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月10日,北京西郊的天空飘着细雪,气温很低,风也刺骨,却挡不住一辆辆驶向八宝山的汽车。那天上午,八宝山礼堂门口的台阶,被许多人的脚步踩得发潮,空气中弥漫着花圈的香味和消毒水味道。对很多到场的人来说,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追悼会,而是亲眼见证一位老战友、老首长走完人生最后一程的时刻。

礼堂里,灯光并不明亮,影影绰绰间,可以看到一张熟悉的遗像——那是陈毅。照片里的他精神矍铄,目光爽朗,与此刻哀乐中的肃穆气氛形成强烈对比。也正是在这一天,做出一个突然决定的人,再一次牵动了所有人的目光:毛泽东在最后关头,执意出现在这里。

有意思的是,这一切的节点,如果往前拨回四天,就能看到另一幕截然不同却又紧紧相连的场景。

一、病榻前的告别

1972年1月6日清晨,北京301医院的病房里很安静。窗外枯树的枝桠在冷风里轻轻摇晃,病房里的钟表走得很慢。陈毅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肠癌带来的剧痛早已折磨他多时,几乎不能进食。医护人员压低声音走动,家人守在床边,只能干着急。

这位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元帅,从南昌起义、井冈山斗争,到黄桥战役、淮海战役、上海战役,一生驰骋沙场。战火中屡涉险境却安然挺过,到了晚年,却被病魔拖住了脚步。不得不说,这样的结局,让许多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那天,叶剑英带着毛泽东的批示来到病房。陈毅的女儿陈姗姗俯在父亲耳边,轻声朗读。她读完后,对父亲说了一句:“您要是听清楚了,就闭闭眼吧。”陈毅已经无力开口,只是轻轻合了一下眼皮。等她再读一遍,却再没有任何回应。

妻子张茜站在床边,紧紧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试探着叫了一声:“仲弘……”这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却满是哀痛。没有回应,只有机器单调的响声。情绪被压抑了太久,她整个人一软,几乎滑倒在床边,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孩子们含着泪,把母亲搀离床头:“妈妈,走吧。”

1972年1月6日,陈毅因病逝世,终年71岁。消息迅速传开,许多老战友震惊又难以接受。前些年,他在外交场合侃侃而谈的身影,在部队检查工作的笑声,还鲜活地留在许多人脑海中,如今竟已天人永隔,这种落差让人心里空了一块。

不久,周恩来来到301医院。病房里的白布已经铺得平整,陈毅安静躺着,神情安详。周恩来走到床前,深深鞠了三躬,伸手又小心地把床单理平。这个动作非常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敬重。泪水顺着他的脸悄悄流下,他没有出声,却谁都看得出他有多悲伤。

站在一旁的张茜,已经哭得说不出整句的话,只是抓住周恩来的手,哽咽着挤出一句:“周总理,您要多保重身体啊!大姐也特别为您担心。”她说的“大姐”,指的是邓颖超。短短几句话,既是对周恩来的挂念,也是对未来的一种隐隐担忧。

这天,很多熟悉的身影,都出现在病房的门口。

朱德带着高烧,仍坚持要来看望这位部队里的老战友。年迈的他被人扶着,一步一步挪进病房。站稳后,他敬了一个军礼,动作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利落,却依旧标准。敬礼结束,老泪纵横。走出病房时,他轻声说了一句:“陈毅同志啊,他死得太早了!”这句简单的话,掩不住惋惜。

刘伯承已届80高龄,双目近乎失明,但得知消息后,仍执意要来。刚到病房门口,他就甩开秘书的手,自己摸索着往里走。看不见,他便面向前方,深深鞠躬。张茜赶紧上前,扶他到床边,低声道:“仲弘在这儿。”刘伯承再次鞠躬,手轻轻摸到陈毅的身躯,一边摸,一边哽咽着说:“陈老总,我刘瞎子离不开你这根拐杖呀!”这一句,听得在场的人无不心酸。

叶剑英、聂荣臻、徐向前也陆续来到病房。他们并不是第一次来探望病中的陈毅,对病情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面对遗体时,情绪仍旧止不住,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这些昔日驰骋疆场的元帅,此刻都难掩悲恸。

外交部代部长姬鹏飞也赶到医院。陈毅担任外交部长时接待外宾的场景,他历历在目。几个月前,还在电话里关心陈毅的病情,听医生说恢复得还算可以,他一直期盼着对方重新回到岗位。现在却只剩这张静止的面孔,他在床边坐了很久,迟迟不愿起身。

宋庆龄来了,眼眶红肿,对张茜充满慰问和怜惜。王震走到遗体前,忍不住失声痛哭,嘴里低低地喊着老同志的名字。医院的走廊里,脚步声、压低的抽泣声此起彼伏,送别陈毅的人络绎不绝。医护人员本想保持专业,却也有人背过身去抹眼泪。

