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里有死亡、鲜血和粗俗的笑声,也有生命降临时最原始的奇迹。

让我们剥去“生育”温情的外衣,回到一个昏暗的厨房,一次突如其来的分娩,和一群女人之间。她们用身体和沉默承载了一切,分娩的剧痛如同一种绝对的体验,将女性的命运粗暴地联结在一起。

这不是一个浪漫的故事,却关乎我们如何承受,如何创造,以及那些最终“不可言说”的共谋与共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故事从这里开始——

但是,要怎么造出一个女孩却不可言说。”

玛尔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抬起一侧屁股放了个屁。屁声响亮。还在窗口张望的女人们转过身来,爆发出尖叫和大笑,以此作为庆祝。她们拍着手,哈哈大笑,抬起了胳膊,乳房不住地抖动。她们用嘴发出放屁的声音,手拍着大腿,敲打着灶台的大理石台面。

玛尔塔从容地站起身,留下空空如也的小瓶子,走出了厨房。她掩上门的时候关掉了灯,于是女人们置身于黑暗之中,依旧在窗边捧腹大笑。

贝尔纳德塔紧闭的眼皮下飘浮着一层灰色的薄雾,令人愉悦、舒适,让她感到慰藉。在雾气中,贝尔纳德塔听到了雨水落在屋顶上的敲击声,山羊咩咩的叫声,玛尔塔上楼时传来的遥远的脚步声。

她正穿过客厅,而随着她前进的脚步,客厅变得愈发狭长而遥远,接着她走进了浴室。随之而来的,是屋里放热水的声音,生气勃勃又内敛克制,与雨水的轰响融为一体,水流倾泻四射,遥不可及又冰冷难耐。

多尔萨在清晨分娩,傍晚就死去。但是为了避免吓到她,贝尔纳德塔没有哭。

她喊多尔萨“小山羊”,多尔萨就跪了下来。她四肢着地,在房间里到处乱爬,身上满是汗,头发都贴在了脸上。贝尔纳德塔拨开她的头发,一边对她轻声说着“嘘,嘘”,一边抚摸着她。有时多尔萨会接受抚摸,有时又不愿意接受。

她们都蹲了下来,贝尔纳德塔对她说,“用力推”,“你可以的,小山羊”,“我在这里呢。”直到孩子的小脑袋钻了出来,贝尔纳德塔大喊道:“你看看她,你看看她!”那是个圆滚滚的小女孩,矮矮胖胖,眼睛闭着,嘴巴张着,就像一只白鼬,她们给她起名玛尔塔。

多尔萨就像一口不肯止息的泉眼,一道鲜红的血流,但贝尔纳德塔没有去找助产士和医生,因为她已经预见到了多尔萨会如何死去,她想陪着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紧咬着嘴唇,不想让嘴巴张开,说出那句话:虽然她看到了其他人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却没有好好地看过她的女儿。她来得是这样猝不及防,成长得是如此迅疾,就像野猫和黑莓树一样。她用一根短短的绳子拴住了哀伤,她没有请求多尔萨原谅,因为多尔萨早就原谅了她。她同样没有说出口的是这辈子发生了两个奇迹,一个是出生,另一个是死亡,因为多尔萨困了。她闭上眼睛,脑袋朝后仰去。

贝尔纳德塔没有喃喃说她曾经很想再多告诉多尔萨几次,告诉她她是所有小山羊中最漂亮的那一只,因为多尔萨睁开了眼皮,望着刚出生的小女孩。多尔萨面色平静,脸上泛着倦意,又带着满足,所以贝尔纳德塔什么都没说。

因为有些事情不可言说。因为不幸可以说,悲伤可以说,悔恨和愧疚可以说,死亡可以说,痛苦和男人们做的事可以说。好事和坏事都可以说。但是,要怎么造出一个女孩却不可言说。

没有语言可以解释你是如何造出了她,因为你造出了她,就有如土地生出树木,树木长出枝条,枝条结出果实,果实发出种子。在黑暗里,在那样幽深的地方,在一个你都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的地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道闪电劈了下来。贝尔纳德塔感觉到了某种爆裂,映出红色和粉色,她半睁开眼睛。不过,在这一阵光辉过后,一切又变回了黑色。贝尔纳德塔点点头,充满耐心,仿佛正跟一个老朋友打着招呼。夜空像揭示秘密一般缓慢地敞开,从黑暗中浮现出床脚、墙壁和门。雷声轰鸣。

屋里热水流动的声音停了下来。浴室里,玛尔塔发出了响动,她应该正在擦干身体,穿上衣服,随后她走了出来,脚步声穿过客厅朝楼梯迈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 上文摘录于《我给了你眼睛,你却望向迷雾》,作者伊雷内·索拉。

西班牙最具辨识度的文学新声音伊雷内·索拉狂野颠覆之作,女性“暗黑版”《百年孤独》,加泰罗尼亚语直译。

一部充溢着魔幻、荒诞、痛苦与旺盛生命力的女性家族史诗。

将她们紧紧联结在一起的,是分娩的血污,是狭小而积满污垢的厨房,是爱与性的危险诱惑,是被抛弃的痛苦,是肆无忌惮地狂欢起舞,以及充溢着柔情的不可言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