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爸是个法医,干了一辈子,就在那时候,他的筷子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那块排骨被他夹起来,举在眼前,看了大概有三秒钟。
原本喧闹的饭桌,因为他这个怪异的举动,慢慢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他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接着,他把那块骨头轻轻放在白色的桌布上,又从汤碗里捞出两块,拼在了一起。
“老陈,怎么了?没熟啊?”
我妈笑着问了一句,刚想伸筷子去夹。
“别动!”
我爸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大得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哆嗦。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他没有看任何人,转身冲向大门,咔嚓一声,反锁了房门,然后背靠着门,掏出了手机。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冷得像冰。
“喂,刑警队吗?我是法医陈国栋。”
“派重案组来我家,带枪,封锁现场。”
“这一锅汤里煮的,不是牲口。”
01
今天是爸妈的银婚纪念日。
为了这一天,我妈足足准备了半个月。
一大早,家里的气氛就热得烫手。
我还在被窝里,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笃笃笃”的剁肉声,那是生活里最踏实的节奏。
我看了看手机,才早上六点半。
我打着哈欠走出卧室,看见客厅已经变了样。
原本有些泛黄的墙面上,贴上了红色的“吉”字剪纸,茶几上摆满了瓜子、糖果,还有那一盘子看着就喜庆的大红苹果。
“小阳,起来啦?快,帮我看看这身衣服怎么样。”
我妈刘秀英正站在穿衣镜前,身上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旗袍。
这是她当年的嫁衣,前几天特意找裁缝改了腰身。
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股子精气神,让这件旧衣裳又活了过来。
“好看,妈,真好看,跟当年照片上一模一样。”
我由衷地夸了一句。
“去去去,少贫嘴,快去把你爸那套西装熨了。”
我妈脸上笑开了花,转身又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那口大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那是她的拿手绝活——莲藕炖排骨。
“妈,今天这排骨卖得不错啊,这么香。”
我倚在门框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可不,我一大清早去南门市场,特意找猪肉荣留的最好的肋排。”
我妈一边切着姜丝,一边絮叨着。
“你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刁得很,肉稍微有点不新鲜他都能吃出来。”
提到我爸陈国栋,家里人都有些发怵。
他是市局的老法医,跟尸体打交道了三十年。
平时在家里也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看人的眼神总像是在找什么线索。
因为职业关系,他对吃的特别挑剔,从来不吃红肉,除了我妈炖的排骨。
“爸呢?”
我问了一句。
“阳台抽烟呢,一大早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局里有点事,不过推了。”
我走到阳台,看见我爸正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老旧小区发呆。
那个背影宽厚,却也有些佝偻了。
“爸,今天大喜的日子,别想案子了。”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杯热茶。
爸回过头,掐灭了手里的烟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没想案子,就是觉得日子过得真快,一眨眼,你都当片警两年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劲很大。
“今天家里人多,你看着点,别让你那些表姨把你妈累着。”
“知道,您放心吧。”
上午十点多,亲戚们陆陆续续都到了。
大舅、二姨、三姑,还有那个咋咋呼呼的邻居王婶,屋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秀英啊,你这命是真好,老陈这么多年没让你操过心。”
“就是,看看这房子收拾的,多亮堂。”
“这排骨汤是什么味儿啊?太香了,勾得我馋虫都出来了。”
大家围坐在客厅里,嗑着瓜子,聊着家长里短。
话题从谁家孩子考上了公务员,聊到哪里的超市鸡蛋打折,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我穿梭在人群里倒茶递水,看着爸妈并排坐在沙发上,被大家簇拥着。
虽然我爸还是话不多,但眉眼间全是温和。
这种平凡的幸福,让我觉得特别踏实。
那时候的我,根本想不到,这竟然是这个家最后一次完整的欢笑。
那锅在厨房里翻滚的汤,正在一点点熬出最恐怖的真相。
02
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席。
一张大圆桌摆在客厅中央,上面已经摆满了凉菜。
酱牛肉、拍黄瓜、糖醋小排、清蒸鲈鱼……全是硬菜。
但重头戏,还是正中间那一大盆还在冒泡的莲藕炖排骨。
汤色奶白,莲藕粉糯,肉块饱满,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来来来,都坐,别客气。”
我爸作为一家之主,端起了酒杯。
“今天是我和秀英结婚二十五周年,感谢大家赏脸,招待不周,大家多担待。”
他的祝酒词依然像作报告一样简短有力。
“姐夫,你这也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
二姨笑着打趣,第一个动了筷子。
大家纷纷起哄,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吃肉吃肉,这可是秀英起大早买的。”
王婶是个急性子,直接拿勺子给大家分汤。
“这块给老陈,老陈最爱吃带脆骨的。”
王婶满满当当给我爸盛了一碗,特意挑了几块大的。
“谢谢。”
我爸接过碗,礼貌地点点头。
我也饿了,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肉炖得极烂,脱骨即化,莲藕更是吸饱了汤汁。
“妈,手艺见长啊,今天的汤比以前还鲜。”
我含糊不清地夸赞道。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满脸幸福地看着大家狼吞虎咽。
整个房间里都是咀嚼声和吞咽声,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我爸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拿起了筷子。
他夹起碗里那块最大的排骨,凑近嘴边,刚想咬。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就像是电影画面被按了暂停键。
起初,大家都没注意,还在互相敬酒。
但我坐在他旁边,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爸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温和的、家庭聚会的眼神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只在他工作现场见过的眼神——聚焦、锐利、冰冷。
他把那块骨头举高了一点,逆着顶灯的光线,眯起眼睛仔细看。
“老陈?怎么了?”