在中南海,毛泽东得知陈毅逝世的消息后,心情沉郁。他的身体已经严重衰弱,很难再像从前那样出席各种活动,只能在安静的居所里,默默承受一个又一个噩耗。陈毅这一走,对他来说并不只是少了一位部下,而是与自己同行几十年的战友,从此缺了一个。

二、临时改变的决定

时间来到1972年1月10日。那天的北京阴云密布,很快又飘起了小雪。八宝山烈士公墓的礼堂前,地面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积雪,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辆面包车缓缓停在西门,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一位神情疲惫的女子。很多人都认识她——张茜。几天来,她沉浸在丧夫之痛中,几乎没有睡踏实过一觉。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她慢慢走进礼堂,步伐有些发虚。

各界代表则乘坐大客车陆续抵达,大家自觉排队进场,穿过长长的走廊,在写着“陈毅同志追悼会”的横幅前驻足片刻,再依次步入大厅。有人一看到横幅就忍不住失声痛哭,有人则缩在角落里默默掉泪。说话声很低,更多的是压抑的叹息。

按照原定安排,这场追悼会由中央军委组织,规格并不算非常高,由总政治部主任李德生主持,军委副主席叶剑英致悼词,估计参加人数在五百人左右。依照惯例,毛泽东本不准备出席。

为什么这样安排?1971年11月起,毛泽东的身体状况出现了明显问题,双脚浮肿严重,连拖鞋都难以穿上。自那以后,他很少出门,几乎不再参加正式的追悼活动。老战友相继离世,他多是在中南海默默凭吊。

追悼会这天,工作人员也按平日节奏安排他的起居。吃饭、午休,一切照旧,没有人提起八宝山的事。正当大家以为这一天会平稳度过时,事情突然有了转折。

毛泽东从午休中醒来后,沉默了一会,随即缓慢坐起,穿上拖鞋,开口说了一句:“调车,我要参加陈毅同志的追悼会。”话不多,却异常坚决。

身边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心里很清楚:只要这话说出口,就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以他的性格,一旦要做的事,很难再改变。大家连忙行动起来,有人扶他起身,有人迅速去安排车辆,还有人立即拨通西花厅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周恩来,正在紧张忙碌的政务中。听到消息后,没有多少惊讶,但从语气里能听出一种立刻绷紧的神情。他很清楚,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多了一位参加追悼会的领导,而是整个规格、程序,都要临时调整。

周恩来立刻安排:通知在京的中央政治局委员、候补委员,务必出席陈毅追悼会;通知宋庆龄副主席的秘书,通知人大、政协、国防委员会,凡是主动提出要参加追悼会的,一律安排。并且通过渠道转告正在中国的西哈努克亲王,如果他愿意,也可以出席陈毅外长的追悼会,届时将有国家领导人到场。

一连串命令下去,追悼会的规格很快提高,已不再是原来准备的那种规模。周恩来随后赶往八宝山,先把这一重大变动告诉张茜。听完后,她一时控制不住内心情绪,眼泪再一次止不住地往下流,哽咽着问:“毛主席他老人家为什么要来啊?”

周恩来看着她,语气缓慢而坚定:“他一定要来。井冈山上的战友就是他了。”短短一句,把情谊说得很明白。

天气越来越冷,礼堂里却越来越忙。为了让毛泽东在会场中不至于受寒,周恩来特地调来十几只电热炉,放置在沿途和休息室内。接待、安保、摄影、新闻报道等各环节的工作人员匆忙调整位置和方案,人一批批进出,脚步声不断,却没有人敢提高音量。

当毛泽东的车到达八宝山时,工作人员还在忙碌着做最后准备。他着银灰色大衣,步伐缓慢,身边人扶着他,沿着台阶一点点往上挪。进礼堂前厅时,刚好与周恩来相遇。两人握了握手,都没有多说什么。那一刻,眼神的交流比语言更直接,彼此心里都清楚对方的心情。

在周恩来的引导下,毛泽东先后见到宋庆龄、叶剑英、邓颖超、李先念等人。大家本有许多话想说,却又都明白,这里不是谈旧事的地方,握手、点头,情绪压在心里。

之后,毛泽东被请到休息室稍事歇息。没多久,张茜在工作人员陪同下走进来。毛泽东正努力想要站起身迎接,她赶紧上前扶住:“主席,您怎么也来了!”这句话里,有惊讶,有感激,也有心疼。

