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的香港,灯火通明,维多利亚港上游船穿梭,霓虹映在海面上,一位身材干练的女替身在片场一遍遍从高台翻下。她不太说话,只是默默完成每一个高难度动作,武指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姑娘,下盘真稳。”谁也想不到,几年之后,这个靠体操吃饭的“打女”,能在好莱坞片场指点江山,再往后,又会以另一种方式,被舆论牢牢记住。

这个名字,叫吴冰。

有意思的是,在不少中年股民回忆自己这十多年的跌宕经历时,常会提到一个时间点——2014年,DMG借壳上市。有人当初翻看公司资料,看到“体操、花样游泳双料冠军”“好莱坞制片人”等标签时心生好感,觉得“总归比那些来历不明的人强”。那一刻,很少有人会想到,光环有时也是一把锋利的刀。

一、体育场上的“狠角色”

时间往前拨回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吴冰出生在北京,家庭条件算不上多优越,但在那个年代,能上体校就已经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5岁那年,体操教练到幼儿园挑苗子,一排孩子站成一条线,抬腿、弯腰、下腰,动作参差不齐。带队老师随口问:“还有谁?”一个瘦瘦的小姑娘被推上前,轻轻一压就下了大叉。教练眼睛一亮,直接拍板:“这孩子,送体校吧。”

从那之后,少年的时间几乎都交给了训练馆。清晨天不亮起床,晚上别人已经睡下,她还在练柔韧。压腿,劈叉,吊环,翻腾,动作反复千百遍。体操这行,靠的不是天赋光环,而是日复一日的“咬牙”。有队友回忆,当时很多小姑娘练到哭,她只是把泪一抹,继续上器械。

12年硬扛下来,到17岁那年,吴冰在全国比赛中拿下女子全能冠军。这在当时已经是相当亮眼的成绩。只不过,体操选手付出的代价往往藏在队医室的病例里:腰伤、膝伤、踝伤,一身都是旧患。医学上讲,爆发力和柔韧性的训练,一旦超负荷,后遗症会伴随很久。

按理说,这个时候很多人会选择慢下来,转入教练队伍。但吴冰的选择,多少有一点“逆势而行”的味道。她转项练起了花样游泳

体操和花样游泳,从外行看都算“好看”的项目,但技术逻辑完全不同。体操讲究短时间内的空中控制,花样游泳则要在水中保持优雅与持久的力量输出,团队配合要求极高。对一个已经满身伤病的体操选手来说,重新开始,冒的风险并不小。

不过,结果很快证明,她不是嘴上有野心而已。经过一段艰苦适应,吴冰在花样游泳项目上又脱颖而出,最终成了体操、花样游泳的双料冠军。这种跨项目的成功,在当时的体坛,并不多见。

二、从片场打女到传媒老板

退役是每一个运动员绕不过去的节点。被保送进入体育学院之后,吴冰的生活节奏从训练场转向了课堂。很多同龄人毕业后选择留在体制内,当教练、带队小孩,算是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她也一度按这个方向走,毕业后赴澳大利亚墨尔本当体操教练。

那几年,澳元收入不低,住的是宽敞的房子,工作压力不算大。当地人习惯在阳光下躺一整天,慢悠悠过日子。对不少中国留学生来说,这样的生活算得上理想。但吴冰很快感到不适应,她后来对朋友说:“天天这么躺着,像是把时间往海里扔。”这种不甘心,逼着她再次转向。

于是,她离开墨尔本,去了节奏更紧的纽约。起初仍是教体操,给孩子上课,重复枯燥的基础动作,勉强维持生活。直到1991年,一个转机从地球另一端抛来。

那年,成龙在香港筹拍《舞台姐妹》,剧组急需一个能翻跟头的女演员。当时香港动作片如火如荼,但真正能把高难动作做稳的女替身并不多。有人想起在美国有一位体操出身的姑娘,便给吴冰递了个机会。

就这样,她从美国飞回亚洲,走进了香港片场。从最基层的“打女”做起,在镜头外一次次对着气垫翻滚、对着威亚吊绳冲下去。专业基础在这时显出威力,12年体操打下的底子,让她对动作节奏和空间感拿捏得很准,很快就得到了武指和导演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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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年,她接连拍了十多部影视作品,片约不断。动作戏多,受伤也多,有时候一场戏下来浑身都是青块,但片酬也水涨船高,一部戏拿到二三十万港币并不稀奇。在当时的内地同行看来,这是让人羡慕的收入。