大舅正举着杯子要敬酒,看我爸不动,愣了一下。
我爸没理他。
他把那块骨头轻轻放在了洁白的桌布上。
然后,他伸出筷子,在汤碗里搅动了一下,又夹出一块半圆形的骨头碎片。
他把两块骨头拼在一起。
那个形状,很奇怪,不像是猪身上的任何部位。
周围的亲戚慢慢停下了筷子,面面相觑。
“怎么个意思?这肉有问题?”
二姨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看见我爸的手抖了一下,非常轻微,但我看见了。
那是极度震惊后的生理反应。
紧接着,就是引言里发生的那一幕。
他起身,反锁门,报警。
“我是法医陈国栋……派重案组来我家……带枪。”
当他说出“这骨纹不是牲口”这几个字的时候,我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全屋子的人都傻了。
王婶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妈脸色惨白,颤抖着站起来,想去拉我爸的手。
“国栋,你……你胡说什么呢?这肉是猪肉荣那买的啊,怎么会……”
“别过来!”
我爸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护食的狼。
“所有人,放下筷子,离开餐桌,退到墙角!”
“小阳!你是警察,看着他们,谁也不许吐,谁也不许动桌上的东西!”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愣了一秒,职业本能让我瞬间反应过来。
我站起来,挡在餐桌前,看着这群刚才还欢声笑语的亲戚。
他们的脸上现在写满了恐惧、恶心和难以置信。
那一刻,温馨的银婚纪念日,彻底碎成了渣。
03
不到十分钟,楼下就响起了警笛声。
尖锐,刺耳,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邻居们都探出头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这老陈家怎么了?怎么来了这么多警车?”
“听说杀人了?”
“不会吧,今天是人家银婚啊。”
我听着外面的议论,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门被敲响了。
“开门!刑警队!”
我爸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带队的是刑警队的大队长张锋,也是我爸的老搭档。
他一脸严肃,后面跟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警察,还有两个提着勘查箱的技术员。
“老陈,怎么回事?”
张锋看了一眼屋内瑟瑟发抖的亲戚们,眉头紧锁。
我爸指了指桌上那盆还没吃完的汤,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一盆,带回去化验。重点查那几块长骨的切面和骨密度。”
“初步判断,是耻骨联合部分,年龄在20到25岁之间。”
我爸的声音很低,但字字如雷。
屋里传来一阵干呕声。
二姨捂着嘴冲进卫生间,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脸色发青,有人开始抠嗓子眼。
“都别动!谁也不许去卫生间破坏现场!”
张锋厉声喝道。
“小李,把所有人的呕吐物都收集起来,这是重要物证。”
这场景,简直就是地狱。
我妈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就是猪肉啊……”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妈,没事,咱们配合调查,说明白就行了。”
我的声音也在抖,但我必须撑住。
警察开始给每个人做笔录。
客厅变成了临时的审讯室。
刚才还是一家人,现在却成了嫌疑人和证人。
“刘秀英,这肉具体是几点买的?在哪个摊位?谁经手的?”
一个小警察拿着本子问我妈。
因为我是直系亲属,又是现场目击者,我也得回避,不能参与讯问。
但我听得见。
“早上六点半,南门菜市场,进门左拐第三家,猪肉荣……”
我妈一边哭一边回忆。
“我就让他给我切三斤精排,还要带脆骨的……他去后面冰柜里拿的,说是给我留的好货……”
“除了你,还有谁接触过这肉?”
“没了……我就提回家,洗了就下锅了……对了,路上碰见王婶,聊了几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角落里的王婶。
王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摆手。
“我没碰啊!我就看了看!我说这肉不错!我连袋子都没打开!”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技术员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盆汤倒进物证袋里。
每一勺舀起来,我的心就抽搐一下。
那里面的每一块肉,刚才都在我们嘴里嚼过。
我爸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这一辈子,解剖过无数尸体,破过无数案子。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这案子会发生在自家的饭桌上。
而且,嫌疑人可能就是他同床共枕二十五年的妻子。
04
下午两点,我和我爸被带回了局里。
家里已经被贴上了封条。
我妈因为情绪崩溃,被送去了医院,有女警陪护。
审讯室外,张锋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老陈,技术科的结果出来了。”
张锋把一份报告递给我爸,眼神复杂。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心瞬间凉了半截。
“确认为人骨,DNA比对结果显示,死者是三年前失踪的‘赖子’。”
“赖子”?
这个名字我很熟。
他是我们那一片出了名的小混混,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
三年前突然人间蒸发,家里人报了警,但一直没找到线索。
大家都以为他是欠了赌债跑路了。
没想到,他竟然……
“马上抓捕猪肉荣!”