毛泽东眼圈已经泛红,握住她的手,缓缓说道:“我也来悼念陈毅同志嘛。陈毅同志是一个好同志。”话说得不多,却一字一顿。

陈毅的几位子女——陈昊苏、陈丹淮、陈小鲁、陈姗姗——也被叫进休息室。毛泽东逐一问起他们的工作和生活,语气中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要努力奋斗!陈毅为中国革命、世界革命做出贡献,立了大功劳。”四个孩子认真点头,把这几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另一边,叶剑英默默走到周恩来身前,递给他几页稿纸,是已经准备好的悼词草稿。周恩来低头一看,又抬眼看了看叶剑英。叶剑英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转身离开。很快,原本计划由叶剑英宣读的悼词,改由周恩来来完成。

追悼会尚未正式开始,张茜担心毛泽东的身体,轻声劝道:“主席,你坐一下就回去吧。”毛泽东摇头,语气坚定:“不,我也要参加追悼会,给我一个黑纱。”就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明白,他是带着一种必须到场的心意来的,谁也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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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准备之后,追悼会即将开始。

三、会场里的哀乐与三鞠躬

礼堂大门缓缓关闭,哀乐响起。大厅中央摆放着陈毅的遗像和骨灰盒,四周花圈环绕,白菊占了大半,映着黑纱和挽联,更显肃穆。空气里那种压抑的氛围,几乎能让人听见自己的心跳。

几百名党和国家领导人、老战士、社会各界代表依次就座。场外还聚集了更多赶来的群众,有些来不及进入大厅,只能站在外面,远远鞠躬。偶尔传来的抽泣声,立刻就被吞没在寂静中。

毛泽东在工作人员搀扶下,缓慢走进会场,身上那件银灰色大衣和袖口的黑纱,很醒目。他走得很稳,却能看出费力。周恩来陪在一侧,目光一直关注着他的步伐。人群自发让开一条通道,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子。

等他站定,哀乐渐弱。周恩来走到麦克风前,开始宣读悼词。稿子不长,但每一句都有分量。他刻意放慢语速,让每个人都能听清:“陈毅同志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是中国人民的忠诚战士。几十年来,陈毅同志在毛主席、党中央的领导下,在长期革命战争中,在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中,坚持战斗,坚持工作,努力为人民服务。陈毅同志的逝世,使我们失去了一位老战友、老同志,是我党我军的一大损失。”

读到中途,周恩来两度哽咽,停顿了一小会儿才接着往下。声音并没有刻意拔高,却字字含情。有的人低下头,有的人一直看着台上的遗像,眼眶逐渐泛红。

毛泽东站在会场中间,没有坐下。他略微前倾,手紧紧抓着衣角,用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谁都看得出,这对他来说并不轻松。悼词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他的耳中,许多往事也一幕幕在脑中闪过。过去几十年战火与风雨中的身影,不断与眼前这张遗像叠加,让人感到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悼词宣读完毕,现场再次响起哀乐。按照礼仪安排,全体起立,向陈毅遗像和骨灰深深三鞠躬。毛泽东缓慢弯腰,每一次鞠躬都明显费力,身边工作人员和周恩来都不由自主伸手,准备随时搀扶。他却坚持自己完成整个动作,对这位并肩战斗多年的战友,这三个鞠躬,是一种郑重的告别。

鞠躬之后,毛泽东又静静站了一会儿,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张遗像。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哀乐,在这种沉默中,每个人都在各自心里,与陈毅道别。

悼念仪式告一段落,毛泽东准备离开。众人看得出,他的体力已经透支。上车时,腿已经有些抬不动,在几个人的搀扶下,才慢慢坐进车里。临上车前,他再次握住张茜的手,简短问候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又嘱咐陈毅的孩子们要好好学习、好好工作,这些话,说得不多,却透着一种牵挂。

翌日,《人民日报》等报纸刊登了陈毅追悼会的报道。媒体的版面文字很克制,只是平实记录了悼词内容、出席人员和追悼会过程。但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这一次,是毛泽东在新中国成立之后,最后一次完整出席的追悼活动。从那以后,他的身体状况不断下滑,很难再公开露面。

追悼会结束后的那段时间里,毛泽东的情绪一直低落。身边工作人员回忆,他连续几天都睡得不好,时常沉默不语。对他来说,失去的不仅是政务上的柱石,更是与自己一路走来的那一代人中的重要一员。随着时间推移,这样的告别只会越来越多,这是最难承受的地方。

四、战友、同事,也是诗友

要理解毛泽东为何一定要出现在陈毅的追悼会上,就很难绕开两人几十年的相处。两人既是战友,也是同事,更是少见的“诗友”。这种多重关系叠加在一起,使得那句“井冈山上的战友就是他了”,绝不是简单的客套。

早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陈毅就参与南方三年游击战争。抗日战争中,他担任新四军领导职务,领兵转战华中地区。解放战争时期,他与刘伯承搭档,指挥华东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在莱芜、孟良崮、淮海等大战中屡建奇功。

