油、维生素、蛋白粉，只要是对大脑有益的，我都给他准备。
那段时间，我比他妈妈还要紧张。每次他来我家，我都会仔细观察他的精神状态，询问他的学习情况。他说数学有些题目不会做，我立刻联系了市里最好的数学老师给他补课。他说英语单词记不住，我马上买了最新的记忆法教程和点读笔。
我甚至专门请了半个月的假，每天接送他上下学，确保他不会因为交通问题浪费时间和精力。
那些日子里，孙文涛对我的态度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他会主动跟我汇报学习情况，会感谢我的每一次帮助，眼神里也重新有了那种专注和感激。
我以为，他是真的意识到了高考的重要性，意识到了我对他的期望。
高考前一周，我特意带他去市里最好的酒店住了三天，就是为了让他能在安静舒适的环境里做最后的冲刺。酒店的豪华套房一晚上两千多，但我觉得为了孩子的前途，这些钱花得值得。
高考的那两天，我和素芬轮流在考场外守候。看着他走进考场的背影，我心里既紧张又兴奋。九年的投入，就要在这两天得到回报了。
第一天考试结束后，孙文涛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语文和数学都还行，就是有几道题目不太确定。我安慰他说没关系，还有一天，好好发挥就行。
第二天考试结束，他看起来更加沮丧。我问他英语和理综怎么样，他摇摇头说："李叔叔，我可能考砸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但还是装出轻松的样子："没事的，你平时成绩不错，肯定不会太差。等分数出来再说。"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陪着他和王秀英在外面吃了一顿饭，算是为高考的结束庆祝。但整个过程中，孙文涛都显得心不在焉，王秀英也一直在安慰他。
接下来的一个月等待时间里，孙文涛经常来我家。但我发现他的状态很奇怪，既不像考得很好的兴奋，也不像考得很差的沮丧，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平静。
有几次我试探性地问他预估能考多少分，他总是说不知道，让我等分数出来再看。
那段时间，我内心其实是很忐忑的。九年的投入，几十万的花费，如果最后孩子连个像样的大学都考不上，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结果。
但我告诉自己，不管考多少分，我都要支持这个孩子。毕竟他已经努力了，结果不好也不能完全怪他。
直到分数公布的那天早上，我才知道什么叫晴天霹雳。
05
6月25日上午，高考成绩公布。
我比孙文涛还要紧张，一大早就给他发微信："小涛，成绩出来了吗？"
过了很久，他才回复："李叔叔，我正在查，等一下告诉您。"
我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按照他平时的成绩，怎么也应该能考个五百多分，上个不错的二本应该没问题。
十点多的时候，孙文涛给我发来消息："李叔叔，我想当面告诉您成绩。"
看到这条消息，我心里更加不安了。如果考得好，为什么不直接在微信里说？难道真的考得很差？
我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开车赶到他们家。
王秀英开门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怎么了？小涛考得不好吗？"
王秀英哽咽着说："李老板，您进来吧，让小涛自己告诉您。"
孙文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看到我进来，他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
"李叔叔，我考了307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我愣在了那里。
"307分。"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低下头，"对不起李叔叔，我让您失望了。"
307分。这个数字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按照今年的分数线，这个成绩连三本都上不了，更别说什么好大学了。
我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九年的资助，几十万的投入，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成绩？
"怎么会这么低？"我努力保持冷静，"你平时不是在年级一百多名吗？就算发挥失常，也不应该差这么多啊？"
孙文涛依然低着头不说话，王秀英在旁边不停地抹眼泪。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试图理解这个结果："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要不你再查一遍？"
"我查了好多遍了，就是307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我看着这个我资助了九年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失望、愤怒、不解、心疼，各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那现在怎么办？复读吗？"
孙文涛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光芒："李叔叔，我不想复读。"
"那你想怎么办？这个分数连像样的专科都上不了。"
他咬了咬嘴唇，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彻底震惊的话："李叔叔，我想出国留学。"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想去美国留学。我查过了，美国有很多学校，可以接受我这样的成绩。"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神也越来越亮，"而且美国的教育环境更好，我在那里一定能学到更多东西。"
我被他的话惊呆了。307分，还想去美国留学？
"小涛，你知道出国留学要多少钱吗？"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点点头："我查过了，加上生活费，一年大概需要五六十万。我想读四年本科，还想读研究生，总共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我的眼睛说："大概需要270万。"
270万。
这个数字让我瞬间明白了什么。我看着坐在对面的孙文涛，突然觉得这个孩子变得陌生起来。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自己高考失败的羞愧，没有对我九年资助的感激，只有对那270万的渴望和期待。
我突然想起了这些年来的种种细节：他逐渐变得理所当然的态度，他对物质需求的不断增加，他成绩下滑时的无所谓...
