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秋,官渡一带风声像刀一样刮在脸上,曹操军前路被袁绍合围,阵中一阵慌乱。就在这时,一个粗壮的身影策马冲出,挥刀连砍数将,硬生生在乱军中辟出一条血路,这个人便是许褚。
那一仗,《三国演义》写得很直白:曹军被围得没退路了,是许褚抢在最前面,砍翻十余员敌将,才让主帅从缝隙里杀出重围。说白了,曹操这条命,有好几次都拴在许褚的刀口上。
有意思的是,罗贯中笔下的许褚,平时冲阵不要命,对敌将从不低头,偏偏在某三个人面前,却不肯强出头,甚至转身就走。这种反差,让许褚这个“虎痴”的形象,多了一层意味。
很多人熟悉的是他在潼关对阵马超、在濮阳硬扛吕布、在穰山硬杠赵云的故事,看上去谁都敢碰一碰。可再翻细节就会发现,到了关羽、颜良、文丑这一档,许褚的态度立刻变得慎重,甚至显得有点发怵。
刀锋之下,胆气固然重要,脑子更要清醒。许褚敢不敢拼,往往要看对面是谁,战场形势如何。这一点,如果把时间线拉开来看,就更清楚了。
一、“虎痴”成名:从濮阳到潼关
按照《三国演义》的说法,许褚出身谯县乡里,早年带乡人保庄护寨,身板粗壮,力能扛鼎。后来投到曹操麾下,很快就成了亲卫中的硬茬子,连曹操的老友许攸顶撞了主公,也被他按在案前一刀结果,半点不留情。
这件事在史书中有简略记载,在小说里则被写得很戏剧。一个是谋士,一个是护卫,大庭广众之下说翻脸就翻脸,也能看出许褚眼里只有主公,没有“同乡情面”这一说。
对自己人,许褚也不客气。《演义》里写他和典韦从早晨斗到黄昏,打得旗鼓相当;和徐晃比武,能把人从马鞍上连人带弓拽下来,最后两人干脆扭打成一团,惹得曹操在铜雀台下看热闹。这些桥段,有夸张成分,但有一点不难看出——许褚是真不怕打。
濮阳之战时,吕布引军出城,手持方天画戟,在阵前放声痛骂。曹营几员大将齐出,却是许褚先纵马迎上,两人在枪林箭雨中斗了二十合,不分胜负。要知道,在《三国演义》的世界里,能和吕布硬拼二十合而不落下风的,张飞算一个,许褚算一个,第三个就不好找了。
从那之后,许褚的名头就在诸侯之间传开。虎牢关的“三英战吕布”已经让关张刘出尽风头,濮阳城下的“许褚战吕布”,则让人记住了曹操阵中这条“虎痴”。
赤壁之败后,曹操败军北撤。华夏大地上风雪迷漫,前有江陵诸军,后有追兵,军心浮动。路过当阳的一处要道时,张飞在桥上横矛立马,大喝一声,曹军皆惊。许多将领心里发虚,只敢远远看着。
就是在那时,《演义》写许褚骑着没上鞍的马便要冲上前去和张飞硬拼,等到张辽、徐晃整理好装备,才一同冲阵。这个细节,虽带点戏剧效果,但“赤膊上阵”的那股狠劲,很符合许褚的性格。
之后的穰山一带,曹刘两军多次拉锯。赵云突入曹军后阵抢夺军资,许褚迎战,两人短兵相接,一个凭枪,一个舞刀,来回冲突,谁也拿不下谁。后来关、张由两翼杀入,许褚见主阵有失,只能先撤退保住大局。
重新对阵赵云,是在穰山的另一场遭遇战。那一次,许褚后面有于禁、李典等人接应,赵云却要护着刘备突围。打到后面,赵云干脆弃了许褚,回身去救主,这才分开。
潼关决战马超,更是许褚一生中最惊险的一次交锋。渭水边上,两军对阵,马超策马冲到阵前,连斩数员曹军将领,杀得血光四溅。许褚再度拍马而出,刀戟相交,河水溅起老高,铁甲都被打得铿铿作响。
小说里马超在战后感叹,说见过凶悍对手不少,像许褚这样不要命的还真不多,“真虎痴也”。这一句评价,算是给许褚的外号再盖了一道章。
这么看下来,对阵吕布、张飞、马超、赵云几人时,许褚的状态很简单:只要主公在阵,他就敢上;只要不是无谓送死,他就拼到底。胆气有,硬功夫也有,才撑得起“虎痴”两个字。
二、华容道不肯拼,许褚怕的是谁
问题就来了:既然对着这些猛将都敢冲,为什么关羽挡路时,许褚却迟迟不肯应战?这一幕,发生在建安十三年前后,赤壁败后曹军北撤的路上。
在这之前,许褚已经吃过关羽的苦头。《演义》中写,关羽投曹不久,在土山之战中出阵迎敌。许褚与徐晃联手夹攻,却被关羽一把青龙偃月刀杀得连连败退,毫无还手之力。这一战,等于当面给许褚上了一课。
这并非正史记载,而是小说的艺术安排,但从情节设置上看得出,罗贯中有意把关羽放在一个压制曹营“刀将”的位置上。许褚也好,徐晃也罢,在关羽刀下都讨不到便宜。
再往后,官渡之战前期,袁绍部将颜良、文丑在黄河以北来去自如,颜良更是在延津一线大破曹军,斩杀宋宪、魏续,二十回合击退徐晃,《演义》用“诸将栗然”来描写曹营众人心中的震动。
那时许褚也在军中,却没有主动请战。颜良在阵前耀武扬威,曹操心中焦急,营中将领都不敢轻易出头,最后只得让已经降曹的关羽出阵,以白马坡一战斩颜良,又在后续战斗中击杀文丑,才稳住局面。
有意思的是,小说里对许褚此时的心理没有多写,只是含糊带过。但从战果来看,许褚显然清楚,自己这种横冲直撞的打法,对上颜良、文丑这一类短时间内高爆发的猛将,结局未必好看。