1948年,淮海战役打响之后,中央军委对于解放华东的全局有一套整体考虑。关于上海的解放问题,毛泽东和中央提出的思路是:在战役进程中先拿下南京、杭州,随后再对上海形成合围。在这个背景下,陈毅的作用尤其重要。

1948年秋冬,刘伯承、陈毅等人抵达西柏坡,与中央直接会面。当晚,毛泽东在交谈中对陈毅说了一句颇有意味的话:“上海解放了,你就去当市长。”这不是随口一说,而是对他能力和品格的信任。毛泽东甚至明确表示,可以让陈毅提条件,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非有文武兼备之人不可。

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夕,毛泽东还专门征求黄炎培、陈叔通等民主人士的意见。谈到上海未来的管理人选时,大家不约而同提到陈毅,认为他既熟悉军政,又有文化修养,能担大任。上海解放后,陈毅正式出任上海市市长,在这一职位上兢兢业业,为这座新中国最大的工商业城市的恢复与重建付出了大量心力。

这一任命,不仅是对他战功的肯定,也是对其政治素质和组织能力的认可。而这种信任,源自长期合作。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之间还有一条很特别的纽带——诗词。战火纷飞的年代,他们在紧张的战局间隙,也会拿起纸笔,把心中的所思所感写成诗句。

毛泽东在井冈山时期写下《西江月·井冈山》,后来又有《如梦令·元旦》等词作,在延安和各个战场间流传。陈毅早年就喜欢读这些作品,《沁园春·雪》的手稿,他一直悉心保存。自己在赣南游击战争中写下的《赣南游击词》,在被围困的梅岭写下的《梅岭三章》,也得到毛泽东的高度评价。那几首脍炙人口的诗,曾经在部队中广为传诵,鼓舞了不少官兵。

1948年,陈毅结束一系列战役,到陕北米脂县杨家沟向中央汇报工作。毛泽东亲自迎接,两人长谈战况,谈到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时,毛泽东半开玩笑说:“你打了胜仗总要写诗的。”这话里既有调侃,也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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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毅当场就朗诵起自己写的《莱芜大捷》:“淄博莱芜战血红,我军又猎泰山东。百千万众擒群虎,七十二崮志伟功。鲁中霁雪明飞帜,渤海洪波唱大风。堪笑顽酋成面缚,叩头请罪詈元凶。”毛泽东听完,连声称赞“好诗,好诗!”这种互相欣赏,不只是对个人才华的认可,更是一种精神共鸣。

新中国成立后,政务繁忙,毛泽东仍多次在谈话中提到陈毅的诗,评价他“豪放奔腾,有的地方像我。陈毅有侠气,爽直。”这句话,既是性格的概括,也解释了两人之间的投缘之处。

1964年,陈毅以外长身份出国访问,先后到访多个国家,途中写下不少诗作。自1963年在《人民日报》上发表《昆明杂咏》后,他的诗很少公开露面。一次在会议间隙,毛泽东提起这事,直接问:“最近怎么看不到你写的诗作发表呢?”这句不经意的问题,足以说明他一直留意着对方的创作。

陈毅略一思索,说自己一年走访近二十个国家,写了十几首诗,还没完全改好,打算整理后呈送主席,请他“斧正”,问这样行不行。毛泽东当即答应。翌年,陈毅把七首诗寄上来。毛泽东从头一首看起,逐句推敲,最后只动了其中一首《西行》的文字:

“万里西行急,乘风御太空。不因鹏翼展,哪得鸟途通。海酿千钟酒,山栽万仞葱。风雷驱大地,是处有亲朋。”

这一首,在形式和意境上经过他提点,成了两人共同留下的一个文字印记。其余诗作,他自觉对五言律诗并不算特别精通,便没有贸然改动,而是建议陈毅多向专门研究古典诗词的同志请教。这段“改诗”的故事,很快在内部传为佳话,也为两人之间的情谊添了一层别样的色彩。

陈毅晚年患病,在病榻上时常半昏半醒。据身边人回忆,他在意识模糊时,不止一次提到毛泽东、党中央,还会喃喃说起“长征”这两个字。有一天,他已经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却突然向医护人员要了碗面条。费力咽下几根后,他说:“今天是毛主席的生日,我早上吃了面条。”这句话听上去平淡,却能看出他内心的牵挂所在。

很多年后,人们回想起1972年那场追悼会,往往会把视线集中在毛泽东那句“我要参加陈毅同志的追悼会”上。对旁观者来说,这是一位领袖临时改变行程的决定;对熟悉两人关系的人来说,却是几十年战火、政务、诗酒之交的一个自然延续。送陈毅最后一程,是一个老人对另一位老人的庄重道别,也是那一代人之间,难以言说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