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贺景明册封丞相那日,回府即直趋妾室小院,将她升为平妻。我未阻拦,亦不再留他夜宿,直至再度将其拒之门外,他彻底眦赤
“夫人,您当真不去看一眼么?”
“看什么?”
“相爷……相爷将那位云姑娘,抬为平妻了。府里头一遭,双妻并立,这……”
“哦。”
我端起手边的清茶,指尖轻抚过杯沿温润的浮雕缠枝莲。
“这茶,凉了。”
丫鬟小蛮看着我,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她不明白,为何满府都在议论的滔天大事,到了我这里,只换来一句淡淡的“茶凉了”。
她更不明白,当今圣上亲封的新任丞相,权倾朝野的贺景明,为何会在受封当日,做出这等折辱正妻的荒唐事来。
她以为我在强撑。
可她错了。
贺景明不是在折辱我。
他是在求救。
而我,偏不救他。
第一章 笼中雀
相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一直铺到后院的尽头,比年节时还要热闹几分。
宾客盈门,道贺声不绝于耳,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谄媚而又敬畏的笑容。
贺景明,这个名字,如今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三个字。
寒门出身,十年苦读,一朝入仕,短短五年,便从一个无名小吏,平步青云,登上了百官之首的丞相之位。
这背后有多少血雨腥风,多少阴谋阳谋,外人看不透,但我看得分明。
我,苏清婉,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贺景明的发妻。
三年前,我执意下嫁于他时,他还是个前途未卜的六品小官。
满京城都笑我疯了,拿国公府的百年清誉,去赌一个穷小子的前程。
父亲气得将我禁足,母亲日日垂泪。
可我还是嫁了。
因为我信他。
更因为,我需要他这柄最锋利的刀,为我苏家,在日益诡谲的朝堂之上,劈开一条生路。
此刻,我安坐于正院的暖阁之中,面前的棋盘上,黑白二子绞杀正酣。
“夫人,相爷回来了!”
小蛮疾步从外面走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慌乱。
我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截断了黑子的大龙。
“回来了,便回来了。”
“可……可是相爷他,没有回正院,他……他径直去了云影阁!”
小蛮的声音都在发颤。
云影阁,是那个女人住的地方。
云霓,贺景明一年前从外面带回来的女人,一个身世成谜,却能让贺景明破例纳为妾室的女人。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棋盘。
“夫人!”小蛮见我无动于衷,急得快要哭出来,“外面的人都看着呢!相爷今日封相,何等荣耀,他却连正院的门都不入,直奔一个妾室的院子,这……这是把您的脸面往地上踩啊!”
我缓缓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片被红绸映得喜庆的天空。
“脸面?”
我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小蛮,你要记住,在权力的棋盘上,脸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它既不能换来君王的信任,也无法抵挡政敌的暗箭。
贺景明此举,不是在踩我的脸面。
他是在演一出戏。
演给那个高坐在龙椅之上,既要用他,又在忌惮他的人看。
演给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等着抓他把柄的政敌们看。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贺景明,并非无懈可击。
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一个沉溺美色,甚至可以为之不顾纲常礼法的弱点。
一个看似荒唐的弱点,却也是最安全的盔甲。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宫里的赏赐便流水般地送进了相府。
绫罗绸缎,珍奇异宝,尽数送往了云影阁。
而给我的,只有一道不痛不痒的口谕,称赞我贤良淑德,堪为百官命妇之表率。
真是讽刺。
紧接着,管家便满脸为难地前来通报。
“夫……夫人,相爷有令,即日起,抬云……云夫人为平妻,府中上下,以双妻之礼相待。”
管家说完,头垂得更低了,不敢看我的眼睛。
整个暖阁,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小蛮的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双妻并立,闻所未闻。
这是将我苏清婉,将镇国公府的百年门楣,视作无物。
我却笑了。
“知道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
“传我的话,府中一切照旧,不必因此乱了规矩。”
管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夫人!”小蛮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您怎么能答应!这……这传出去,您还怎么做人啊!”
我走到她身边,用指尖轻轻拭去她的泪水。
“小蛮,哭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想演戏,我便陪他演。”
“他要我做个识大体、顾大局的贤妻,我便做给他看。”
“只是……”
我顿了顿,目光穿过窗棂,望向云影阁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变冷。
“这出戏,该怎么唱,何时收场,就由不得他了。”
当夜,贺景明来了正院。
他身上带着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
他站在门口,看着端坐在灯下的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试探,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清婉。”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放下手中的书卷,抬头看他,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
“相爷回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我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一丝波澜。
贺景明愣住了。
他预想过我的质问,我的哭闹,甚至我的冷嘲热讽。
唯独没有想过,我会是这般平静。
平静得,就像一个局外人。
他走近几步,想要握住我的手。
“清婉,今日之事,事出有因,我……”
我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触碰,站起身,为他倒了一杯醒酒茶。
“相爷国事繁忙,妾身都明白。”
我将茶杯递到他面前,笑容依旧温婉。
“夜深了,相爷也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我说着,便开始为他宽衣解带,动作娴熟,一如往常。
贺景明僵在原地,任由我摆布。
他看着我,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怨怼和伤心。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直到我为他铺好床榻,转身准备去偏房时,他才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
我抬起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
“相爷想说的,自然会说。相爷不想说的,妾身问了,又有何用?”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
“今夜,妾身便不打扰相爷歇息了。”
说完,我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了偏房。
在我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
我唇边的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冷意。
贺景明,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暗流涌
自那日之后,贺景明便再未来过正院。
他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也向所有人宣告,那位新晋的平妻云霓,在他心中的分量。
相府上下,风向变得微妙起来。
下人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揣度和观望。
送往云影阁的东西,愈发精贵。
而我这正院,虽未被苛待,却也肉眼可见地冷清了下来。
小蛮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日日在耳边念叨。
“夫人,您就这么由着他们?那云霓如今都快骑到您头上来了!听说……听说昨儿个,她还动用了库房里您陪嫁过来的一支百年老参!”
