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43年,长安城的死牢里阴冷刺骨。
曾叱咤风云的名将周亚夫,正把自己往死路上逼——绝食。
那个负责审案的刀笔吏,给他扣的帽子简直让人笑掉大牙:意图谋反。
凭据呢?
不过是周亚夫那个不懂事的儿子,在黑市上淘弄了五百领甲胄,想给老爹将来陪葬用。
周亚夫气不过,争辩道:“这都是埋进土里的冥器,拿什么造反?”
哪怕是这样,审讯官也没打算放过他,阴阳怪气地顶了一句:“行,就算你活着老实,保不齐死后去了阴曹地府,也要招兵买马闹革命!”
这就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周亚夫彻底心寒,一口血喷出来,就这么走了。
好多人翻开史书看到这儿,都忍不住骂汉景帝刘启:这也太不讲究了,当初平定“七国之乱”要是没周亚夫,你皇位都坐不稳,现在卸磨杀驴?
可你要是真坐到了刘启那张硬邦邦的龙椅上,就会明白,弄死周亚夫,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笔必须算清楚的“政治账”。
这笔账怎么算?
早在刘启他爹汉文帝刘恒那时候,套路就已经定型了。
咱们老说汉文帝是“仁义之君”,汉景帝“刻薄寡恩”,汉武帝“霸气外露”。
但这爷孙三代,别看长相脾气不一样,骨子里那套“驭人之术”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套心法的核心只有一句话:为了屁股底下那把椅子坐得稳,谁都可以当炮灰。
先瞅瞅汉文帝刘恒。
史官笔下他慈眉善目,可你瞧瞧他收拾功臣周勃的手法,那才叫真正的“杀人不用刀”。
周勃什么人?
那可是跟陈平一块儿干掉了诸吕势力、硬把刘恒推上帝位的头号大功臣。
刘恒刚登基那会儿,对周勃客气得简直不像话。
每次散了朝,身为天子的刘恒,非要亲自把周勃送到大殿门口,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周勃的晚辈。
这事儿对劲吗?
太不对劲了。
这便是汉文帝下的第一步棋:把你捧到天上去,等着你自己摔下来。
日子一久,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
袁盎就站出来充当了那个挑破脓包的人。
他问刘恒:“皇上,您觉得周勃这人怎么样?”
刘恒答道:“那肯定是国家的栋梁啊。”
袁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对。
想当年吕后独揽大权,周勃拿着太尉的兵符,领着国家的俸禄,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装聋作哑。
非等到吕后咽了气,他才出来收拾残局。
这顶多算个功劳大的臣子,离‘社稷之臣’的境界,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这番话,恰好给刘恒递了一把上墙的梯子。
刘恒顺势脸一沉,开始动手了。
他使出了一招极高明的手段:提拔周勃当丞相。
表面看这是升官发财,实际上就是一道催命符。
咋回事呢?
要知道,周勃以前当太尉,抓的是全国的兵权,那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丞相虽说是百官之首,管的却是婆婆妈妈的行政杂务。
周勃是个大老粗,带兵打仗那是把好手,让他去搞文书行政,简直就是让张飞绣花。
这招“明升暗降”,既把周勃手里的兵权给下了,又把他扔到了一个必定出丑的位置上。
果不其然,周勃在丞相任上洋相百出,这时候刘恒就开始找茬了,三天两头指指点点。
周勃脑子转得也快,眼瞅着风向不对,赶紧打报告辞职,回老家封地养老去了。
可刘恒这就放过他了吗?
没门儿。
回到老家的周勃,整天吓得睡不着觉,生怕皇上还要找后账。
他甚至每天穿着厚重的铠甲,手里攥着兵器才敢见客。
这副草木皆兵的德行,恰好给了刘恒口实——立马有人告发周勃图谋不轨。
刘恒连磕巴都没打,直接把这位“恩公”扔进了大牢,眼看着就要定个谋逆的大罪。
这笔账刘恒心里跟明镜似的:周勃威望太高了,要是不把他的精气神彻底打散,皇位就没法安稳。
最后周勃这条老命咋保住的?
不是刘恒心慈手软,而是因为他在狱卒的暗示下,砸下重金通了路子,让自家儿媳妇(也就是公主)跑去向薄太后求救。
薄太后出面把刘恒臭骂了一顿:“当年周勃手里握着天下兵马大权都没反,现在成了个没牙的老头子,手里没兵没权,反倒要造反了?
你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刘恒这才顺坡下驴,把周勃给放了。
你瞧这手段,既敲打了功高震主的臣子,又把权力收回了手里,最后还博了个“孝顺”、“宽厚”的好名声。
这才是顶级的帝王权术:事情办得滴水不漏,坏人让底下人做,好名声自己全兜着。
轮到他儿子汉景帝刘启接班,局势变了。
刘启碰上的麻烦比他爹更棘手——七国之乱炸锅了。
这会儿,他不得不把老爷子留给他的“备用王牌”亮出来:周亚夫。
汉文帝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周亚夫是帅才,要是国家有难,只有他能顶得住。”
刘启虽然用了周亚夫,但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他可没傻到把所有赌注都压在周亚夫一个人身上。
他在这一仗里布下了三道防线:
头一道,让亲弟弟梁王刘武在睢阳死扛,充当人肉沙包,把吴楚叛军的锐气磨光。
第二道,让周亚夫带着细柳营的主力在中间决战。
第三道,这才是最阴狠的一手——他把表弟窦婴派到洛阳,名义上是管粮草和后援。
为啥非得是窦婴?
