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曾来到大陆之前,我天真地以为,过年不过是一种习以为常的仪式,并无特别之处。原来在台湾过年,每一年的画面都像是被时光复制粘贴,熟悉得令人心安。除夕前一两天,家里便奏响“大扫除交响曲”,我负责拖地、扫地、擦窗户,外婆在厨房准备年夜菜。香喷喷的烧菜味混着拜拜烧香的香味,整间房子充满着“要过年了”的年味。除夕夜,全家一起围炉,各式各样的菜肴被端上桌。长辈第一句话一定是:“先拜啦”。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拜完祖先、拜完地基主,大家才缓缓落座。电视机里播放着过年的特别节目,大人们围坐在一起,边看节目,边聊天,聊工作、聊房价、聊某某步入了婚姻殿堂等等。孩子们则眼巴巴地盼着红包到来。那时的我,觉得过年就像一杯白开水,平凡而又温暖。

多年前,我从台湾来到云南创业。2024年,我成了一名“云南女婿”。这几年,我对在大陆过年有了更多的体会。2025年,我在大陆与妻子的家人一起过年。那种感觉,仿佛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拥抱。还未到除夕,整个城市就焕然一新。街道两旁,红彤彤的灯笼亮起,照亮了人们前行的道路;农贸市场里,人潮涌动;超市里,年货琳琅满目,结账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浓浓的年味晕染开来。岳父岳母从腊月就开始忙碌起来,今天说要包饺子,明天说要腌肉,后天又说要炸排骨。起初,我以为这只是我们这个家里独有的过年方式,后来才发现,原来家家户户都是如此,都在为这盛大团圆的节日全力以赴准备着,期盼着。

记得除夕一大早,我就被轻柔的呼唤声叫醒。我走进厨房,只见桌上摆满了饺子馅、面皮、葱、姜、蒜。我笨手笨脚地拿起面皮,试着包出一个合格的饺子,可结果是每个饺子都歪七扭八。岳母看着我包的饺子,不禁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暖而又亲切。她一边笑,一边耐心地帮我重新包好。这看似平常的画面,让我心中充满了幸福。晚上,年夜饭的序幕正式拉开。桌子上摆满让人眼花缭乱的佳肴,那是一种“怕你不够吃”的慷慨与热情,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每个人都热情地给我夹菜,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多吃一点,多吃一点。”

除夕晚上,全家最期待的事情是一起观看春节联欢晚会。在台湾,我从未如此认真地看过一台春节的晚会,可在大陆,全家人早早地就等着节目开始。当春晚主持人的声音传来,大家瞬间安静下来。那一年,我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当听到主持人说:“不管你在哪里,家都在这里。”时,我的思绪仿佛穿越了时空,飞到了台湾的家中,想起那些熟悉的亲人和温暖的回忆。我突然明白,在哪里过年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那份对家的眷恋和对亲人的牵挂。今年,我满心期待着丙午马年的春晚,期待着精彩的舞台表演,期待着那种触动心灵的感动,更期待着那种引发共鸣的温暖。

在台湾过年,安静而舒缓,让人在平淡中感受岁月的美好;在大陆过年,热闹而欢快,让人在热闹非凡中体会生活的多彩。然而,有些东西却是永恒不变的,长辈们同样会关心地询问工作忙不忙,会叮嘱注意身体,在吃饭时会不断地给你夹菜。在我眼里,两岸亲戚的话语中都蕴含着温暖与关怀。如今的我,何其幸运。在台湾,能聆听妈妈充满爱意的念叨;在大陆,能享受岳母无微不至的关怀。而我则成为了连接两岸亲情的桥梁。每逢春节,台湾都有几百万人返乡团聚,只为满足“回家团圆”这个中国人共同的朴素愿望。过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它提醒着我们,无论我们这一年走得有多远,经历了多少风雨,最后都要回到那个温暖的家,和亲人围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

在台湾和大陆过年的经历让我对“两岸一家亲”有了更深的理解。无论在台湾还是在大陆,年夜饭的香气都弥漫着家的温暖,欢声笑语中都蕴含着爱的力量。在中华民族这个大家庭里,正是在这样一次次家人团聚中,在一桌桌丰盛的饭菜中,在一声声真挚的祝福中,变得更加真实而可爱。我想过年的意义也许就是当你看着身边熟悉的亲人,听到亲切的话语时,你便会知道——到家了。(作者:台湾青年 苏允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