我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闻言,剪刀顿了顿,一片肥厚的绿叶应声而落。
“一支老参而已。”
我将断叶拾起,放在一边。
“她想要,便给她。”
“可是夫人,那是国公爷特意为您寻来的!是您的陪嫁!”小蛮跺着脚。
“陪嫁?”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悲凉,“这满府的荣华,哪一样,又不是我的陪嫁?”
小蛮愣住了,似懂非懂。
我不再解释,继续修剪着花枝。
贺景明能有今日,离不开我苏家的扶持。
当初他被政敌构陷,是我父亲动用军中关系,保下了他。
后来他缺钱打点,是我将母亲留给我的半数嫁妆,悄悄换成了银票,送到他手中。
就连他如今在朝中的几位得力臂膀,也都是看在我镇国公府的面子上,才愿意与他结交。
他贺景明,是我苏清婉亲手磨砺出鞘的一把剑。
如今,这把剑锋芒毕露,却似乎想要挣脱执剑人的手。
可他忘了,剑,终究是剑。
能载舟,亦能覆舟。
午后,云霓派人送来了请柬,邀我一同去城外的慈恩寺上香。
帖子上用的是簪花小楷,字迹娟秀,透着一股子小家碧玉的温婉。
小蛮气鼓鼓地将请柬拍在桌上。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一个妾室抬上来的平妻,也敢给您下帖子,真是反了天了!”
我拿起帖子,细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
“去,为何不去?”
我将帖子放下,语气平淡。
“备车吧。”
慈恩寺香火鼎盛,是京中贵妇们最常来的地方。
我与云霓一前一后下了马车,立时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一身素色长裙,只在发间簪了一支白玉簪,清雅端庄。
云霓则是一身桃红罗裙,环佩叮当,明艳动人。
我们二人并肩而行,一个沉静如水,一个娇艳如火,倒也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只是旁人投来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鄙夷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那就是镇国公府的苏氏吧?真是可怜,夫君新封丞相,却落得个与人共事一夫的下场。”
“嘘,小声点!旁边那个就是新抬的平妻,听说是个狐媚子,把贺相迷得神魂颠倒。”
“再有家世又如何?拴不住男人的心,终究是输了。”
那些窃窃私语,如同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小蛮的身上。
她气得脸色通红,几次想要上前理论,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恍若未闻,步履从容地走在前面。
云霓跟在我身后半步之遥,脸上带着柔弱无辜的微笑,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进了大殿,拜过菩萨。
云霓拉着我的手,亲热地说道:“姐姐,听闻这后山的送子观音最是灵验,不如我们也去求一求?”
她的手很凉,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像淬了毒的蛇信。
我看着她,微微一笑。
“好啊。”
后山的路有些湿滑,云霓走得很慢,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小蛮搀扶着我,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云霓忽然脚下一崴,惊呼一声,便朝我身上倒来。
这一下又急又快,若是被她撞实了,我们二人定会一同滚下旁边的石阶。
小蛮惊呼出声:“夫人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我看似被动,实则早已暗中蓄力。
就在云霓倒向我的瞬间,我侧身一让,同时脚下轻轻一绊。
“啊!”
云霓的惊呼变成了惨叫,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狼狈地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她带来的丫鬟婆子们顿时乱作一团,尖叫着围了上去。
我站在石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云霓。
她的额头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衣裙也蹭破了,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她抬起头,用一种怨毒又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
她不明白,为何我能躲开。
我缓缓蹲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妹妹,这后山的路滑,下次可要走稳些。”
我的声音很温柔,落在云霓耳中,却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她看着我脸上温和的笑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眼中的得意与算计,此刻已经尽数化为了恐惧。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对一旁吓傻了的小蛮吩咐道: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啊。”
“是,是!夫人!”小蛮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跑下山去。
我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云霓,转身离去。
风吹起我的裙角,像是展开了一双无形的翅膀。
云霓,这只是个开始。
你以为凭着贺景明的宠爱,就能在这相府站稳脚跟吗?
太天真了。
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第三章 疑云生
云霓从石阶上摔下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相府。
贺景明闻讯,第一时间从宫里赶了回来,连官服都未及更换。
他行色匆匆,一脸焦急地冲进了云影阁。
太医进进出出,汤药的味道弥漫了半个府邸。
我端坐于正院,听着下人们的窃窃私语,手中正不紧不慢地绣着一幅寒江垂钓图。
“听说了吗?云夫人摔得可不轻,额头都见了血!”
“何止啊,太医说,动了胎气,险些小产!”
“什么?有身孕了?!”
“可不是嘛!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正夫人把怀了孕的平妻推下石阶,啧啧……”
小蛮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急忙跑过来。
“夫人,他们胡说!明明是那云霓自己没站稳,想要陷害您!”
我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急什么?”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
“身正不怕影子斜。”
小蛮跺脚道:“可是相爷他……他肯定会信那个女人的!”
我放下手中的绣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信与不信,重要吗?”
小...蛮一怔。
“重要的是,别人信不信。”
我抿了一口茶,茶水微涩,却能清心。
贺景明要演戏,要让外人觉得他沉溺美色,是非不分。
云霓有孕,我这个“善妒”的正妻将其推下石阶。
这出戏,岂不是更逼真了?
他应该感谢我才对。
果然,贺景明在云影阁待了整整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来正院质问我,而是直接去了书房,并且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很不寻常。
以他表现出的对云霓的在乎,此刻他应该怒气冲冲地来找我问罪才对。
可他没有。
这说明,他心里清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在怀疑。
他怀疑的,或许不是我,而是云霓。
又或者,是那个将云霓送到他身边的人。
夜色渐深,书房的灯火依旧亮着。
我让厨房炖了一盅莲子羹,亲手端着,送了过去。
守在书房门口的长随福安见我前来,连忙行礼,脸上带着为难之色。
“夫人,相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将食盒递给他,温声道:“我知相爷心烦,这莲子羹能清心安神,你稍后寻个机会,替我送进去吧。”
福安感激地接过食盒。
我没有多留,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贺景明站在门口,神情疲惫地看着我。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了福安手中的食盒上。
“进来吧。”他淡淡地说道。
我跟着他走进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墨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我眼尖地瞥见,书案旁的废纸篓里,有一块染血的白布。
贺景明在书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
“慈恩寺的事,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开门见山。
我将莲子羹盛好,推到他面前。
“相爷想听什么?”
