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服了我老公，自己奔七的人了，每天雷打不动去照顾他的妈妈。

他血压高，膝盖还带着年轻时干活落下的伤，上下楼得扶着扶手慢慢挪，可每天早上六点准能爬起来，买完菜先往老太太那儿送。我劝过多少回，“你妈有护工看着，儿女也不止你一个，轮也轮不到你天天耗着”，他总耷拉着眉，“护工哪有自家人细心，我妈眼神不好，吃个药都得盯着”。

老太太今年九十多，脑梗后半边身子不利索，说话也含混，唯独认人清楚，见着他就攥着不放。有回我跟着去，看见他蹲在床边给老太太擦脚，佝偻着背，后背的衣裳浸出一层薄汗，老太太嘴里呜噜着，伸手摸他的头，他就笑着拍她的手，“妈，不凉，这水温度正好”。我站在门口，心里又酸又气，他自己的脚，前阵子崴了，还是我逼着才去看的医生，转头倒把老太太照顾得无微不至。

家里的事他基本顾不上，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全落在我身上。有回我感冒发烧，浑身疼得直不起腰，给他打电话想让他早点回来搭把手，他在电话里急火火的，“我妈刚吃完药，情绪不太好，我得再陪会儿”。挂了电话，我望着空荡荡的屋子，眼泪忍不住往下掉。不是不理解他孝顺，可他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顾着这个家啊。

他兄弟姐妹四个，老大在外地，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老二开了个小饭馆，忙得脚不沾地；老三是女儿，嫁得远，也就逢年过节来看看。每次家庭聚会，大家都夸他孝顺，说老太太多亏了他，他听着就嘿嘿笑，可我知道，那些夸赞背后，是他日复一日的操劳。有回老三提议轮流照顾，他头一个摆手，“你们都忙，我退休了，有的是时间”，我想反驳，看他那一脸执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上个月他体检，医生说血压控制得不好，让多休息，少劳累。我把体检报告拍在他面前，他扫了一眼，照样第二天早起去老太太那儿。晚上回来，他坐在沙发上揉膝盖，我忍不住爆发了，“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熬垮了才甘心？老太太有我们呢，你要是倒下了，我怎么办？”他沉默了半天，声音带着疲惫，“我知道你委屈，可我妈这辈子不容易，拉扯我们四个长大，现在她老了，我多陪陪她，心里踏实”。

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里软了下来。他不是不懂我的顾虑，只是在母亲和妻子之间，他固执地选择了多偏向母亲一些。这些年，他记着老太太爱吃的糕点，会跑遍半个城去买；老太太夜里睡不着，他能坐在床边陪她说话，哪怕只是听她含混地念叨；他会细心地给老太太剪指甲，梳头发，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奔七的糙汉子。

可我还是担心，担心他哪天突然扛不住。有天晚上，他起夜时头晕，差点摔倒，我扶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拍着我的手安慰，“没事，就是有点累着了”。我知道，他嘴上不说，心里也顶着压力，一边是生养他的母亲，一边是陪伴他大半辈子的妻子，他也在为难，只是那份孝心，让他选择了咬牙坚持。

如今，我也慢慢学着接受，每天早上给他准备好降压药，晚上炖好汤等他回来。只是偶尔看着他日渐佝偻的背影，还是会忍不住叹气，这份沉甸甸的孝心，到底要让他背负到什么时候？而我，又能陪着他，一起扛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