等到赤壁火起,曹军大败,夜走华容道,战场环境完全换了一个样子。那时候的曹军,舟船被焚,士卒疲惫,战马力竭,人心惶惶。关羽奉诸葛亮之计,领兵蹲守华容狭道,前挡后追,局势十分危险。
《演义》写曹军看见关羽跨赤兔马上前拦路,许多将领脸色发白,曹操也不禁变色。有人建议硬拼,更多人连连摇头,说“人纵不怯,马已困乏”,这话听上去像借口,其实也是真情形。
在这种局面下,许褚按理说仍在曹操身边,却没有像对张飞那样,哪怕骑一匹没加鞍子的马也要冲上去。原因,一方面是前期土山失利留下的阴影,另一方面,是清楚关羽此时的锐气正盛,己方兵马极疲,硬拼不但未必赢,甚至可能连主帅都搭进去。
换句话说,许褚怕的不是“关羽这个人”本身,而是“关羽在此时此地,手握精锐,骑着赤兔,而自己这边败兵溃马”的组合。对战场嗅觉稍敏的人,都能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单挑,而是一次几乎没有胜算的赌命。
不得不说,《三国演义》安排许褚在华容道“谨慎退让”,一方面衬托关羽的威势,一方面也让许褚从“横冲直撞”的猛将,变成一个知道分寸的护卫。护主为先,在他心里始终压在单挑面子之上。
三、颜良文丑面前,为何“虎吼”变“猫叫”
关羽之外,颜良、文丑也是许褚不愿招惹的对象。两人声名虽不及五虎将那样响亮,在《演义》里却是官渡前期袁军阵中最能打的角色之一。
颜良攻白马、延津时,战绩极其抢眼。短短数场交锋,就连斩曹营数员偏将,又在阵前二十合击退徐晃,险些把曹军打散。文丑紧随其后,在河北一带连败曹操轻骑,逼得曹操不得不以奇兵、火器、设伏来破局。
这种连续的压制,会让对手的心理防线出现裂缝。许褚与徐晃一样,都是刀法强悍、正面搏杀见长的“刀将”。在看到同类型的武将被颜良按在阵前打压,心里自然要掂量几分。
官渡之战期间,程昱提出“十面埋伏”之计,诱袁绍大军深入。曹操孤军深入后,一度陷入四面受敌的险境。那时许褚飞马当先,斩杀十余敌将,硬是把曹操护送出重围,这一段在小说中写得刀光血影,非常紧张。
可是再往前推一点,在颜良第一次大出风头的时候,许褚却没有站出来解围,而是选择守在主帅身旁。这种做法,看上去有几分“缩头”,实则也是一种判断:对战术层面来说,失去主帅的风险远大于丢失几个阵前的名声。
文丑追击曹军时,徐晃又想在他身上找回面子,结果再度不利,被迫退走。许褚仍旧没有贸然挺身正面硬拼。有人就纳闷:濮阳敢战吕布,潼关敢战马超,这会儿怎么不见许褚冲阵?
值得一提的是,《演义》本就有塑造戏剧冲突的需要。颜良、文丑要被托举到足以衬托关羽“千里走单骑、白马斩颜良”的高度,就必须先压住曹营诸将的风头,许褚自然也在其中。但从人物性格来推敲,这种安排并不完全违和。
许褚的狠,多数时候是为主公挡刀的狠,而不是为自己争名的狠。潼关对阵马超,濮阳迎战吕布,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点:只要那一仗输掉,曹营就可能全线崩盘。这个时候,他可以拼。
颜良、文丑横行河北时,曹操真正倚仗的,是奇袭白马、诱敌分兵、让关羽出手斩将的整体谋划,而不是单靠某个大将一对一决斗的胜负。许褚若在阵前硬要单挑,假如一合不利,反而打乱了原本的布局。
至于和关羽的那段恩怨,则更复杂。土山一败,许褚心中对青龙偃月刀有了直观感受;华容道败军之际,再见关羽跨马拦路,他要考虑的,是曹操一旦败亡,自己这些年跟随征战的全部意义都会化为乌有。
试想一下,一个人面对吕布、张飞、马超、赵云时敢于“横着来”,是因为相信自己有七八成把握,退一步也不至于满盘皆输;可面对关羽、颜良、文丑时,看到的是同类武将屡屡吃亏、看到的是大局随时可能倾覆,这时收一收,未必就是胆小。
从整个时间线看,《三国演义》里的许褚,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早年在乡里凭勇力立威,跟着曹操南征北战,在濮阳、官渡、潼关、濡须口一次次把主帅从险境中拉出来。对吕布、张飞、马超、赵云这些名将,他敢一对一硬拼;面对关羽、颜良、文丑,却宁愿以大局为重,不轻易出头。
后来曹操平定北方、进取荆州、夺取汉中,许褚始终在身侧护驾。史书中对他的记述不多,只有“性谨慎,少言笑”之类的只言片语;小说却把他的粗豪、鲁直、勇猛,一笔一笔勾勒出来,又在关键处点上几笔“畏惧”的细节,让这个“虎痴”多出几分人味。
许褚敢战吕布,不惧张飞马超赵云,而在关羽、颜良、文丑面前却显得谨慎,这种前后反差,并不意味着他忽然变得懦弱,只说明在那个刀光血影的年代,连最凶悍的猛将,也要在胆气和理智之间,时时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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