我反问。
贺景明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盯着我。
“我想听实话。”
“实话就是,”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云夫人的确是自己脚滑摔下去的,妾身想要拉她,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表情坦然,语气真诚,找不出一丝破绽。
贺景明沉默了。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似乎想从我脸上分辨出真假。
良久,他才移开视线,端起那碗莲子羹,喝了一口。
“她的胎,没保住。”他忽然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的心猛地一沉。
孩子没了?
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本以为,云霓只是想借此机会固宠,顺便栽赃我,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是她对自己太狠,还是……另有隐情?
“相爷节哀。”我垂下眼眸,轻声说道。
贺景明放下汤碗,发出一声轻响。
“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意外什么?”我抬起头,直视着他,“意外一个处心积虑想要爬上高位的女人,会用自己的孩子做赌注吗?”
我的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了贺景明的心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苏清婉!”他低吼一声,猛地一拍桌子,“你说话一定要如此尖酸刻薄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相爷觉得刻薄吗?”
“可妾身觉得,这还远远不够。”
“比起相爷受封当日,便抬一妾为平妻,将我苏家的颜面踩在脚下,妾身这点言语,又算得了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锋利的爪牙。
贺景明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痛苦。
书房里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福安在门口焦急地禀报:“相爷,宫里来人了!是……是禁军!”
贺景明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我也意识到了不对。
禁军深夜出动,直奔相府,绝非小事。
我们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果然,一名身着禁军统领服饰的将领,手持圣旨,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贺相,苏氏,”他环视了一圈,声音冰冷,“接旨吧。”
贺景明与我一同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相府平妻云氏,不幸小产,朕心甚恤。然此事起因蹊跷,坊间流言四起,有损朝廷体面。为查明真相,以正视听,特命禁军将相府正妻苏氏,暂入天牢,听候审问。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禁军统领收起圣旨,冷冷地看着我。
“苏夫人,请吧。”
小蛮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我却异常平静。
我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甚至还对着贺景明,露出了一抹安抚的微笑。
“相爷不必忧心,清者自清。”
说完,我便在两名禁军的“护送”下,从容地向外走去。
自始至终,贺景明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直到我消失在门外。
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压抑的杀意。
只是,这怒火与杀意,不知是冲着我,还是冲着那个下旨的君王。
亦或是,冲着那个躲在幕后,搅动风云的人。
天牢。
这个全天下最阴冷、最黑暗的地方。
我来了。
第四章 牢中计
天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混合的恶臭。
我被关进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单人牢房,这大概是贺景明或是父亲在背后打点的结果。
“夫人,您受苦了。”
小蛮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也被允许跟进来伺候。
她红着眼圈,一边为我铺着简陋的床铺,一边哽咽着。
我坐在草席上,环顾着四周。
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头顶只有一个小小的天窗,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
“不苦。”
我开口,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显得有些回响。
“比起那些真正含冤而死的人,我这,算是贵宾待遇了。”
小蛮不解地看着我。
“夫人,您怎么一点都不怕呀?这里可是天牢!万一……万一皇上真的定了您的罪……”
“他不会。”我打断她,语气笃定。
“为何?”
“因为,我若是有罪,贺景明便是识人不明,举荐不力。镇国公府,便是教女无方,家风败坏。”
我看着小蛮,一字一句地分析给她听。
“皇上刚刚提拔贺景明为相,正是要用他来制衡朝中各方势力。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会轻易动我,动我,就是动贺景明,动镇国公府,会引起朝局动荡。”
“那……那皇上为何还要抓您进来?”小蛮还是不明白。
我笑了笑,这笑容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敲山震虎。”
我吐出四个字。
“皇上在敲打贺景明,也在敲打我父亲。他要让他们知道,君王之威,不可冒犯。他既能给他们泼天的富贵,也能随时将他们打入深渊。”
“同时,他也是在试探。”
“试探贺景明,为了我这个妻子,他愿意做到哪一步。”
“试探我父亲,为了我这个女儿,他敢不敢动用军权。”
这,就是帝王心术。
他将我置于这风暴的中心,就是要看,这盘棋上的各方,会如何落子。
小蛮听得云里雾里,但她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夫人,您的意思是,您不会有事?”
“暂时不会。”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接下来的几天,天牢里风平浪静。
每日三餐都有人按时送来,虽不丰盛,却也干净。
除了行动受限,倒也无人为难我。
贺景明没有来。
父亲也没有来。
这很正常。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监视之下。
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要表现得“安分守己”。
但我知道,外面早已是暗流汹涌。
第三天夜里,一个狱卒悄悄给我送来了一个馒头。
我掰开馒头,里面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
“忍。”
字迹苍劲有力,是父亲的笔迹。
我将纸条凑到油灯前,看着它化为灰烬。
父亲让我忍,说明他已经有了对策,只是时机未到。
我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又过了两天,审问我的人来了。
来的是大理寺卿,张大人。
一个以铁面无私著称的老臣。
审问的地点,就在我的牢房里。
没有刑具,没有恐吓,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张大人坐在我对面,神情严肃。
“苏氏,慈恩寺后山,你为何要推云氏下石阶?”
他一上来,便直接给我定了罪。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大人,我没有推她。”
“有人证看到你与她发生争执,随后她便滚落石阶。”张大人声音严厉。
“敢问大人,是何人作证?”
“云氏的贴身丫鬟。”
我笑了。
“大人的意思是,原告的人证,可以作为定罪的依据?”
张大人脸色一沉。
“苏氏,本官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再狡辩,也无济于事。”
“物证?”我挑了挑眉,“敢问大人,物证何在?”
张大人从袖中取出一支珠钗,拍在桌上。
“这支珠钗,是在案发地点的石缝中找到的。经辨认,是你之物。你作案时,不慎遗落,这便是铁证!”
