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五年的春节,张悦都没有回过一次娘家。

每一次拒绝的理由都极其相似,不是婆婆身体不好,就是大姑姐要回来聚会。

在她的潜意识里,父母是永远不会离开的原地守候者,是那个只要她回头就在的安全网。

直到今年,当她再次理所当然地挂断母亲的电话,那头的沉默却变成了某种决绝的信号。

大年初二,她在婆家受了委屈,赌气带着孩子奔袭千里回到娘家寻求安慰。

可当她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输入了无数次指纹却提示“错误”时。

她才惊恐地发现,有些爱,一旦耗尽,就是永久的撤离。

“妈,今年春节我又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张悦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是在商场里,语气急促且不耐烦。

“李强他妈前两天腰疼犯了,贴了膏药也不见好,家里离不开人。

再说大姑姐一家今年也回来,家里一共十来口人吃饭,我得留下来帮忙打下手。

你们老两口自己过吧,反正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凑合凑合就行了。”

林淑芬握着听筒的手指骨节泛白,另一只手正拿着筷子,夹起刚出锅的炸丸子。

那是女儿最爱吃的萝卜素丸子,炸得金黄酥脆,刚出锅时最香。

“悦悦,这是第五年了。”

林淑芬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电话那头的商场广播声淹没。

“前年你说孩子小怕冷,大前年你说李强刚升职要应酬,去年你说婆婆过六十大寿。

今年,又是为了伺候这一大家子?”

电话那头的张悦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被戳破的恼怒。

“妈,你能不能别老翻旧账?

我在婆家本来就难做,李强好面子,我要是不在场,他妈又得给我甩脸色。

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你是当妈的,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行了不说了,我要去结账了,回头给你们转两千块钱,你们买点好吃的。”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没有一句“过年好”,没有一句“注意身体”,甚至没有问一句父亲的高血压怎么样了。

只有那冰冷的忙音,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林淑芬略显苍老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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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弥漫着油炸食品的香气,却冷得像冰窖。

餐桌上摆着三个大纸箱,里面塞满了刚做好的腊肠、酱肉、炸鱼,还有给外孙买的乐高玩具。

那是林淑芬和老伴张国栋忙活了整整一周的成果。

为了这点年货,张国栋的高血压犯了两次,林淑芬的腰肌劳损也疼得直不起腰。

他们想着,只要女儿能回来,这一年的盼头就有了。

张国栋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电视里放着热闹的综艺,他的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那部座机。

看到老伴放下电话,脸色灰败,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还是不回来?”

张国栋的声音有些哑,透着一股强压的怒气。

林淑芬慢慢走到餐桌前,看着那一桌子精心准备的菜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嗯,说是婆婆腰疼,走不开。”

“放屁!”

张国栋猛地把遥控器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婆婆腰疼是病,我们老两口想闺女就不是病?

李强他妈是皇太后吗?离了张悦地球就不转了?

这就是借口!这就是没把咱们当回事!”

林淑芬没有劝阻老伴的咆哮,她只是木然地拿起那个最大的纸箱。

那是原本打算给女儿装上车带走的。

“老头子,别喊了。”

林淑芬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她不回来,这些东西也没人吃。”

“那留着咱们慢慢吃,吃不了送邻居!”

张国栋气哼哼地说道。

林淑芬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留了,看着堵心。”

她端起那盘刚炸好的丸子,走到厨房,脚踩开垃圾桶的盖子。

“哗啦”一声。

金黄酥脆的丸子,连带着老两口一周的心血,全部倒进了散发着馊味的厨余垃圾里。

张国栋愣住了,他冲过来想拦,却只抓住了老伴颤抖的手臂。

“淑芬,你这是干什么?这是粮食啊!”

“这不是粮食,这是我的自作多情。”

林淑芬抬起头,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

“国栋,你上次说的那个计划,还算数吗?”

张国栋看着老伴决绝的眼神,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这一次,林淑芬是真的死心了。

这五年的等待,像是一把钝刀子,一点点割断了她心里那根名为“母爱”的弦。

“算数。”

张国栋握紧了老伴的手,重重地点头。

“只要你舍得,我们明天就办。”

“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了。”

林淑芬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墙上还挂着女儿结婚时的全家福。

照片里,张悦笑得甜美,依靠在李强身边,而他们老两口站在角落,笑得有些拘谨。

“不等了,我们走。”

决定下得突然,但种子其实早在半个月前就埋下了。

那是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

林淑芬起夜上厕所,突然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卫生间门口。

张国栋吓得魂飞魄散,连背带抱地把她弄下楼,打了120送到医院。

医生说是美尼尔氏综合症,虽然不要命,但发作起来那种天塌地陷的眩晕感,简直生不如死。

张国栋一个人跑上跑下,挂号、缴费、拿药。

他自己腿脚也不好,跑得满头虚汗,脸色煞白。

等到林淑芬输上液,情况稳定下来,已经是凌晨三点。

张国栋坐在病床边,手还在哆嗦。

“给悦悦打个电话吧。”

张国栋犹豫着拿出了手机。

林淑芬闭着眼,虚弱地摆摆手。

“别打了,这么晚了,孩子明天还要上班。”

“你都这样了!还要替她想?”