这时期的媒体给她贴上“登陆香港的内地武打女星”的标签,声音热闹,关注不断。她自己对这种聚光灯并不排斥,毕竟相比单调的训练馆生活,片场的世界新鲜许多。

问题在于,人很难在一条路上一直满足下去。动作片的高强度拍摄,对早已累积伤病的身体来说,是一场透支。她开始意识到,靠当演员,赚钱的天花板其实并不算高,也很难掌控作品和人生的方向。

“当老板才真正能决定事情。”这样的念头渐渐成型。于是,在外界还在为她的新片写稿的时候,她做出了又一次跳转——收拢资源,回北京创业。

依托在影视圈积累的人脉,她与两位合作伙伴一起创立了DMG传媒。一个是出身军人家庭、曾在机关任职后下海赴美打拼的肖文阁,另一个则是她在好莱坞认识的美国导演丹·密茨。这三人组成的架构,在当时看起来颇有国际化气息。

创业初期谈不上光鲜。那时的DMG主要靠拍广告维持,公司规模不大,资金链紧绷。吴冰把个人名气、圈内关系都调动起来,为公司拉来了一批大客户:耐克、一汽大众、迪士尼等国际品牌陆续合作。广告片一支接一支,公司账面才算逐渐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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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广告业务站稳脚跟,热爱电影的肖文阁开始带队向电影领域扩展。他对外宣称,DMG虽然以广告起家,但他们在美国分公司多年来一直在做与电影相关的业务,已投资过两部商业片,并取得不错成绩。这番说法在当年业内看来并不突兀,毕竟,广告公司转战电影,在全球都不是罕见路径。

后来的实践似乎也印证了这番自信。2009年,DMG参与投资了献礼片《建国大业》,影片上映后拿下当年内地票房冠军,话题度极高。第二年,DMG又出品了都市题材电影《杜拉拉升职记》,配合当时的职场焦虑情绪,在同档期取得了不俗票房。

借着这股东风,吴冰开始着力引进好莱坞大片,将《暮光之城》《生化危机:战神再生》《钢铁侠3》等影片陆续带进中国市场。那几年,国内观众对好莱坞商业片的热情不断被点燃,发行方、引进方赚得盆满钵满。吴冰凭借这一系列操作,被称为“中国首位好莱坞女性国际制片人”,行业内外对她的评价显然上了一个台阶。

不得不说,这一段时间,她的人生曲线几乎是一路向上:从体育冠军到动作演员,再到跨国传媒公司的联合创始人,站在镁光灯和资本市场的交汇处。这种转变,在不少人眼里,是敢闯敢拼的样本。

三、上市神话与资本失控

名气到位之后,下一步往往是资本化。吴冰和合作伙伴不满足于做一家“赚钱的公司”,而是希望将故事讲得更大。上市,成了自然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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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登陆资本市场,过去的履历就成了最好的包装材料。“双料体育冠军”“好莱坞制片人”“成功企业家”这些标签,被反复讲述成励志故事。路演时,她谈起12年体操苦练、转项花样游泳、赴海外教练、闯入香港片场、再到回国创业,逻辑线条紧凑,故事性极强,对普通投资者来说极具吸引力。有些中年股民后来回忆:“听完她的经历,就觉得这人肯定有能力带着公司往上走。”

2014年,DMG通过借壳方式成功登陆A股。上市伊始,市场情绪高涨,传媒影视板块被视为朝阳板块,讲故事、做概念的空间极大。到2017年上半年,DMG市值一度冲上四百多亿元的高位,成为国内规模较大的独立传播机构之一。

外界舆论,也给这三位创始人冠上“铁三角”的称呼。媒体报道中,吴冰常被摆在显眼位置,她的个人经历和“国际视野”成了DMG的标签。对不少投资者来说,买这只股票,某种意义上就是押注在她身上。

不过,行业里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同的声音。有熟悉电影圈的人曾评价:“吴冰更像是华尔街做资本的,不太像传统做电影的。”这句话乍一听像是褒奖,说她懂资本运作、善于资源整合。但反过来看,也透露出一种隐忧——当一家以创意和内容为基础的公司,越来越被资本运作牵着走,风险就开始累积。

影视行业本身周期波动极大,项目成败受多种因素影响。2016年前后,监管层对“天价片酬”“资本泡沫”等现象开始收紧,市场对影视股的估值逻辑也在变化。一些曾经被捧得很高的公司,陆续曝出项目亏损、商誉减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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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果管理层对风险控制不严,只想着继续讲新故事、拉高股价,就很容易在高位踩空。DMG在那个时间节点,就站在了十字路口:是稳扎稳打,还是继续加杠杆押注新项目?从后来披露的信息来看,他们选择了后者。