我看着那支珠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的确是我的东西。
是我嫁妆里的一件首饰,平日里极少佩戴。
云霓倒是很喜欢,前几日还曾向我讨要,我并未给她。
没想到,它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大人。”我缓缓开口,“这支珠钗,的确是我的。”
张大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你承认了?”
“但是,”我话锋一转,“在事发前三日,此物便已失窃。我还曾命下人全府搜寻,此事,相府上下皆可作证。”
张大人的脸色瞬间僵住。
“你……你胡说!为何早不报官?”
“区区一支珠钗,何必惊动官府?我只当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偷了去,本想私下查明,免得家丑外扬。谁曾想,竟会被人用作陷害我的工具。”
我的语气里充满了无辜与无奈。
张大人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慌乱。
可我没有。
我镇定自若,甚至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大人,没有别的证据了吗?”我好心提醒他。
张大人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国公府嫡女,竟是如此的伶牙俐齿,心思缜密。
他准备的所有证据和说辞,都被我轻描淡写地一一化解。
这场审问,他非但没能问出任何东西,反而被我逼得节节败退。
“苏氏!你休要猖狂!”张大人恼羞成怒,一拍桌子,“来人!上刑!”
门外的狱卒闻声而动。
我却依旧稳坐如山,甚至还轻笑出声。
“大人,您可想清楚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正要上前的狱卒停住了脚步。
“我乃朝廷一品诰命夫人,镇国公府嫡长女。没有皇上的明确旨意,您敢对我用刑?”
“我……”张大人语塞。
“您若今日动我一根手指,明日,我父亲的十万镇北军,会不会‘恰巧’在京郊操练,惊扰了圣驾,可就不好说了。”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威胁。
张大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他终于明白,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后宅妇人。
而是一个,比他更懂权谋,更敢博弈的狠角色。
“你……你……”他指着我,手指不停地颤抖。
最终,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
“退下。”
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审问,就此草草收场。
我看着张大人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缓缓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这第一局,我赢了。
但我也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将我关进天牢,只是皇帝的第一步棋。
他见我安然无恙,贺景明和父亲也都隐忍不发,很快,就会下第二步。
而这第二步棋,将会比第一步,更加凶险,更加致命。
第五章 杀意现
我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张大人审问失败的第二天,天牢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云霓。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脸上未施粉黛,神情憔悴,额头上还包着纱布,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是在一位老公公的陪同下前来的。
那位老公公我认得,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李总管。
李总管的出现,意味着云霓此行,是得了皇帝的授意。
“苏夫人,别来无恙啊。”
李总管捏着嗓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从草席上站起身,微微颔首。
“有劳公公挂心。”
李总管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侧过身,对云霓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夫人,皇上体恤你失子之痛,特许你来与苏夫人当面对质,有什么冤屈,你尽管说出来,咱家给你做主。”
他的话,明着是安抚云霓,实则是在给我施压。
云霓对着李总管盈盈一拜,然后抬起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姐姐。”她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们的孩儿,没能保住。”
她一上来,就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说成是“我们”的。
好一招攻心计。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与相爷,尚未有子嗣。”
一句话,便将她的拉拢撇得干干净净。
云霓的脸色白了白,随即,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姐姐,你为何要这般狠心?我知道,你怨我分了相爷的宠爱,可那孩子是无辜的啊!他是相爷的第一个孩子,你怎能……怎能下此毒手!”
她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若非我亲身经历,恐怕也要被她这精湛的演技所蒙骗。
李总管在一旁适时地递上一块手帕,叹息道:“唉,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我冷眼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云霓,你我之间,何必演戏。”
我直呼其名,语气冰冷。
“你心知肚明,我没有推你。你也该清楚,你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没的。”
云霓的哭声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哭得更大声了。
“姐姐,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我的丫鬟亲眼所见,就是你,就是你将我推下去的!你嫉妒我怀了相爷的骨肉,你这个毒妇!”
她声嘶力竭地控诉着,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却不为所动,反而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我的确嫉妒。”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云霓和李总管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我会承认。
我盯着云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嫉妒你,可以如此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拿来当做争宠的筹码。”
“你!”云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吗?”我冷笑一声,“你买通慈恩寺的小沙弥,在后山的石阶上泼洒青苔油,想要制造失足的假象。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云...霓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你胡说!我没有!”
“没有?”我继续逼近,“那你告诉我,为何在你摔倒之后,你的贴身丫鬟,不是第一时间查看你的伤势,而是慌忙地去擦拭石阶上的油渍?她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这一切,都被在暗处为我采摘草药的小蛮,看得一清二楚。”
我每说一句,云霓的脸色便白一分。
小蛮适时地从我身后站了出来,怯生生地说道:“奴……奴婢可以作证!奴婢都看见了!”
云霓彻底慌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李总管。
李总管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他奉皇命而来,本以为是手到擒来,没想到,却被我当场翻了盘。
“一派胡言!”李总管厉声喝道,“一个卑贱的丫鬟,说的话岂能当真!苏氏,你休要混淆视听!”
“是不是混淆视听,公公一查便知。”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慈恩寺那个小沙弥,想必现在还能找到。石阶上的青苔油,只要仔细勘察,也定能发现痕迹。还有云霓的丫鬟,带回去严加审问,我不信她能嘴硬到几时。”
我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李总管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
只要去查,就一定能查出蛛丝马迹。
到时候,不仅云霓会暴露,他这个奉旨前来“主持公道”的,也会落得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他额上冷汗涔涔,心中已生了退意。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云霓,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苏清婉!我跟你拼了!”
她像疯了一样,猛地朝我扑了过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锋利的金簪。
那金簪,正是我“遗落”在案发现场的那一支!
她竟将它带来了!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李总管惊呼一声:“快!拦住她!”
