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人民网-四川频道

新春走基层|“与狼共舞”的马背巡线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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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走基层|“与狼共舞”的马背巡线队

1月26日,腊月初八,零下21摄氏度,两团幽绿的光从乱石堆后闪过。

“狼!”

国网甘孜石渠县供电公司西区服务站站长尼麦仁青猛地勒紧缰绳。50米外,一只孤狼与马队对峙着。4匹藏马迅速围成防御圈,寒风中只听见马匹粗重的喘息。

3分钟后,狼转身消失在嶙峋的乱石间。

“今年第3次了。”巡线员更绒尼玛的手从腰间的防熊喷雾上松开,“它认得这些铁塔,比我们还熟。”

这样的“邂逅”在石渠的冬季巡线中并不算稀奇。

石渠,藏语称“扎溪卡”,意为“雅砻江边”。名字里是江水的诗意,大地上却是生命的坚韧。

这里面积超过2.5万平方公里,相当于1.5个北京市的大小,人口却不足10万,素有“生命禁区”之称的蛮荒之地,冬季长达8个月,极端低温可至零下45摄氏度,风速常达8级以上。

巡线的脚步不仅要对抗气候,还要途经藏马熊、狼群与野牦牛的领地,绝大多数输电线路分布在车辆无法抵达的无人区。

车辙尽头,便是马蹄的起点。

2021年防山火期间,站里的老师傅土登驱车前往最边远的呷依乡特巡35千伏西呷线。车辆在一个河湾处猛地陷进被烈日晒化表层、底下却仍是冻土的“橡皮土”里,四轮空转,越陷越深。

一筹莫展之际,沿河赶牛的牧民策马而来,熟练地用牛毛绳套住车梁,几声吆喝,马匹便轻松将车“拔”了出来。

“铁马”在这里会失灵,而“活马”才是高原上真正的路。这个认知,催生了一个决定。

2021年年底,甘孜州唯一的马背巡线队,在扎溪卡草原上奔跑了起来。

“巡线的路都是用马踩出来的。”尼麦仁青翻身上马,当日,巡线队向周库玛沟深处进发。

一个半小时后,队伍抵达海拔4100米的格龙塘草原。远处银色的铁塔在辽阔荒野下如同火柴棍,望不到边的灰白色风化石群,仿佛置身于一片凝固了亿万年的荒芜月壤。

真正的考验便从这里开始。队员们下马徒步,沿着坡度超过50度的碎石坡向上攀爬。

“注意脚下!”尼麦仁青喊道。话音刚落,更绒尼玛踩松了一片风化的页岩碎片,碎石哗啦倾泻而下,尼麦仁青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下方是山体自然侵蚀形成的陡峭沟谷。

站稳脚跟的功夫,都是在这样的惊险边缘练就的。

下午2点,队伍在10千伏呷赛线81号杆塔下休整。寒风卷过旷野,大家围坐一圈,撕开自热米饭的包装。在海拔超过4000米、开水只能烧到80度的高原,这包不起眼的“夹生”米饭是唯一能指望的热食。

“没想过离开吗?”

沉默。

“想过。”更绒尼玛先开口,“刚来时天天流鼻血,夜里头疼得睡不着。给家里打电话,说想回康定。”

“那年冬天骑摩托上班,被7匹狼撵着跑,油门拧到底的时候,是真想掉头回去,再也不回来了。”尼麦仁青苦笑。

土向巴卷起裤腿,他的脚踝肿得像发酵的青稞面,皮肤紫得发亮,“这是痛风的脚,疼的时候像有根烧红的铁钎,从骨头缝里穿进去。”56岁的土向巴今年退休,“妻子一直说‘别干了’,但我还是干下来了。”

真正拽住他们脚步坚持下来的,不是药物,也不是意志,是远方那些需要被点亮的窗子。

5年间,石渠大地的光明版图悄然改写,通电村从160个增至170个,户均年用电量从1364千瓦时增至2682千瓦时;10千伏和35千伏线路从1630.58公里增至2063公里,供电可靠率从89.31%提升至99.47%。

“抱怨归抱怨,但我是土生土长的‘康巴汉子’,没人比我更熟悉这里,离开这些铁塔,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尼麦仁青笑着说。一旁的老马“格桑”似乎听懂了,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

傍晚,马队抵达此行最后一站:格孟二村。春节前,他们要完成最后一批牧民定居点的用电检查。

“仁青站长,进屋喝碗酥油茶。这冰天雪地的,你们年年都来,比亲戚还勤。”当绒今年76岁,是格孟二村曾经的村干部,也是党龄50年的老党员,听见马蹄踏过家门口草场的声音,便拿着白色哈达迎了出来。

掀开当绒家厚重的牦牛毛门帘,一团温黄的光晕立刻涌了出来,4个小孩儿正围着嗡嗡作响的电采暖器取暖。“这东西,比10头牦牛围着的火塘还管用。”他摸着暖气片笑道,“以前冬天娃娃写字,手冻得像胡萝卜,现在敢穿单衣了。”

在“新甘石”电网联网工程通上电之前,石渠冬天几乎无电可用,家里的电视、洗衣机都是摆设,晚上只能点酥油灯,煮肉要靠明火慢慢炖。

“过年期间有任何问题,随时打这个电话,我24小时都开机。”尼麦仁青将写着值班号码的卡片放在电暖桌显眼处。

“扎西德勒!”当绒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花。

这些年,马背巡线队的足迹遍布西区每一个角落,累计巡线超过400余公里,排查隐患210多处,让辖区内的供电可靠率从最初的65%提升到90%以上。

在长沙贡玛乡,牧民们用上了电动剪毛机,再也不用手工剪羊毛;在呷依乡,合作社的冷藏柜能储存牛羊肉,过年时不愁卖不出去;就连边远的游牧点,也实现了用电无忧。

“缺氧不缺精神,艰苦不怕吃苦”——这句不成文的信条,不曾写在纸上,却烙在每个巡线人的呼吸里、脚步中。

暮色渐沉,回程的马蹄踏碎雪原最后的余晖。远处山脊线上,几点幽绿的光再次隐约闪烁,老马“格桑”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冻土上蹭了蹭。

更绒尼玛回头望了望,什么也没说。那匹孤狼还站在那里,隔着一百来米,和他们一样,成了高原上凝固的剪影。(杜相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