张国栋没听,执意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传来了张悦睡意朦胧且带着起床气的声音。

“喂?爸?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你妈晕倒了,刚送到急诊,医生说是美尼尔,挺严重的,你能不能请假回来一趟?”

张国栋的声音带着恳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了张悦有些烦躁的声音。

“爸,我现在回去也帮不上忙啊,我又不是医生。

我明天上午有个特别重要的项目汇报,李总都在,我真的走不开。

这样吧,我给你们转五千块钱,你就在医院请个最好的护工。

等我忙完这一阵,周末我就回去看妈,行不行?”

张国栋张了张嘴,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老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行,那你忙吧。”

他挂断了电话。

两分钟后,微信响了一声。

转账5000元。

备注:给妈买点营养品,找个好护工。

张国栋看着那串冰冷的数字,苦笑着摇了摇头。

隔壁床也是个老太太,比林淑芬年纪还大。

她是独居老人,无儿无女,可床边却围着两个社区的志愿者。

小姑娘正给她削苹果,小伙子在给她按摩腿。

那种热乎劲儿,看得张国栋眼睛发酸。

“大爷,那是你闺女吧?真孝顺,一出手就是五千。”

隔壁老太太羡慕地说道。

张国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像是藏起一个见不得人的伤疤。

林淑芬的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她不需要五千块钱,她有退休金,她缺的是那碗水,是那只握着她的手。

也就是那天,林淑芬出院回家。

她躺在床上休息,无聊翻看朋友圈。

手指划过屏幕,突然顿住了。

那是张悦发的一条九宫格。

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也就是林淑芬住院的第二天。

地点是本市一家高档的西餐厅。

照片里,张悦妆容精致,笑靥如花,正在给小姑子的孩子过生日。

配文是:“亲爱的宝贝生日快乐!舅妈永远爱你!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

一家人。

原来在女儿心里,那个家才是家。

而躺在病床上眩晕呕吐的母亲,只是一个可以用五千块钱打发的义务。

林淑芬觉得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巨大的冰,冷得刺骨。

她关掉手机,在这间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里,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她为了给女儿买那套学区房,卖掉了原本宽敞的大房子,换到了这个老破小。

她为了帮女儿带孩子,提前办理了内退,落下一身病。

结果换来的,不过是朋友圈里那一组讽刺的“幸福合照”。

腊月二十九,街上到处都是红灯笼,年味儿正浓。

林淑芬和张国栋却没有像往年一样忙碌。

他们起得很早,直接去了楼下的房屋中介所。

中介小王刚开门,正打着哈欠,看见老两口进来,连忙热情地迎上去。

“叔,姨,过年好啊!这么早是有啥事?”

张国栋把房本往桌子上一拍。

“小王,这房子我们要租出去,长租。”

小王愣了一下。

“叔,这大过年的,您二老要去哪啊?不在这住了?”

“不住了,我们要去南方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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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淑芬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们要全权委托,签那个……那个管家服务。

以后房子的事儿,收租也好,维修也好,全权交给你。

租客是谁我们不管,只要爱干净就行。

最重要的一点,以后这房子跟我们没关系了,别拿琐事来烦我们。”

小王做了这么多年中介,第一次见这么干脆的老人。

这套房子地段好,学区房,根本不愁租。

手续办得很快,签合同,录入系统,交钥匙。

回到家,开始收拾行李。

林淑芬打开衣柜,里面塞满了这些年攒下的东西。

有张悦小时候穿过的毛衣,那是她一针一线织的。

有张悦上学时的奖状,厚厚的一摞。

还有张悦结婚时穿的秀禾服,当时说是留作纪念,后来也没拿走。

林淑芬伸手摸了摸那件红色的秀禾服,指尖微颤。

“带着吗?”

张国栋走过来,看着满柜子的回忆,低声问道。

林淑芬沉默了几秒,猛地关上了柜门。

“不带了。”

“都要去过新日子了,带着这些旧包袱干什么?