狱卒们手忙脚乱地上前阻拦。
可云霓此刻状若疯癫,力气大得惊人,竟被她挣脱开来。
她面目狰狞,手中的金簪闪着寒光,直直地刺向我的心口。
她的目的很明确。
她要杀我。
在天牢里,在皇帝的总管太监面前,杀了我这个一品诰命。
她疯了。
或者说,是她背后的人,疯了。
他们知道,用计谋已经无法将我定罪,便索性撕破脸皮,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来一个死无对证。
只要我死了,一切的真相,都将被掩埋。
贺景明会发疯,镇国公府会震怒,朝局必将大乱。
而这,或许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结果。
电光火石之间,我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眼看那金簪就要刺入我的身体。
我没有躲。
因为我知道,我不能躲。
我若躲了,便是给了他们狡辩的机会。
我若伤了,甚至死了,才能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我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致命一击。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和云霓的一声惨叫。
我猛地睁开眼。
只见贺景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牢房门口。
他一身玄色锦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焦急和后怕。
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剑,剑尖挑飞了云霓手中的金簪。
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死死地扼住了云霓的喉咙,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云霓的脸因为窒息而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着。
贺景明的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凛冽刺骨的杀意。
那杀意,浓烈得如同实质,让整个牢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你,找死。”
他看着云霓,一字一顿,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总管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软在地。
“相……相爷饶命!不关咱家的事啊!”
贺景明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云霓,落在了我的身上。
当看到我安然无恙时,他眼中那滔天的杀意,才稍稍退去几分,化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松开手,云霓像一滩烂泥般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贺景明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他想伸手碰我,却又在半空中顿住。
我们二人,隔着咫尺的距离,相顾无言。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来晚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李总管。
“回去告诉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贺景明的人,谁也动不得。”
“今日之事,我会亲自向陛下一个交代。”
“但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霓和李总管,眼神冷得像冰。
“谁再敢伤她一根汗毛,我便让谁,全家陪葬。”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天牢。
从始至终,他没有再多看我一眼。
也没有问我一句,是否受了委屈。
可我知道。
他怒了。
这头被皇帝当做棋子,被政敌视为羔羊的猛虎,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京城的天,要变了。
而我,也该准备我的下一步棋了。
夜深人静,我将小蛮叫到身边。
“去,想办法给我弄一套狱卒的衣服来。”
小蛮大惊失色。
“夫人,您要……您要做什么?”
我看着天牢外那片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贺景明已经入局了。”
“现在,该轮到我,去见一见那个,真正想让我死的人了。”
我换上狱卒的衣服,在小蛮制造的混乱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牢房。凭借着父亲早年安插在天牢中的暗线指引,我穿过一道道阴森的甬道,最终停在了一间最深、最隐秘的囚室门前。
这里关押的,是十年前因谋逆案被废的太子,也是皇帝最忌惮的兄长。
更是那个,曾与我青梅竹马,许下一生一世诺言的人。
暗线告诉我,云霓,就是他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然而,当我走进那间囚室,看到的景象,却让我瞬间血液冻结……
第六章 故人局
囚室里没有我想象中的疯癫与落魄。
相反,这里整洁得有些过分。
一张梨木桌,两只锦墩,桌上一盘残局,一壶温酒。
而那个本该形容枯槁的废太子,李承鄞,正端坐于桌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太子常服,面容清瘦,却依旧俊朗。
只是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却深不见底,盛满了岁月的沧桑与算计。
真正让我血液冻结的,不是他。
而是站在他身后,为他斟酒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狱卒的服饰,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可那身形,那只执壶的手,我再熟悉不过。
“福安?”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为李承鄞斟酒的人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慌与恐惧。
正是贺景明的贴身长随,福安。
那个对我向来恭敬有加,对贺景明忠心耿耿的福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和李承鄞在一起?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我脑中炸开,又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清婉,好久不见。”
李承鄞开口了,声音温和,一如当年。
他示意我坐下,仿佛我们不是在阴森的天牢,而是在当年镇国公府的后花园里。
我没有动。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福安。
“为什么?”我问。
福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中充满了哀求。
“让他下去吧。”李承鄞淡淡地说道,“别吓着他,他胆子小。”
福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囚室。
石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将我与外界彻底隔绝。
囚室里,只剩下我和李承鄞。
还有那盘,未下完的棋。
“坐吧。”李承鄞又重复了一遍,亲自为我斟了一杯酒,“尝尝,这是我托人从宫里弄出来的‘秋露白’,你以前最喜欢喝的。”
我缓缓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我没有碰那杯酒。
“云霓是你的人。”我用的是陈述句。
“是。”李承鄞毫不避讳。
“让她假孕,让她在慈恩寺演戏,让她在天牢里刺杀我,都是你的主意。”
“是。”
“为什么?”我看着他,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被这冰冷的现实所磨灭,“你明知道,她杀不了我,只会暴露她自己。”
李承鄞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和自嘲。
“清婉,你还是这么聪明。”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当然知道她杀不了你。有贺景明在,有镇国公在,这京城里,谁能动你?”
“我让她去杀你,本就不是为了杀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你是为了……贺景明?”
“然也。”李承鄞的眼中,闪过一抹快意,“贺景明是父皇如今最倚重的一把刀,锋利,好用,但也最危险。父皇用他,却也防他。所以,他需要一个弱点,一个能被父皇掌控的弱点。”
“于是,你便将云霓送到了他身边。”我接口道。
“没错。一个沉溺美色,甚至为妾室冲冠一怒的权臣,在父皇看来,才是一个‘安全’的权臣。贺景明是个聪明人,他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接纳了云霓,并且配合着演了这出戏。”
李承鄞看着我,目光灼灼。
“可是,这出戏,还不够真。父皇那么多疑,怎么会轻易相信?所以,我需要再加一把火。”
“这把火,就是我。”我终于明白了。
“对,就是你。”李承D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只有让你身陷囹圄,让他贺景明为了你这个发妻,与父皇公然对抗,甚至不惜血洗天牢,这出戏,才算是演到了极致。父皇才会真正相信,贺景明最大的弱点,不是美色,而是你,苏清婉。”
“一个为了女人可以不顾一切的疯子,才是一个最容易被掌控的棋子。而我,只需要在他最疯狂的时候,递给他一把刀,告诉他,他的敌人是谁,他便会毫不犹豫地,为我所用。”
囚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只觉得浑身发冷。
十年天牢,磨灭了他所有的温情与天真,却将他的心机与城府,淬炼得无比深沉可怕。
他布了一个局。
一个以我为饵,以贺景明为刀,以整个天下为棋盘的,惊天大局。
“福安呢?”我沙哑着嗓子问,“他为何会帮你?”