张锋下达了命令。
我和几个同事立刻冲向南门菜市场。
一路上,我都在祈祷。
祈祷这就是猪肉荣干的,祈祷他是那个变态杀人狂,祈祷我妈只是无辜被骗了。
到了菜市场,猪肉荣正在剁排骨,光着膀子,满身油光。
看见警察冲过来,他愣了一下,但没跑。
“干什么?我没缺斤短两啊!”
被按在案板上的时候,他还一脸懵。
审讯室里,猪肉荣大喊冤枉。
“刘大姐那肉真是我留的好肉啊!昨晚刚进的货!”
“那是整扇的猪排,我当着她面剁的啊……不对,等等。”
猪肉荣突然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想起来什么快说!”
我拍着桌子吼道。
“那天早上……我去后面冰柜拿肉的时候,确实觉得那袋子有点沉。”
“但我看了一眼,上面确实是猪排啊,我就没多想,直接剁了给刘大姐了。”
“监控!我们要看监控!”
技术人员调取了菜市场的监控录像。
画面显示,早上六点二十五分,猪肉荣转身去冰柜拿肉。
但他那个冰柜是在死角,监控拍不到里面。
只能看见他进去了一分钟,然后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出来。
接着,他把肉倒在案板上。
那一瞬间,我死死盯着屏幕。
那堆肉里,确实混杂着几块颜色稍深的肉块,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很难分辨。
猪肉荣手起刀落,动作麻利地剁好,装袋,递给我妈。
全程没有任何异常。
线索似乎断了。
如果猪肉荣不知情,那这人骨是怎么混进他的冰柜里的?
或者是,在进货源头就混进去了?
但如果是源头,为什么只有我妈买的这一袋里有?
这太巧合了。
就像是有人故意把这些东西,精准地送到了我家。
就在这时,负责排查社会关系的同事跑了进来。
“张队,有情况!”
“我们查了赖子的社会关系,发现他和……和你家有点瓜葛。”
同事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说!”
我爸坐在旁边,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三年前,赖子失踪前的一个月,曾经因为偷电瓶车被抓过,当时办案的民警……是小阳。”
“而且,赖子当时扬言,说要报复,说知道你家在哪。”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个赖子,被我抓的时候,眼神阴毒地盯着我,说:“陈阳,你给我等着,我不弄死你,我就弄死你全家。”
但我从来没当回事。
难道,这是迟来的报复?
可是,如果是报复,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骨头送上门?
这是什么变态的逻辑?
而且,如果是三年前就死了,这骨头怎么会现在才出现?
难道这三年,他一直在冰柜里冻着?
谁的冰柜?
猪肉荣的?还是……
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05
案子陷入了死胡同。
猪肉荣的进货渠道查了,没问题,是正规屠宰场。
他的冰柜也翻了个底朝天,除了猪肉,什么都没有。
警方在他家和店铺也没发现任何作案痕迹。
唯一的疑点,就是那个监控死角。
天黑了。
我和我爸回到了那个被贴了封条的家。
按照规定,我们不能进去,但因为这是为了寻找新的线索,张锋特批我们进去指认现场物品。
屋子里还弥漫着那股排骨汤的味道,现在闻起来,却像尸臭一样令人作呕。
餐桌上的狼藉已经被清理了,但那压抑的气氛还在。
我爸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三年前那个案子?还是在怀疑身边的人?
我走到厨房,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灶台。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早上的画面。
我妈忙碌的身影,剁肉的声音……
等等。
剁肉的声音。
早上我被吵醒的时候,是六点半。
但我妈在笔录里说,她是六点半在菜市场买完肉,六点四十多才到家。
那我六点半听到的剁肉声是谁?
难道是我听错了?
我拿出手机,翻看早上的通话记录。
六点三十五分,我给一个同事发过微信,问早安。
那时候我已经醒了,确实听到了厨房的声音。
如果那时候我妈还没回来,那厨房里的人是谁?
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我冲到冰箱前。
这台双开门的大冰箱,是我刚工作那年给家里买的。
冷冻室里塞满了各种东西,全是爸妈舍不得扔的年货。
我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比如,是不是家里原来就存着什么不知名的肉?
我把冷冻室的抽屉一个个拉出来。
冻得硬邦邦的饺子、干鱼、半只鸡……
在最下层的角落里,塞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
袋子上结满了厚厚的霜,看样子放了很久了。
我伸手去拽。
很沉。
我把它拎出来,放在流理台上。
袋子口系着死结。
我用力撕开。
里面是一坨冻在一起的肉块。
不,不只是肉块。
在那些暗红色的肉块中间,夹杂着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寒光。
我凑近一看。
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血液倒流,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早已变形、却依然辨认得出的银戒指。
而这枚戒指,我见过。
就在今天早上,在我妈手上戴着的那枚银婚戒指……和这个款式一模一样!
不,不对。
这不是我妈的戒指。
这枚戒指的内圈,刻着两个字母。
我颤抖着手,擦掉上面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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