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贵州黔东南一个寨子的路边停了七八辆小轿车，车尾还挂着褪了色的“新居大吉”红布条。寨口那栋刚起两层的砖混房前支着三顶蓝白相间的篷布，灶台边堆着没拆封的塑料碗，蒸笼里冒着白气，但二楼露台的钢筋还龇着毛茬，吊砖用的钢管架子就杵在楼板边上，灰不溜秋地晃着——你见过谁家搬家，连窗户都没装齐，就开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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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是当地一个叫阿梅的姑娘拍的。她拎着两瓶酒、一个红包，踩着泥巴路进去，结果在楼梯口顿住了。一楼白灰墙泛着潮气，水泥地没打平，拖鞋底蹭出几道灰印；二楼连门框都没安，更别说贴对联——只有一副手写的“福星高照”歪斜贴在一楼铁门上，字迹还没干透。她把红包塞给主家媳妇时，对方正忙着往簸箕里舀米酒，头也不抬说了句：“先吃着，明天瓦工才来铺地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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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在村里不算新鲜。前阵子隔壁村老杨家，小孩刚满月，酒席摆了二十八桌；再往前，王家“一楼搬二楼”，搬了三趟旧沙发，鞭炮放得比结婚还响。阿梅说，光去年年底，她随的“无事礼”加起来快两千五，有场升学宴，孩子其实压根没考上本科，只上了个高职，酒席上主家还特意让娃穿校服站中间合影。这些酒席不讲日子、不讲规矩，只讲一个“赶”字——赶在钱没到位前把礼收齐，赶在亲戚还没反应过来前把场子撑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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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礼这事，早就不看情分了。你不去？行，下回你家修猪圈，没人来扛水泥。你带五百块红包进门？隔壁李婶转头就念叨：“哟，阿梅家现在手头松了。”可要是哪次你真咬牙只包两百，第三天她家狗跑你菜园啃白菜，你都得琢磨是不是礼太薄惹的祸。村里老人私下嘀咕：“以前办酒是报喜，现在办酒是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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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砖架还立在二楼，对联只贴了一半，蒸笼掀开冒出的不是喜气，是白雾里晃动的人影，和底下没贴完的瓷砖订单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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