原来，在我以为自己在培养一个优秀孩子的时候，实际上我培养的是一个习惯了被资助、习惯了不劳而获的人。
"李叔叔，您能再帮我一次吗？"孙文涛看着我，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保证，等我在美国学成归来，一定会加倍报答您的。"
王秀英也在旁边哽咽着说："李老板，求您了，再帮帮小涛吧。这孩子就是考试没发挥好，他平时很聪明的。"
我看着他们母子，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悲哀。不是为他们，而是为我自己。九年来，我到底在做什么？
孙文涛见我不说话，哭得更厉害了："李叔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发誓，如果您能资助我出国，我一定好好学习，再也不会让您失望了。"
他的眼泪流得很真诚，声音里满含着恳求。如果是以前，看到他这样，我可能真的会心软。
但是现在，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在想一个问题：这个孩子，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
他真的认为，高考考了307分之后，我还会拿出270万供他出国留学吗？
我缓缓站起身来，孙文涛立刻也站了起来，眼神里满含期待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彻底结束这段长达九年的关系。
但就在我准备开口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06
电话是素芬打来的。
"明昊，你在哪里？承轩的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他被保送到清华大学了！快回来庆祝！"素芬的声音里满含着激动和喜悦。
我握着手机，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孙文涛，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同样是十八岁，同样是我关心的孩子，一个被保送清华，一个高考307分还要270万出国留学。这强烈的对比，让我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做选择的重要性。
"李叔叔，您先接电话，我们等您。"孙文涛小心翼翼地说道，眼神里依然满含着期待。
我看了他一眼，走到一边接通了电话："素芬，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后，我转身面对孙文涛母子。王秀英紧张地搓着手，孙文涛满怀希望地看着我。
"小涛，我刚才仔细想了想你的情况。"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307分，确实是个很大的挫折。"
孙文涛赶紧点头："是的李叔叔，我也知道自己考得很差。但是我真的想改变，我想去美国重新开始。"
"为什么一定要去美国？"我问他。
"因为...因为美国的教育更先进，而且那里的环境能让我变得更优秀。"他的回答听起来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我点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其他的选择？比如复读，比如上个专科学校，学个实用的技术？"
孙文涛的脸色立刻变了："复读我怕再考不好，专科的话...李叔叔，我觉得以我的能力，不应该只上专科。"
听到这句话，我内心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一个高考307分的人，居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只上专科。九年来，我到底培养出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涛，你知道270万是什么概念吗？"我问他。
"我知道很多，但是李叔叔，您这些年也投资了我很多钱，我相信您不会因为钱的问题放弃我的。"他的话让我彻底无语。
投资？他把我九年来的资助当成了投资？而现在他要我追加投资270万？
"而且李叔叔，我查过了，美国那边有很多华人企业，我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打工，这样能减轻您的负担。"孙文涛继续说道，仿佛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我看着他，突然想笑。这个孩子真的以为，我会为了他一个307分的高考成绩，拿出270万送他去美国享受生活吗？
"小涛，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英语水平，能在美国读书吗？"我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愣了一下："我...我可以先上语言学校，然后再读本科。"
"语言学校也要钱，而且你有把握能通过托福考试吗？"
"我...我会努力的。"他的声音开始发虚。
我继续问："你知道美国大学的入学要求吗？你知道需要提供什么材料吗？你知道签证怎么办吗？"
面对我的连环追问，孙文涛彻底慌了："这些...这些我都可以学，我可以找中介帮忙。"
"中介费也要钱。而且小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在美国学习跟不上怎么办？如果你适应不了那里的生活怎么办？如果你最终还是毕业不了怎么办？"
孙文涛被我问得哑口无言，眼泪流得更凶了："李叔叔，您是不是不想帮我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我。
九年来，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任何要求。他要补习班，我给他报最贵的。他要电脑，我买最好的。他要手机，我买最新的。他妈妈需要工作，我安排最轻松的。
现在他居然问我是不是不想帮他？
"小涛，你觉得我这九年来是怎么帮你的？"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调。
"您对我很好，我都记得。"他赶紧说道。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因为您善良，因为您想帮助穷孩子改变命运。"
我点点头："没错，我确实想帮助你改变命运。那你觉得，什么叫改变命运？"
孙文涛想了想："就是...就是让我接受更好的教育，有更好的未来。"
"那你觉得，307分算是接受了更好的教育吗？"我的话让他再次低下了头。
"我知道自己考得不好，但是李叔叔，这次是个意外。我平时成绩不是这样的。"他还在为自己辩解。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小涛，你的平时成绩是多少？"
"我在班里排名一百多名。"
"班里一共多少人？"
"四百多人。"
"也就是说，你在班里排名后75%？"我算了算这个比例。