“福安?”李承鄞轻笑一声,“他不是在帮我,他是在帮他自己。”
“他本就是我的人。当年我被废,身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我让他潜伏下来,等一个机会。贺景明,就是那个机会。”
“所以,贺景明这几年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你的监视之下?”
“可以这么说。”
我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我自以为是的布局,我引以为傲的掌控,在李承鄞的这个大局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我以为贺景明是我手中的剑。
却不知,他早已是别人刀鞘里的刃。
而我,这个执剑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告诉贺景明吗?”我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
“你会吗?”李承鄞反问,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你告诉他,福安是我的眼线,他会信吗?一个跟了他多年,数次为他出生入死的忠仆,和一个屡次将他拒之门外,让他颜面尽失的妻子,他会信谁?”
“就算他信了,又能如何?杀一个福安容易,可他还能相信谁?他会开始怀疑身边所有的人,他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疑神疑鬼的丞相,在朝堂上,还能走多远?”
“清婉,你不会毁了他。因为我知道,你比我,更希望他能站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入我的软肋。
是啊。
我不会毁了他。
因为他的成功,就是我苏家的成功。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你想要什么?”我问。
“我要你,帮我。”李承鄞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渴望,“帮我,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我凭什么帮你?”
“凭我们当年的情分,凭……”
“情分?”我打断他,发出一声冷笑,“当年你被废,我苏家上下为你奔走,我父亲甚至不惜兵谏,差点被安上谋反的罪名。而你呢?你却早已安排好了后路,将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你脱身的棋子!李承鄞,你我之间,早就没有情分可言了!”
李承鄞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眼中的自信与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清婉,当年之事,我是迫不得已……”
“够了。”我站起身,不想再听他任何的辩解。
“你的局,我不会参与。”
“贺景明是我的丈夫,我苏家的女婿。他要做什么,是他自己的选择。但谁想利用他,利用我苏家,就要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我转身,向门口走去。
“苏清婉!”李承鄞在我身后低吼,“你别忘了,你现在还在天牢里!没有我的帮助,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去吗?”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说完,我拉开石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福安正焦急地等候着。
看到我出来,他脸上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换上了那副恭敬的模样。
“夫人……”
我没有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回到自己的牢房,小蛮正急得团团转。
看到我回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夫人,您去哪了?吓死奴婢了!”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那盆清水前,看着水中自己苍白的倒影。
李承鄞。
贺景明。
福安。
皇帝。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将所有人都笼罩了进去。
而我,正处于这张网的中心。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冰冷。
就像我此刻的心。
既然已经入局,那便索性,将这盘棋,下得更大一些吧。
第七章 破局手
我从天牢出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刺眼,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贺景明亲自来接的我。
他没有坐官轿,只骑了一匹黑马,静静地等在天牢门口。
看到我出来,他翻身下马,向我走来。
“还好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回府的路上,我们二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言。
相府门口,管家带着一众下人,早已恭候多时。
“恭迎夫人回府!”
声音整齐划一。
我注意到,人群中,没有云霓的身影。
“她呢?”我问身旁的贺景明。
“送去家庙了。”贺景明淡淡地说道,“终身不得出。”
这个结果,在我意料之中。
云霓这颗棋子,在刺杀失败的那一刻,就已经废了。
李承鄞不会保她,贺景明更不会留她。
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对她来说,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回到正院,一切都还是我离开时的模样。
小蛮为我端来热水,伺候我沐浴更衣。
换下那身囚服,洗去一身的晦气,我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当晚,贺景明留在了正院。
这是自他抬云霓为平妻之后,第一次在我这里留宿。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们二人,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沉默地喝着茶。
最终,还是我先开了口。
“福安呢?”
听到这个名字,贺景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办事不利,被我罚去庄子上了。”他垂着眼眸,语气平淡。
我看着他,没有戳破他的谎言。
李承鄞说得对。
在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贺景明不会轻易动福安。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
他现在,谁也不信。
“相爷,”我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贺景明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着我。
“陛下已经下旨,彻查云霓一案。所有与她有过接触的人,都将被一一审问。大理寺卿张大人,因审案不力,已被革职查办。”
“这是在……杀鸡儆猴?”
“不。”贺景明摇了摇头,“这是在,清除障碍。”
我瞬间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将朝中那些他不信任,或是与李承鄞有过牵扯的人,一网打尽。
而贺景明,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那个人,会坐以待毙吗?”我问。
“他不会。”贺景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他已经开始反击了。”
“这两日,京中突然出现了许多关于镇国公府的流言。”
“说什么?”我的心一紧。
“说……镇国公拥兵自重,意图不轨。说苏家,才是这大周朝,最大的威胁。”
我冷笑一声。
好一招祸水东引。
李承鄞这是要将苏家推到风口浪尖,逼着皇帝和我们反目。
一旦苏家倒了,贺景明便成了无根的浮萍,到时候,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相爷信吗?”我看着贺景明,一字一句地问。
贺景明迎上我的目光,眼神坚定。
“我信的,从来都不是流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清婉,眼下的局势,比你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我都知道。”
贺景明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平静。
“所以,”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我们不能再等了。”
“你想做什么?”
“我要见父亲。”
三日后,镇国公府。
父亲的书房里,檀香袅袅。
我与父亲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盘棋。
我将我在天牢的所见所闻,以及我的猜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父亲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捻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吃掉了我的一大片白子。
“景明那孩子,终究是卷进去了。”他叹了口气。
“父亲,”我看着他,神情严肃,“我们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你想如何?”
