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煤矿工作时和一个女人搭伙过了5年,20年后,我发现她的身份。
那时候我刚到煤矿,二十出头,浑身是劲,就是没个落脚的地方。矿上的工棚漏风漏雨,她比我早来半年,在食堂帮厨,住单独的小隔间。有回我淋了雨发烧,她端来姜汤和热粥,守着我到后半夜,后来就顺理成章搭了伙。
她话不多,手脚麻利,每天天不亮就去食堂忙活,晚上回来还帮我缝补磨破的工装。矿上的日子苦,下井一身黑,上井一身汗,她总把我的工作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我挣的工资都交给她管,她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却总变着法子给我改善伙食,自己却顿顿咸菜就馒头。
我问过她的来历,她只说家在南边农村,丈夫早逝,无儿无女,出来打工混口饭吃。我信了,想着等攒够钱,就娶她,回老家盖两间瓦房过日子。可第五年夏天,煤矿出了透水事故,我侥幸逃生,她却不见了。
工棚里她的东西都没动,叠好的衣物,藏在床板下的一小罐积蓄,还有一块磨得发亮的银镯子。我找了她半个月,矿上的人都说她可能怕出事走了,劝我别再找了。我心里堵得慌,却也没辙,后来离开了煤矿,回了老家,成了家,生了娃,日子慢慢过着,可心里总惦记着她。
20年后,我儿子在城里开了家小超市,我闲着没事就去帮忙看店。那天下午,一个穿着体面的老太太带着保姆来买东西,我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眉眼,那嘴角的痣,分明就是她。
我不敢认,她也没认出我,头发白了大半,穿着真丝衬衫,戴着金镯子,和当年那个灰头土脸的食堂帮厨判若两人。她选东西时很温和,说话带着南方口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等她走后,我跟儿子打听,儿子说那是市里有名的企业家,丈夫是退休干部,几年前去世了,她现在捐了好几个希望小学,是有名的慈善家。我心里翻江倒海,怎么也没法把眼前的她和当年的女人联系起来。
后来我托人打听,才知道了真相。她当年根本不是农村寡妇,而是出身书香门第,丈夫是工程师,在一次工程事故中去世,她为了避开婆家的纠缠,也为了给自己换个环境,才隐姓埋名跑到煤矿。那年透水事故后,她婆家找到了她,逼着她回去继承家产,她没办法,只能偷偷走了,怕我纠缠,也怕耽误我。
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是怨还是叹。当年她守着我,省吃俭用,原来是个有家产的人;当年她不告而别,原来是身不由己。我想起她藏在床板下的积蓄,想起她给我缝补的工装,想起她喝咸菜粥的样子,忽然明白,那五年,她是真心待我的,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前几天,我在公园又碰到了她,她正带着一群孩子放风筝,脸上带着笑,眼里有光。我没上前打招呼,远远看着她,心里慢慢平静下来。或许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有怎样的过去,那些一起熬过的苦,那些真心实意的好,都是真的。
风吹过树梢,带着青草的气息,我转身往回走。20年的时光,改变了太多东西,可那段在煤矿的日子,那个默默付出的女人,终究成了我心里最珍贵的回忆。至于她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都在各自的人生里,好好活了下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