孙文涛点点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继续问："你们学校在市里排名怎么样？"
"算是前三吧。"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觉得，以你这个成绩，考307分是意外吗？"
这句话问出来后，孙文涛彻底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九年来，我一直以为自己资助的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但实际上，我资助的只是一个成绩平平、缺乏自制力的普通孩子。
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这个孩子现在居然理所当然地要求我拿出270万，送他去美国继续享受不劳而获的生活。
"李叔叔，我知道您对我失望了。"孙文涛终于开口，"但是请您再相信我一次。我发誓，如果您能资助我出国，我一定会彻底改变。我会好好学习，我会变成您希望的那种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格外真诚，声音格外恳切。如果我不了解他这九年的表现，可能真的会被他打动。
但是我了解。我太了解了。
这种话，他在初二成绩下滑时说过。在高二沉迷游戏时说过。在每一次我对他失望时，他都会说同样的话。
然后呢？然后他会消停一段时间，接着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小涛，你说你会改变，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改变？"我问他。
"我...我会每天按时起床，按时上课。我会好好学英语，争取尽快通过托福考试。我会..."
"停。"我打断了他，"这些都是你应该做的最基本的事情，不叫改变。我问的是，你打算怎么改变你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
孙文涛愣住了，显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看着他困惑的表情，心里彻底死心了。
一个连自己问题出在哪里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真正改变？
"李叔叔，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他老实地说道。
我深吸一口气："小涛，我问你，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资助你九年？"
"因为您善良，因为您想帮助我。"他重复着之前的答案。
"那你觉得，我有义务资助你吗？"
"没有。"他摇摇头。
"那你觉得，我有义务继续资助你出国吗？"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也没有。"
"既然没有义务，那我为什么要拿出270万送你出国？"
面对这个问题，孙文涛彻底说不出话了。
过了很久，他才哽咽着说："因为...因为我需要您的帮助。"
就是这句话，让我彻底明白了这九年来我犯的最大错误。
我让这个孩子以为，他的需要就是我帮助他的理由。
07
我看着眼前的孙文涛，突然想起了九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九岁，穿着破旧的校服，眼神里有倔强也有渴望。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他说在等妈妈。我让他上车避雨，他说妈妈告诉过他不能跟陌生人走。
那时候的他，虽然贫穷，但有尊严，有原则，有底线。
现在的他，十八岁，眼神里只剩下对金钱的渴望和对别人帮助的理所当然。
我培养了九年，到底培养出了什么？
"小涛，你还记得九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我问他。
他点点头："记得，李叔叔您让我上车避雨，我当时还不敢上去。"
"你知道为什么我当时会决定资助你吗？"
他想了想："因为我很可怜？"
我摇摇头："不是因为你可怜，而是因为你有骨气。一个九岁的孩子，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依然记得妈妈的话，依然保持着警觉和原则。我当时想，这样的孩子值得帮助。"
听到我这么说，孙文涛的脸红了。
我继续说："但是现在，你告诉我，你还有当年的那种骨气吗？"
他低着头不说话。
"小涛，你考了307分，按理说应该感到羞愧，应该想办法弥补，应该证明自己还有价值。但是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是想出国。"他的声音很小。
"为什么想出国？"
"因为...因为觉得国外的教育更好。"
"真的是这样吗？"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还是因为你觉得，出国听起来比复读或者上专科更体面？"
孙文涛的脸更红了，但依然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说中了。
"小涛，你知道什么叫自尊心吗？"我问他。
"知道。"
"那你觉得，一个有自尊心的人，在高考失败后，应该怎么做？"
他想了想："应该...应该重新努力？"
"没错。应该承认失败，找出原因，重新开始。而不是想办法找个更舒服的道路逃避现实。"我的话让他彻底低下了头。
"更重要的是，一个有自尊心的人，在接受了别人九年的帮助后，在没有任何回报的情况下，会理所当然地要求别人继续拿出270万帮助自己吗？"
这句话出口后，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王秀英在旁边不停地抹眼泪，但不敢说话。孙文涛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知道我的话很重，但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太久了。
"李叔叔，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孙文涛终于开口了，"我真的很感激您这九年来的帮助，我只是...只是希望能有机会变得更好。"
"变得更好？"我苦笑了一下，"小涛，你觉得花我270万去美国，就能让你变得更好吗？"
"我会努力的。"他还在重复这句话。
"你已经努力了九年了，结果呢？"我的话让他再次哑口无言。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踱了几步，然后转身看着他："小涛，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今天拒绝资助你出国，你打算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我会想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
"我可以...可以找其他人帮忙，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可以..."