带去了也是占地方,也是提醒我以前有多傻。”

她转过身,只拖出了两个24寸的行李箱。

“只带咱们俩换洗的衣服,证件,还有药。

其他的,家具、家电、锅碗瓢盆,都留给租客吧。

要是租客不喜欢,就让他们扔了。”

张国栋点点头,他的动作比林淑芬还要利索。

他把茶几上那张全家福扣了过来,塞进了抽屉的最底层。

然后找来工具箱,开始拆卸大门上的智能指纹锁。

这个锁是三年前张悦装的,说是为了方便她回来不用带钥匙。

虽然她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滋滋滋——”

电钻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张国栋换上了一个最普通的机械锁芯,那是中介给的。

“指纹我都清空了。”

张国栋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个崭新的锁孔,眼神复杂。

“以后,这就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地方了。”

中午十二点。

老两口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林淑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沙发上没有了套子,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餐桌上空空荡荡,没有了那盘倒掉的丸子。

一切都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冷清,寂静。

“走吧。”

张国栋拉起她的手。

“咔哒”一声。

大门重重地关上。

那盏总是为晚归女儿留着的玄关灯,这一次,彻底熄灭了。

除夕夜,万家灯火。

张悦在婆家忙得脚不沾地。

婆婆家里亲戚多,七大姑八大姨来了一屋子。

李强坐在沙发上陪亲戚抽烟喝茶,谈笑风生,吹嘘着自己今年的年终奖。

张悦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洗碗,水有些凉,刺得她手指发红。

大姑姐靠在厨房门口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弟妹啊,这鱼是不是稍微咸了点?下次少放点酱油。

对了,把水果切一下,大家都等着吃呢。”

张悦忍着心里的火气,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她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晚上八点。

往年这个时候,爸妈的视频电话早就打过来了。

屏幕里肯定是满满一桌子菜,爸妈会笑着举杯,说:“悦悦,过年好!给外孙的红包发微信了啊!”

可今天,手机静悄悄的。

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张悦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冷落的恼怒。

“真是越老越矫情。”

她嘟囔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给林淑芬发了个微信。

“爸妈,过年好。刚才太忙了没顾上。

给你们转了2000块钱,自己买点好吃的,别省着。

明年我肯定回去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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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

屏幕上转起了一个小圈圈。

紧接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张悦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进洗碗池里。

拒收?

拉黑了?

她不信邪,又给父亲张国栋发了一条。

同样的红色感叹号。

她慌了,连忙拨打母亲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再打父亲的。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张悦愣在原地,厨房里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远去。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从小到大,父母的手机从来不会对她关机,那是她的专属热线,随时待命。

“怎么了?切个水果这么慢?”

李强走进来,一脸不耐烦地催促。

“李强,我爸妈……把我拉黑了,电话也关机。”

张悦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

李强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嗤笑一声。

“拉黑?这一把年纪了还玩这一套?

肯定是生闷气呢,怪你今年没回去。

这就是老小孩,跟你拿乔呢,想让你哄哄。

别理他们,晾两天就好了。

大过年的,谁还没点脾气?咱们不回去是客观原因,他们应该体谅。”

李强拿过果盘,推了张悦一把。

“赶紧出去吧,我妈叫你呢,别让她老人家不高兴。”

张悦被推得踉跄了一下。

她看着丈夫那副满不在乎的嘴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

她为了这个家,为了他的面子,得罪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结果在他眼里,父母的愤怒只是“拿乔”。

张悦咬了咬嘴唇,强压下心里的不安。

“行,爱接不接。

我也不是非求着你们。”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端着果盘走出去,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妈,姐,吃水果。”

这种不安和赌气交织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大年初二。

导火索是一只鸡腿。

婆婆炖了一锅鸡,特意把两只大鸡腿都夹给了大姑姐家的双胞胎。

张悦的儿子眼巴巴地看着,小声说:“我也想吃鸡腿。”

婆婆眼皮都没抬,笑着说:“哎哟,乖孙,鸡腿没了,吃鸡翅膀吧,鸡翅膀飞得高。”

张悦看着儿子失落的眼神,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这两天积攒的委屈、劳累、被父母拉黑的恐慌,在这一刻爆发了。

她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

“妈,这就一只鸡吗?冰箱里不是还有吗?

凭什么大姐的孩子有,我的孩子就没有?

我是外人,我儿子也是外人吗?”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婆婆愣住了,大姑姐阴阳怪气地说:“弟妹,大过年的至于吗?不就是个鸡腿?”

李强脸挂不住了,瞪了张悦一眼:“你发什么神经?吃个饭也不消停!”

“我不吃了!”

张悦一把拉起儿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强,我要回家!回我妈家!”

李强也火了:“你爱回不回!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张悦真的走了。

她简单收拾了两件衣服,带着儿子,开着那辆当初父母出钱给她买的车,冲出了婆家的小区。

上了高速,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张悦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期待。

她想回家。

想回那个永远温暖、永远有热饭热菜、永远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家。

“妈妈,我们要去姥姥家吗?”

