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几天眼皮老是跳，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头有点慌，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不其然，昨天晚上老公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句，放下手机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了，他摸着鼻子说“妈已经买好票了，后天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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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收拾我那口大箱子，箱子轮子咕噜噜响，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特别清楚。
老公跟进来靠在门框上，他说：“老婆，今年情况特殊，我哥那边工作出了点问题，大嫂也走不开，妈的意思是把俩孩子接过来过年，热闹。”
我把叠好的毛衣又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说：“哦，那你可得提前买好菜，今年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他一下子有点急，走到我跟前：“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妈来了，孩子们也来了，你当婶婶的不在家像什么话，去年不也这么过的吗？”
我把箱子盖用力合上，扣子啪嗒一声响：“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去年我爸做小手术我没能在跟前，我妈电话里说没事，你爸就是想你，这话我记了一年！”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老公不吭声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提这个，以前我总是不提，觉得提了显得自己不懂事。
其实我和老公老家离得不远，就隔了两个县，开车上高速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刚结婚那时候我觉得这太好了，两边都能顾上，过年先去他家吃顿午饭，下午就能溜达回我自己家，什么都不耽误。
可现实不是那么回事，第一年婆婆说腿疼坐不了长途车，让我们别回去了，在城里过年她过来，结果来了带着大哥家的两个孩子，说让孩子见见世面，那个年我从腊月二十八忙到初七，整个人瘦了一圈。
第二年我学聪明了，提前一个月就说好要回去，车票都看好了，婆婆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家里水管冻裂了，正找人修呢，乱糟糟的没法住人，还是她过来吧，当然两个孩子也跟着，理由是他们爸妈加班没人管。
我站在厨房的窗户边往下看，楼下的小孩在放小烟花，滋啦一下亮起来，又很快暗下去，像极了心里那点指望，明知道可能不行还是盼着它能亮一下。
今年我早早就和我妈通了气，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自己定，你爸现在恢复得挺好，就是话比从前少了，你要是忙，就视频看看也一样。她越是这样说我越是觉得，必须得回去一趟了，有些东西隔着屏幕是摸不着的。
婆婆是下午到的，风尘仆仆，一手拉着一个半大男孩，孩子们进门就喊饿，眼睛四处找吃的，老公搓着手看看我又看看他妈：“妈，路上累了吧，先坐下歇歇，小丽，厨房里有没有现成的点心。”
我说我不知道，我下午要去趟超市，给我爸妈买点东西，明天一早的车。
婆婆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挂上了。
她拉着我的手：“闺女，妈知道你想家，你看我这不是把俩孩子都带来了吗？家里多热闹，你回去你爸妈那不就老两口冷清清的，等过完年让大明开车送你回去住两天，行不？”
她的手很粗糙，握着我的时候能感觉到厚厚的茧子，我心里动了一下，但还是把手抽了出来，“妈，车票不能退，我爸也盼着呢。”
说完我就进房间了关上门，还能听见婆婆在客厅里叹气的声音，和老公压低嗓门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大概能猜到。
晚上躺在床上，老公背对着我，我知道他没睡着，过了很久他说：“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妈年纪大了，就想看着孙子们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我哥他们不容易。”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说：“我也想让我的爸妈过年的时候能看看他们的女儿，这个要求算不算过分？”他没有再回答，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微微的风声。
我想起以前没结婚的时候，过年可简单了，就是回家，我妈会提前晒好被子，我爸会买好我喜欢的零食，一家人围着电视说什么都是开心的，现在好像一切都变复杂了，回自己家反倒像是一件需要勇气，需要去争去抢的事情。
天快亮的时候，我轻轻起床了，拎上昨晚就放在门边的箱子，箱子有点沉，里面塞满了给我爸买的茶叶，给我妈买的羊毛衫，还有给我小侄女带的绘本。
我回头看了看卧室紧闭的门，然后拧开了大门把手，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着我脚下的路，箱子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我知道这次我不能再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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