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难免遭遇的人生大事。
然而,当我们步入人生的最后阶段,往往最渴望保有的就是基本的尊严与体面。
可是对于那些年老体衰、行动不便的老年人来说,简单的想洗个澡都已经成了一件艰难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一群特殊的“助浴师”应运而生。
他们的职责，就是专门为那些无法自理的老年人提供上门洗浴服务，让他们能够保持清洁体面，维护最后的尊严。
而来自陕西的聂积燕，就是“助浴师”中的一员。
谁能想到，这位如今穿梭在西安老小区的助浴师，曾经是个生意红火的旅行社老板。
2020年之前，聂积燕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旅行社的业务让一家人衣食无忧。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直接让她的生意彻底停摆，不仅关门大吉，还背上了二十多万的外债。
那段日子，聂积燕的手机就没安静过，催债电话从早上响到半夜。
折腾了好几个月，一分钱没挣到，外债却越积越多，她愁得头发大把掉，整个人瘦了一圈。
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聂积燕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了助浴师的岗位。
上面写着需要给专门给卧床老人上门洗澡，要求不高，只要有耐心、不怕脏累，工资还不低。
看到这么好的机遇，她没有犹豫的报了名，花了半年时间培训，学老人护理、伤口处理、应急救援这些实用技能，拿到证书后正式上岗，成了一名上门助浴师。
很多人听说她一次服务收费500元时，都觉得是暴利“不就是给老人洗个澡吗？凭啥这么贵？”但只有聂积燕自己知道，这500块钱挣得有多不容易。
每次出门，她都要扛着一个三十多斤重的大箱子，里面装着折叠浴盆、一次性浴膜、老人专用沐浴露、消毒水、生理盐水、纱布、翻身辅助带，还有剪指甲、梳头发的工具。
她服务的客户大多住在老小区，十有八九没有电梯，六七层的楼梯是家常便饭，每天扛着设备爬楼，肩膀常常被压得青紫。
上门后的流程，远比想象中复杂。
第一步不是洗澡，而是给老人做身体评估：测体温、摸脉搏、量血压，仔细检查皮肤有没有伤口、褥疮，还要询问家属老人的病史、饮食和排便情况。
按照行业规范，老人进食前后1小时不能洗澡，发烧、血压不稳定或者有感染性伤口的话，也不能开展服务。
确认老人身体状态稳定后，还要把浴盆、毛巾、手套全部消毒，铺好一次性防水垫，再把水温调到38度左右。
洗澡的过程更是小心翼翼。
卧床老人身体虚弱，不能长时间坐着，翻身也得轻手轻脚，生怕弄伤他们。
整套流程下来，至少要两个小时，遇到不配合的老人，时间还会更长。所以聂积燕一天最多只能接3单，多了根本扛不住。
体力消耗还只是一方面，最让她头疼的是处理老人身上的褥疮。
有位卧床五年的张大爷，尾椎骨长了三期褥疮，伤口化脓溃烂，肉都露了出来，散发着难闻的异味。
之前请的几个护工都不愿意处理，聂积燕第一次上门时，也忍不住犯恶心，但她还是强忍着不适，用生理盐水一点点清理脓液，再涂上药膏包扎好，光这一项就花了四十多分钟。
蹲得太久，站起来时她的腿都麻了，浑身是汗，衣服也被异味熏得发臭。
更麻烦的是，张大爷的褥疮反反复复，聂积燕每天都要上门一次，专门处理伤口、帮他翻身按摩，促进血液循环。
还有一位九十九岁的老奶奶，卧床十一年，从来没好好洗过澡，腿上和腰上长了好几处轻微褥疮，皮肤又干又皱，还沾着污渍。
老奶奶脾气古怪，不喜欢陌生人碰她，聂积燕第一次上门时，她拼命反抗。
聂积燕没有着急，也没有强迫，只是每天上门陪她坐一会儿，擦擦脸、擦擦手，聊聊天，慢慢取得了信任，才开始帮她处理褥疮、洗澡。
这份工作还藏着不小的风险。
有一次，她给一位肺癌晚期的老太太服务，老人肩部有严重褥疮，洗澡时突然剧烈咳嗽，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聂积燕赶紧停下洗澡，凭着培训时学的应急知识做急救，十几分钟后，老人才慢慢平稳下来。
还有一次，她接了个癌症晚期老人的订单，其他助浴师都不敢接，她犹豫后还是去了，和同事签了免责协议。
洗到一半老人状态不对，她赶紧加快速度，帮老人擦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老人没多久就安详地走了。
老人的女儿说，多亏了聂积燕，让父亲走得干净体面。
即便如此辛苦、专业，质疑声还是没断过。
有人说她“想钱想疯了”，有人觉得“伺候人的活没技术含量”。
但聂积燕不生气也不辩解，只是把每一次服务都做到位。
她心里清楚，这500块钱里，包含了设备成本、消毒费用、专业培训支出，更有体力和心力的付出。
其实，聂积燕的经历不是个例。
截至2025年末，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已经达到3.2亿，其中失能半失能老人有4400万。
这些老人大多卧床不起，没法自己洗澡，助浴需求非常大。
但直到2024年7月，人社部才正式在养老护理员职业类别下，增设了“老年助浴员”这个新工种，这个行业长期处于人才缺口大、不被人了解的状态。
干这行几年，聂积燕已经服务了上千位卧床老人。
她的外债早就还清了，生活也稳定了下来，还带起了新人。
曾经有人问她，现在日子好了，为啥还干这份又脏又累的活？
她没说啥大话，只是说看到老人洗完澡后放松的样子，看到家属眼里的感激，就觉得值。
聂积燕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
她只是一个为生活努力打拼、为他人默默坚守的普通人。
从旅行社老板到上门助浴师，她经历了人生低谷，承受了委屈和辛苦，但始终没放弃。
她用双手挣干净的钱，用专业和耐心，守护着老人们最后的尊严，也让“老年助浴员”这份职业被更多人熟知、认可。
现在的她，依然每天背着设备，穿梭在西安的各个小区。
那些她常抱怨的“烂疮”，那些爬不完的楼梯，那些不被理解的委屈，最终都变成了老人们干净的笑容和体面的生活。
这份看似平凡的工作，正在老龄化加剧的今天，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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