"可以找其他人帮忙？"我打断了他，"你还想找其他人给你270万？"
孙文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改口："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先工作几年，攒够钱再出国。"
"工作？"我看着他，"以你现在的学历和能力，你觉得你能找到什么工作？能攒够270万需要多少年？"
面对我的质问，孙文涛彻底崩溃了。他抱着头痛哭起来："李叔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是我知道，如果今天我心软了，那这九年来的错误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小涛，停止哭泣，听我说。"我走到他面前，"你现在十八岁了，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遇到问题，应该想办法解决，而不是指望别人来替你解决。"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我。
我继续说："你考了307分，这是事实。你想继续读书，也没有问题。但是你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实现，而不是依赖别人的资助。"
"可是我没有钱。"他哽咽着说。
"没有钱可以想办法赚。你可以复读，明年再考。你可以上个专科，学个技术。你也可以先工作，攒钱再读书。这些都是你的选择，但不能指望别人为你的选择买单。"
我的话让他思考了很久。
最后，我说出了那句我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小涛，这九年来，我最大的错误就是让你以为，你的需要就是我帮助你的理由。但实际上不是的。我帮助你，是因为我相信你值得帮助。如果你不再值得，那我就没有理由继续帮助。"
听到这句话，孙文涛和王秀英都惊呆了。
"李叔叔，您的意思是..."孙文涛颤抖着问道。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这九年来最艰难的决定："我不会资助你出国。不仅如此，从今天开始，我也不会再资助你任何费用。"
这句话说出后，客厅里鸦雀无声。
过了很久，孙文涛才反应过来，他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求："李叔叔，求您了！求您再帮我一次！我发誓我会改变的！我发誓我会变成您希望的那种人！"
看着他这样，我心如刀割。但我知道，如果我今天心软，那就是害了他。
"小涛，站起来。"我扶起他，"你已经十八岁了，不要再跪了。"
"那您能答应帮我吗？"他满怀希望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不能。"
听到我的回答，他彻底绝望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有绝望。
"为什么？李叔叔，为什么？我只是考试没发挥好，为什么您就要放弃我？"他几乎是在喊。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因为你让我看到了，我这九年的资助，没有培养出一个优秀的人，而是培养出了一个只会伸手要钱的人。"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孙文涛呆立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我知道，我们之间长达九年的关系，就要在今天彻底结束了。
08
走出孙文涛家的时候，我的手机不停地震动。
是孙文涛发来的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
"李叔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叔叔，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叔叔，我保证我会改变的。"
"李叔叔，没有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这些消息，我的心很痛。但我没有回复，而是直接点击了他的头像，选择了"删除好友"。
手机屏幕上弹出确认框："确定要删除该联系人吗？"
我的手指在"确定"按钮上停留了很久。九年的时光，从一个九岁的小男孩到十八岁的成年人，那么多的回忆，就要在这一刻彻底切断。
但我知道，这是必须的。
我点击了"确定"。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反思这九年来的经历。
我本来想做一件好事，资助一个贫困的孩子改变命运。我以为只要给他足够的物质支持，让他接受良好的教育，他就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但我错了。
我给了他钱，却没有教会他如何赚钱。我给了他帮助，却没有教会他如何自立。我给了他关爱，却没有教会他如何感恩。
最致命的是，我让他习惯了不劳而获，让他以为别人的帮助是理所当然的。
当我给他买第一台电脑的时候，我应该让他用成绩来换取，而不是因为他一句"老师要求"就直接买给他。
当他成绩下滑的时候，我应该停止资助，让他意识到后果，而不是继续无条件地支持他。
当他变得越来越理所当然的时候，我应该及时纠正，而不是选择视而不见。
我的善良，变成了对他的伤害。我的资助，变成了对他的毁灭。
回到家，看到承轩拿着清华大学的保送通知书，满脸兴奋地向我汇报，我心情更加复杂了。
同样的年纪，同样聪明的孩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承轩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无条件地满足他的要求。他想要什么东西，必须用成绩或者表现来换取。他犯错误，必须承担后果。他遇到困难，我会指导他，但不会代替他解决。
所以承轩学会了努力，学会了自立，学会了承担责任。
而孙文涛，我给了他太多无条件的帮助，让他失去了成长的机会。
那天晚上，我和素芬聊了很久。