说是搞后勤,实际上就是为了在背后死死盯着周亚夫。
出兵前,刘启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前线的事全听你的,打输了也不怕,朕亲自顶上去。
粮草我都让窦婴给你备足了,你尽管放开手脚干!”
结果呢?
仗打赢了,乱子平了。
周亚夫封了条侯,窦婴封了魏其侯。
两人平起平坐,互相别苗头。
这就是刘启学到的帝王术: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一家独大。
但刘启比他爹差就差在一点:沉不住气,吃相太难看。
为了把权力抓死,他先是照搬老爹的套路,把周亚夫从太尉挪到丞相的位置,把兵权给收了。
后来因为周亚夫是个直肠子,几次顶撞皇上,刘启就起了杀心。
最后就演变成了开头那一幕,仅仅因为五百副陪葬用的盔甲,就把一代名将逼上了绝路。
不光是对武将狠,对自己家亲戚,刘启也是下得去手。
窦婴虽说是外戚,帮着皇帝牵制了周亚夫,但也早就被刘启算计得死死的。
刘启临死前给窦婴留了一道密诏,上面写着要是遇到要命的关头,可以拿着这个“便宜行事”。
窦婴捧着诏书感动得痛哭流涕,以为这是保命符。
谁能想到,这哪里是护身符,分明是张催命的阎王帖。
因为刘启压根就没在宫廷的机要档案里留底!
等到窦婴真把这封遗诏亮出来救命的时候,立马就被定性为“伪造圣旨”。
这下好了,不光自己脑袋搬家,连带着全族老小都跟着遭殃。
一道遗诏,坑死一大家子人。
汉景帝这“刻薄”的名声,真不是大风刮来的。
至于那个立了大功的亲弟弟梁王刘武,就因为势力太庞大,刘启也没打算放过。
要不是谋士韩安国从中周旋,再加上窦太后死保,梁王恐怕早就被连根拔起了。
等传到孙子汉武帝刘彻手里,这套帝王心术进化到了“终极版本”:霸道。
如果说爷爷刘恒擅长玩阴的,爸爸刘启喜欢挖坑,那到了刘彻这儿,直接就是明火执仗地“硬清洗”。
在他看来,只要是为了那把椅子的稳固,什么亲情、爱情,统统都是绊脚石,必须踢开。
先说亲情。
他的舅舅田蚡和前朝老臣窦婴斗法。
汉武帝咋干的?
他就在旁边看着火势变大,让这两条狗互咬。
最后窦婴被腰斩,田蚡活活吓得吐血而死。
两大外戚势力一锅端,汉武帝顺理成章地把大权全收了回来。
连他的亲妈王娡想求个情,汉武帝都冷着脸怼回去:“朕是大汉的天子,这天下朕说了算。
要不是看在您是朕亲娘的份上,朕对您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这一句话,把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但也彻底断了后宫想插手政事的念头。
再看爱情。
“金屋藏娇”这词儿听着挺美,说白了就是一场政治买卖。
陈阿娇的亲妈长公主刘嫖,帮着刘彻爬上了皇位。
等刘彻屁股坐稳了,陈阿娇和长公主那边的势力就成了累赘。
怎么解决?
酷吏张汤登场,扣个“巫蛊”的帽子,直接把陈阿娇废了,关进长门宫。
至于小时候那点青梅竹马的情分,在权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陈阿娇倒了,卫子夫上位。
卫青、霍去病给大汉打下了半壁江山,卫家那会儿风光得不行。
但汉武帝心里的那根弦从来就没松过。
只要卫青还喘气,汉武帝还给几分薄面。
卫青前脚刚走,清洗后脚就开始了。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巫蛊之祸。
这一回,汉武帝杀红了眼。
丞相公孙贺父子掉了脑袋,连他自己的亲闺女阳石公主都没放过。
最后,皇后卫子夫自杀,太子刘据自杀,卫家几乎被杀绝种。
几万人的人头滚落在地。
为啥下手这么狠?
因为卫家太强了,强到了超过当年的窦家和王家。
对于一个吃够了外戚干政苦头的皇帝来说,这种强大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为了防止外戚专权,他甚至在临死前,把年幼太子的亲妈钩弋夫人也给赐死了。
理由简单粗暴:儿子小,当妈的壮,以后肯定要出乱子。
回过头来看看这爷孙三代:
汉文帝刘恒,面上笑嘻嘻,心里藏着刀,割你的肉还让你念他的好。
汉景帝刘启,满肚子算计,到处挖坑,用“假诏书”和“莫须有”的罪名清除异己,哪怕背上骂名也在所不惜。
汉武帝刘彻,大开大合,从根子上斩断一切威胁,用鲜血铺垫皇权的基石,哪怕那血是至亲身上流出来的。
手段虽说各有千秋,但做决策的逻辑从来没变过:
皇权就是一场绝对的零和博弈。
坐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什么恩人,也没有什么亲人,只有可能是潜在的敌人。
所谓的“帝王心术”,说穿了,就是一颗绝对理智的、冰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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