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阿姨今年七十四岁，她在2020年失去了老伴，之后一个人住了两年，到了2023年，她摔了一跤导致骨折，医生告诉她不能再自己做饭和洗澡了，于是只好请保姆照顾，第一个保姆叫小敏，三十六岁，做事挺勤快，但她的孩子上小学总生病，每个月要请假三四回，让何阿姨经常吃不上热饭，后来换了阿霞，也是三十六岁，有一次她把降压药和维生素搞混了，何阿姨头晕了一整天，吓得浑身是汗。
第三个保姆阿春42岁，人看着老实，却偷偷拿走何阿姨的降糖药去卖钱，还顺手拿伙食费买衣服，何阿姨发现这事没有报警，只是默默退了钱让她离开，第四个是阿桂，56岁，从农村来的，干了一年多，没出过问题，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熬粥，把药分好装进小盒子里，连马桶边都垫上防滑垫，何阿姨现在出门买菜都叫上她一起，两人像母女一样，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年轻人做不了这活儿，不是偷懒，是实在扛不住，小敏那个年纪，上有老人要照顾，下有孩子要养，家里电话一响就得赶紧回去，合同上写每周休息一天，实际上她半个月能休两天就算不错了，阿霞学过家政培训，课程教怎么擦玻璃、叠被子，可没教怎么盯着老人吃药——老人手发抖，药片容易掉到地上，得蹲下去捡起来，饭菜要做软烂一点，火候差半分钟都不行，这些细节没人教过，全靠自己慢慢琢磨，年轻人没那份耐心，试几次就觉得烦了。
还有个问题更隐蔽，年轻人觉得这只是一份工作，干满一年就想换地方，可老人真正需要的是稳定，阿霞有次开玩笑说“碎碎平安”，意思是打碎点东西不算啥，何阿姨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是在意碗碟，是担心自己被当成麻烦，老人最怕的不是生病，而是被人嫌弃。
阿桂能留下来，是因为她确实没有别的路可走，丈夫早就去世了，女儿在广东那边打工，一年也回不来几趟，她已经五十六岁，到外面找不到活干，做保洁、去食堂人家都嫌她年纪大，这份工作管吃管住，一个月挣两千五百块，比在老家种地强不少，她经常对何阿姨说，“你身体还硬朗，我才能一直在这干下去”，这话听起来像是客套，其实真是心里话，她需要这个活儿，也慢慢习惯被人需要的那种感觉。
现在家政公司招人,广告上都写要30到45岁的优先,让人觉得过了45岁就不好照顾老人,可北京有个社区在2023年调查过,那些长期照看独居老人的保姆,其实六成都在50到65岁之间,这里面四成是失去老伴的妇女,她们没有社保,也没签合同,工资用现金结算,就算干了十年,也不算正式从业者,只是被当成帮忙的人。
何阿姨的儿子在工程上做包工头，女儿在街道办上班，按理说他们应该找专业机构来帮忙，但他们试过两次，一次护工迟到半小时，另一次推轮椅时把老人撞到门框上，最后只好又找回阿桂，不是他们不想正规一点，而是附近根本找不到靠得住的居家服务站，2024年出了新指南，说要发展社区养老，可是没提到给55岁以上的照护者发证书、交保险的事，那些人还在没有正式身份的情况下干活，做一天算一天。
阿桂上个月感冒发烧，还坚持给何阿姨煮面，何阿姨让她歇两天，她说自己躺下就没人管何阿姨了。
这话让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可事情已经这样，只能接受。
养老这件事，光靠子女有孝心还不行，得考虑实际条件，比如经济能力、居住安排和时间精力。
有人出钱，有人出力，可出力的人连个正式名分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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