"你做得对。"素芬说，"这些年来，我一直觉得你对小涛太好了。好到让他以为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我是不是太狠心了？"我问她。
"不是狠心，是理智。"素芬握着我的手，"如果你今天给了他270万，那明天他就会要370万。这样的帮助，不是在拯救他，而是在害他。"
"可是他现在怎么办？307分，连像样的学校都上不了。"
"那是他应该承担的后果。他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素芬的话很清醒，"而且，谁说307分就没有出路了？他可以复读，可以上专科，可以学技术，可以自己奋斗。这世界上比他条件差的人多了去了，不照样有人成功？"
素芬说得对。我资助孙文涛的初衷，是希望他能够通过教育改变命运。但改变命运的关键不是教育本身，而是一个人面对困难时的态度和选择。
如果一个人只会依赖别人，那无论接受多好的教育，也不可能真正改变命运。
第二天，王秀英打电话给我，哭着求我改变主意。她说孙文涛一夜没睡，一直在哭，说没有我的帮助，他就完了。
我很心疼，但还是拒绝了她的请求。
"王姐，小涛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让他自己去闯一闯，也许反而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我对她说。
"可是李老板，他现在这个样子，能干什么啊？"王秀英哭着说。
"能干的事情很多。他可以去工厂打工，可以送外卖，可以学修车，可以做销售。只要他愿意放下面子，愿意从底层做起，总能找到生存的方法。"
"但是他接受过这么多年的教育，让他去做这些工作，是不是太委屈他了？"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明白了问题的根源。
不只是孙文涛，连他妈妈也觉得，接受了教育的人就应该做体面的工作，就不应该吃苦受累。
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错误的。
"王姐，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适合不适合。而且，一个人要想成功，必须先学会吃苦，学会从最基层做起。那些真正成功的人，哪个不是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
我想起自己刚创业时的经历，为了一个小订单，我可以跑断腿。为了节省成本，我可以睡在办公室。那些苦和累，都是我成长路上必经的历程。
"如果小涛真的想改变命运，那就让他自己去奋斗。靠自己奋斗得来的成功，才是真正的成功。"
一个月后，我听说孙文涛找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
又过了两个月，听说他不干了，觉得太辛苦。
再后来，听说他在家里打游戏，什么也不干。
我心里很难受，但我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
人生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我能做的，就是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过他机会。至于他如何利用这个机会，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一年后的某一天，我在路上偶然遇到了王秀英。
她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都白了不少。看到我，她很不自然，但还是过来打了个招呼。
"李老板，您好。"她的声音很小。
"王姐，你好。小涛现在怎么样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他现在在一家汽车修理厂学修车。"王秀英的眼圈红了，"刚开始的时候，他很不适应，每天回来都说想放弃。但是我告诉他，既然选择了，就要坚持下去。"
我点点头："学修车是个不错的选择，现在汽车越来越多，这个行业有前途。"
"是的，师父说他很聪明，学得很快。"王秀英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光亮，"他现在每天很早就去上班，晚上回来还会看一些专业书籍。"
听到这些，我心里很欣慰。看来那个倔强的孩子，终于开始学会自立了。
"李老板，小涛让我如果遇到您，代他向您道歉。他说他现在明白了您当初为什么那样做。"王秀英的话让我很感动。
"不用道歉，能想明白就好。"我真诚地说，"告诉小涛，只要他肯努力，未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和王秀英分别后，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也许，我当初的决定是对的。也许，不给孙文涛那270万，反而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真正的帮助，不是给一个人他想要的一切，而是让他学会如何靠自己去争取想要的一切。
真正的善良，不是无底线的给予，而是在适当的时候学会说"不"。
三年后的今天，我偶尔还会想起那个九岁的小男孩，想起他第一次坐在我车里时那种谨慎而感激的眼神。
我不知道现在的孙文涛过得怎么样，但我希望他能够明白，人生路上最重要的不是别人给了你什么，而是你自己选择了什么。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这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成年人必须承担的责任。
我资助了他九年，最后选择放手，这也许是我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让他学会自立自强的机会。
至于他能否把握住这个机会，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现在，是时候让他做他该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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