“我要您,交出兵权。”
“什么?!”父亲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交出兵权,无异于自断臂膀。
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镇国公府若是没了兵权,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清婉,你疯了?”
“我没疯。”我摇了摇头,眼神异常清醒,“父亲,您想一想,皇上最忌惮我们苏家的是什么?”
“是兵权。”
“那李承鄞最想利用我们苏家的,又是什么?”
“也是兵权。”
“所以,兵权,既是我们的依仗,也是我们的催命符。”
我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
“皇上之所以还能容忍我们,是因为他需要镇北军来震慑边疆。李承鄞之所以敢算计我们,也是因为他笃定,我们为了自保,绝不会轻易放弃兵权。”
“可若是,我们主动交出兵权呢?”
父亲愣住了,陷入了沉思。
“这……这是一步险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看着父亲,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主动交出兵权,一则可以向皇上表明我们的忠心,打消他的猜忌。二则,可以彻底断了李承鄞的念想,让他无棋可走。”
“皇上生性多疑,他未必会信。”
“他会的。”我篤定地说道,“因为,我们交出兵权的同时,还要送他一份,他无法拒绝的大礼。”
“什么大礼?”
我俯身,在父亲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父亲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良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我的清婉,真的长大了。”
“苏家有你,何愁不兴。”
离开国公府时,天色已晚。
我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
我知道,从今夜起,京城的这盘棋,将由我,来执子了。
第八章 翻云手
第二日早朝,镇国公苏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呈上了一道奏折。
奏请,自解兵权,归隐田园。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龙椅之上的皇帝,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他看着跪在殿下的镇国公,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苏爱卿,你这是何意?”
“回陛下,”父亲的声音,沉稳而洪亮,“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恐难再担镇守北疆之重任。恳请陛下,另择贤能,以固国本。臣,愿解甲归田,颐养天年。”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朝臣们议论纷纷,皆以为镇国公是被近来的流言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了一句“此事容后再议”,便退了朝。
他看不懂。
他看不懂苏威这步棋,究竟是真心归顺,还是以退为进。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
下午,贺景明便递上了一份,让他更加震惊的密报。
密报的内容很简单。
是关于边疆军粮的。
大周朝的军粮,一向由户部调拨,再经由几个皇商,运往边疆。
而贺景明查到,其中最大的一个皇商,张家,在过去的五年里,一直以陈粮、湿粮冒充新粮,克扣军饷,牟取暴利。
而这些被克扣下来的银两,最终都流向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东宫旧部。
也就是,废太子李承鄞的残余势力。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皇帝的脑中炸响。
他一直以为,李承鄞被关在天牢,早已是强弩之末。
却没想到,他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豢养了如此庞大的一股势力。
军粮,乃国之命脉。
动军粮,无异于动摇国本。
这是谋反!
皇帝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终于明白,镇国公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交出兵权了。
这不是以退为进。
这是在,釜底抽薪!
镇国公府镇守北疆多年,军中上下,皆是他的心腹。
若是军粮出了问题,第一个受到影响的,便是镇北军。
第一个被问责的,也必然是镇国公。
李承鄞的这一招,本是想借军粮之事,逼反苏家。
却没想到,苏家竟先他一步,自断臂膀,将这个烫手的山芋,甩回给了皇帝。
如今,兵权即将易主,军粮又出了问题。
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新上任的将领,镇不住军心。
朝中的文臣,不懂军务。
思来想去,唯一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一个人。
贺景明。
皇帝看着眼前面容平静的贺景明,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被苏家,也被贺景明,联手算计了。
他们用一份兵权,换来了他的信任。
又用一份惊天的大案,逼得他不得不更加倚重贺景明。
好一招连环计。
“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贺景明不卑不亢地说道,“臣愿亲赴北疆,查办此案,安抚将士。”
“你?”皇帝皱起了眉,“你是文臣,如何安抚将士?”
“臣,愿以相印为押。”贺景明抬起头,目光灼灼,“若不能查清此案,稳定北疆,臣,甘愿奉上项上人头。”
他的话,掷地有声。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
他知道,贺景明这是在向他要权。
要彻查此案的全权。
也是在向他表明,他与苏家,已经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良久,皇帝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准。”
贺景明领了圣旨,没有丝毫耽搁,当日便启程,赶赴北疆。
在他离开京城的那一刻,我知道。
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
李承鄞布了十年的局,被我们,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将这个口子,越撕越大。
直到,将他整个人,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九章 致命刀
贺景明走后,京城的局势,变得愈发诡谲。
皇帝以雷霆手段,下令彻查军粮案。
皇商张家被满门抄斩,所有与之有关联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尽数下狱。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而我,却在这片风声鹤唳之中,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
我开始频繁地出入各种宴会、诗会。
我与京中的贵妇们交好,谈论着最时兴的衣衫首饰,仿佛已经将朝堂上的风雨,抛之脑后。
我甚至还亲自操办了一场盛大的赏花宴,邀请了京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包括,几位王爷的王妃。
小蛮对此十分不解。
“夫人,相爷在外面拼命,您怎么……怎么还有心思弄这些?”