2018年,DMG的财务报表出现巨额亏损,数十亿元的亏空让这家公司迅速从高光跌入低谷,资金链紧绷,债务问题浮出水面。曾经在发布会上高谈阔论的管理层,这时给出的解释,难以说服所有人。对投资者而言,数字冷冰冰地摆在那里:账面巨亏,项目失败,股价暴跌,个人资产蒸发。

值得一提的是,在公司进入危机之前,吴冰已在资本市场上频繁减持,累计套现约44亿元人民币。对普通股民来讲,这个数字几乎难以想象。有股东后来愤怒地说:“原来我们以为她和我们是一条船,结果人家早就坐着私人飞机走了。”

从法律角度看,减持本身未必就是违法行为,关键在于信息披露是否充分、减持时点是否涉及对重大风险的隐瞒等问题。这些复杂的细节,需要司法程序来厘清。但从常识层面,创始人在公司基本面恶化前后大规模套现离场,难免引发道德层面的质疑。

四、豪宅、传唤与“生病”借口

公司爆雷之后,最先感受到冲击的是那些跟着一路买入的投资者。有人在股价高位加仓,期望“电影一火就翻身”;有人把多年的积蓄押在这只看上去前景无限的传媒股上。随着股价断崖式下跌,不少家庭的经济状况遭到重创,有的甚至背上高额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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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股民开始追问责任时,发现一个现实问题——公司的核心人物已经不在国内。此前一段时间,吴冰悄然“消失”在公众视野中,外界很少再看到她出现在国内活动。后来有媒体披露,她已移居美国,成为美国公民,在当地购置别墅,还被曝出购机出行,生活颇为奢华。

“她在那边住豪宅、买飞机,我们在这边还债。”有受损股民接受采访时一句简单的话,道出了巨大落差。这种反差感,很容易激起公众情绪,但在司法层面,问题要复杂得多。

出于维权需要,一些股东将吴冰告上法庭。案件在中国发生,中国法院对相关行为进行审理,属于正常程序。此时,吴冰的国籍问题也被摆上桌面。她一度打算以“已是美国公民”为由,采取不应诉的态度,但国籍本身并不能成为逃避中国司法机关调查与传唤的合法理由。

在法院向其发出相关法律文书后,她又提出“身体有病”的理由,称自己不宜长途奔波,拒绝回国出庭。有资料显示,相关传唤和法律程序持续了一段不短的时间,结果却始终难以推进。对国内的原告方来说,这种“隔着太平洋”的博弈,非常被动。

“你到底回来不回来?”有愤怒的股民在媒体镜头前冲着空气发问。吴冰本人并没有正面回应,而是继续留在美国生活。别墅、高档社区、私人飞机,这些信息被陆续曝光,形成了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画面:一边是远在海外的安稳生活,一边是国内投资者在债务和官司中挣扎。

需要强调的是,具体的法律责任和定性,需要等待完整的司法程序和官方结论,不宜凭情绪简单下断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从体操冠军到商界“铁三角”之一,再到被众多股民视为“全民公敌”,她的人生轨迹发生了极为剧烈的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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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很多中年读者来说,这个故事并不陌生。过去十多年里,资本市场上类似的起落案例不算少见,人物、公司名字在变,套路却似曾相识:光鲜故事包装、频繁出现在媒体、借助大众对成功学的信任完成集资或上市,随后在关键节点减持离场,把风险留给跟随者。

吴冰身上还有一个特别之处——体育冠军的身份,给了她额外的一层信任加持。在大众印象中,运动员往往与“刻苦”“自律”“爱国”等关键词绑定,容易被视为可靠的代名词。当这样一种形象与资本运作捆绑在一起时,很容易让普通投资者降低警惕,忽略商业逻辑中的风险。

试想一下,如果当初摆在台前的不是“双料冠军”的标签,而是普通商人的履历,是否会有同样规模的散户追随?这恐怕是一个值得回味的问题。

从时间轴上看,吴冰的转折节点很清晰:少年时期的高强度训练,塑造了她不服输、敢冒险的性格;香港片场的摸爬滚打,让她见识到娱乐工业和名利场的规则;回国创办DMG,投身资本市场,是她人生中最光鲜的一段时期;2014年借壳上市、2017年市值巅峰,则是故事被推上最高点;2018年巨额亏损、资金危机爆发,再加上大额套现和远走美国,把她推到了舆论的另一端。

再往后,关于她的消息逐渐稀少,但已发生的事实不会消失。被卷入漩涡的股民,在之后很长时间里仍要面对被改变的生活。而这段经历,也在不少人心里留下一个简单却沉重的判断:光环越亮,越要看清背后的逻辑;故事讲得越动人,越要弄懂钱是怎么赚的,又是怎么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