后座的儿子怯生生地问。

“对,去姥姥家。姥姥肯定给你留了大鸡腿,还有好多乐高。”

张悦擦干眼泪,透过后视镜对儿子笑了笑。

她想好了。

只要到了家,见到爸妈,她就哭。

就说是李强逼她的,说是婆婆欺负她。

爸妈最心软了,只要她一示弱,他们肯定会原谅她,还会心疼得不行,给她做一桌子好吃的,甚至还会再给她塞个大红包。

毕竟,哪有父母真跟孩子记仇的?

拉黑?肯定是气头上的举动。

只要人到了,什么都好说。

四个小时的车程,张悦开得飞快。

下午五点,天色擦黑。

车子终于拐进了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

张悦停好车,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那扇窗户。

心里“咯噔”一下。

黑的。

往常只要听说她要回来,父母肯定早早就在阳台上张望,家里的灯肯定是最亮的。

今天怎么黑灯瞎火的?

“这么早就睡了?”

张悦疑惑地嘀咕了一句,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走,儿子,咱们给姥姥一个惊喜。”

她拉着行李箱,牵着儿子,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忽明忽暗。

张悦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三楼到了。

那扇熟悉的防盗门紧闭着,上面贴着的“福”字还是去年的,已经褪了色,边角卷起。

今年竟然没贴新春联?

张悦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准备露出一个委屈又讨好的笑容。

她伸出手指,按在指纹锁的识别区。

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那个熟悉的“滴——门已开”的提示音。

甚至连指纹识别区的绿光都没有亮。

“没电了?”

张悦皱了皱眉。

不应该啊,这锁有低电量提醒,爸妈平时最谨慎了。

她又不死心地按了几次,还是没反应。

“妈妈,门打不开吗?”儿子在一旁有些冷,缩了缩脖子。

“没事,妈妈输密码。”

张悦伸手去触碰密码键盘。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面板,却发现触感不对。

以前是光滑的玻璃面板,现在怎么……怎么有个圆形的钥匙孔?

她借着手机微弱的手电筒光亮凑近一看。

脑子里“轰”的一声。

锁换了。

那个几千块钱的智能指纹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最老式、最普通的机械锁。

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爸!妈!”

张悦开始用力拍门,手掌拍在铁门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开门啊!是我!悦悦回来了!”

“爸!你们在里面吗?别吓我!”

拍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对门的王阿姨家门动了一下,似乎有人在猫眼后面看,但没开门。

张悦顾不上那么多,她疯狂地拍打着大门,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回来!你们别不开门啊!”

就在她拍得手掌生疼,几乎绝望的时候。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张悦大喜过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妈……”

门开了。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母亲温暖的怀抱,也不是父亲那张严肃却慈爱的脸。

一张陌生的、满脸横肉的脸出现在门后。

这是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胳膊上纹着花臂,嘴里叼着半截烟,一脸的不耐烦。

“敲敲敲!敲什么敲?报丧啊?”

壮汉吐了一口烟圈,眼神凶狠地瞪着张悦。

张悦被吓得后退了一步,紧紧护住儿子。

她惊恐地看着这个出现在自己家里的陌生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你是谁?这是我家!我爸妈呢?”

“你家?”

壮汉上下打量了张悦一眼,目光落在她那一身名牌大衣和身后的行李箱上。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壮汉脸上的凶狠变成了一丝古怪的嘲讽。

“哦……你就是那个张悦吧?”

张悦愣住了:“你认识我?我爸妈呢?他们去哪了?”

“我哪知道他们去哪了。”

壮汉转身,从门口的鞋柜上——那个原本放着张悦拖鞋的地方,拿起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

“房东老头临走前交代的。”

壮汉拿着档案袋,像拍苍蝇一样,在手里拍了拍。

“他说,如果是一个男的来敲门,就说没人在。”

“如果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叫张悦的来敲门……”

壮汉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张悦。

“就把这个给她。他说,这里面的东西,能让你死心。”

说完,他将档案袋重重地拍在张悦的胸口。

张悦下意识地抱住那个档案袋,手抖得像是筛糠。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颤抖着手,撕开了档案袋的封条。

里面没有房产证,也没有存折,更没有她想象中的“断绝关系书”。

只有两张薄薄的纸。

第一张,是一份复印件,上面盖着公证处鲜红的印章。

标题赫然写着:《意定监护协议公证书》。

而被指定为监护人的那一栏,写的不是她张悦的名字,而是一个陌生的律师事务所。

第二张,是一张照片的背面。

那是他们全家福的照片,但被剪过,只剩下父母两个人的背影。

照片背面,是父亲张国栋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钢笔字。

只有一行字。

张悦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