我正在对着镜子,试戴一支新做的凤钗。
“小蛮,你记住。”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淡地说道,“男人的战场,在朝堂。而我们女人的战场,在后院。”
“朝堂上的胜负,有时候,就取决于后院里,一杯茶,一句话。”
赏花宴那天,相府门前,车水马龙。
我穿着一身华服,笑意盈盈地招待着每一位宾客。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锁定了一个人。
宁王妃。
宁王是皇帝的亲弟弟,也是如今朝中,唯一一个,还能与贺景明分庭抗礼的宗室王爷。
他为人低调,从不参与党争,却深得皇帝的信任。
而这位宁王妃,出身不高,却极得宁王的宠爱。
据说,宁王府的后院,由她一人说了算。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借口更衣,将宁王妃,请到了我的院子里。
“苏夫人今日的宴会,办得可真是雅致。”宁王妃端着茶杯,笑着说道。
“王妃过奖了。”我亲自为她续上茶水,“其实今日请王妃来,是有一件私事,想求王妃帮忙。”
“哦?”宁王妃挑了挑眉,“但说无妨。”
我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块玉佩。
一块雕着双鱼的,白玉佩。
看到这块玉佩,宁王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茶水都洒了出来。
“这……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王妃不必紧张。”我缓缓开口,“这玉佩,是一位故人,托我转交给您的。”
“故人?”宁王妃的脸色,变得惨白。
“十五年前,江南的一个雨夜,一个姓林的画师,曾将这块玉佩,交给他心爱的女子,作为定情信物。可惜,后来那女子,被选入王府,二人从此,天各一方。”
我每说一句,宁王妃的脸色,便白一分。
到最后,她已经毫无血色。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恐惧。
“王妃,我不想做什么。”我将玉佩,推到她面前,“我只是想提醒王妃,有些人,有些事,即便过去了再久,也还是会留下痕迹的。”
“这块玉佩,今日能到我手上。明日,或许就会出现在,宁王的桌案上。”
宁王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知道,我说的没错。
宁王虽然宠她,却也是个生性多疑之人。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最宠爱的王妃,心里还藏着另一个男人。
后果,不堪设想。
“你想要我做什么?”她终于妥协了。
我笑了。
“很简单。”
我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宁王妃的眼睛,越睁越大。
三日后,宁王在府中,宴请几位朝中重臣。
酒过三巡,宁王忽然提起,近来皇帝龙体欠安,时常头痛。
一位大臣便顺口说道,他知道一位民间神医,擅治头痛之症,或许可以一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次日,宁王便将此事,禀告了皇帝。
皇帝本就多疑,又被军粮案搞得心力交瘁,听闻有神医,便宣其入宫。
那神医为皇帝诊脉之后,开了一副方子。
皇帝服用之后,果然觉得神清气爽,头痛之症,大为缓解。
龙心大悦之下,皇帝便将那神医,留在了宫中,时常召其问诊。
没有人知道。
这位所谓的神医,其实是我苏家,豢养了多年的死士。
他最擅长的,不是治病。
而是,下毒。
一种无色无味,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慢性中毒的,奇毒。
李承鄞,你不是想让这天下大乱吗?
你不是想让你那位父皇,众叛亲离吗?
我便帮你一把。
我不仅要让他众叛亲离。
我还要,让他死。
只有他死了,这盘棋,才能彻底活过来。
只有他死了,贺景明,才能名正言顺地,清君侧,扶新君。
而那个新君的人选……
我看着窗外,那轮即将落下的夕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已经,选好了。
第十章 胜负手
贺景明从北疆回来的时候,京城已经下起了第一场雪。
他瘦了,也黑了,眉宇间,却多了一股说不出的凌厉。
军粮案,他查得清清楚楚。
所有涉案人员,无一漏网。
北疆的军心,也被他彻底稳住。
他还带来了一份,足以让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的“礼物”。
一份,废太子李承鄞与敌国私通的,亲笔信。
信中,李承鄞承诺,只要敌国助他夺得皇位,他便将北疆三座城池,拱手相让。
铁证如山。
皇帝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气得当场吐血,一病不起。
整个皇宫,都被太医和汤药的味道所笼罩。
朝政,暂时由宁王和贺景明,共同代理。
所有人都知道,大周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而李承鄞,这个被囚禁了十年的废太子,也终于迎来了他最后的疯狂。
他买通了看守天牢的禁军,逃了出来。
他联络了所有潜伏在京中的旧部,以及那些在军粮案中,侥幸逃脱的余孽。
他要,逼宫。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陪贺景明,下最后一盘棋。
“他动手了。”贺景明落下一子,语气平静。
“嗯。”我应了一声,将他的一条大龙,彻底堵死。
“你不担心吗?”他抬起头,看着我。
“担心什么?”我反问,“担心他会成功?”
贺景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贺景明,”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你踏出京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他所有的依仗,不过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可当我们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时,他便不堪一击。”
“他以为他能策反禁军,却不知,禁军的副统领,早就是我们的人。”
“他以为他能号令旧部,却不知,他那些所谓的旧部,有一半,是父亲当年故意安插在他身边的,死士。”
“他以为他最大的底牌,是朝中的那些党羽。却不知,那些人,早在军粮案爆发之时,就已经被你我,联手剪除干净了。”
我每说一句,贺景明的眼中,便多一分震惊。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清婉,这些……都是你做的?”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只是将最后一枚白子,轻轻地放在了棋盘上。
“你赢了。”我说。
贺景明看着那盘棋,久久无言。
棋盘上,黑子虽然看似气势汹汹,却早已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
大势已去。
就如同,此刻皇城外的李承鄞。
那场宫变,结束得很快。
快到让京城的百姓,都还没反应过来。
李承鄞的叛军,在宫门前,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被生擒。
据说,当贺景明带着人,将他团团围住时,他还在疯狂地大喊着。
“苏清婉!你这个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没有去看他最后的下场。
我只知道,三日后,皇帝驾崩。
临终前,他留下遗诏。
传位于,年仅八岁的七皇子。
命,丞相贺景明,镇国公苏威,宁王李承誉,为辅政大臣,共理朝政。
这个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却又在,我的意料之中。
皇帝终究是皇帝。
即便是在临死前,他也要留下一个相互制衡的局面。
他谁也不信。
新皇登基那天,贺景明受封丞相,位极人臣。
回府之后,他没有去任何地方,径直来了我的院子。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我们二人。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为什么,选七皇子?”他问。
“因为他年幼,听话。”我淡淡地回答,“也因为,他的母妃,出身低微,在宫中没有任何根基。”
一个没有外戚支持的年幼皇帝,才是最容易被掌控的。
“那你呢?”贺景明又问,“你做了这么多,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这个我一手扶持,却又差点被别人夺走的,男人。
我缓缓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为他理了理衣领。
“我想要的,”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样。”
“一个,完完整整的,贺景明。”
贺景明身体一震,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他猛地将我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清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窗外,雪停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暖暖的。
我知道,属于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这大周的天下,这朝堂的棋局,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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