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厂里有个保安班长，管着十来个人，整天拿自己当领导。上班往门卫室一坐，茶水倒上，二郎腿一翘，活全推给底下兄弟干，巡逻、登记、查岗，他嘴皮子一动，别人就得跑断腿。

我是厂里的普工，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门卫，看得清清楚楚。他对着老板、车间主任点头哈腰，话都不敢大声说，一转身对着自己班的保安，立马换了副面孔，嗓门拔高八度，动不动就扣绩效、骂偷懒，半点情面不留。底下的保安大多是外地来打工的，年纪偏大，找份安稳活不容易，明明心里不服气，也只能忍着，不敢当面顶撞，怕被穿小鞋、丢工作。

有次夜班，一个老保安因为家里孩子发烧，多接了两个电话，被他撞见，当场就在门卫室里吼了起来，话说得很难听，说上班就是上班，家里事别带到厂里，不想干就滚。老保安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憋了半天，最后还是低下头说了句对不起，我在旁边路过，心里特别不是滋味。都是出来挣辛苦钱的，谁家里没点事，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他总觉得自己管着几个人，就是厂里的大人物，走路都要仰着头，见了普通工人也爱搭不理，甚至故意刁难，下班查电动车，别人都快速过，偏偏对看不顺眼的工人翻来覆去查，耽误十几分钟。厂里有人看不惯，想跟领导反映，可又顾虑多，觉得他就是个小班长，犯不着得罪，万一他记仇，天天在门口找茬，反而影响上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其实大家都明白，他不是真有多大权力，不过是仗着一点小小的职位，在比自己更弱势的人身上找存在感。越是没底气的人，越喜欢端架子，用威风掩盖自己的卑微。他对着上级卑躬屈膝，转头把委屈和戾气撒给下属，看似是耀武扬威，实则活得最憋屈。

日子久了，班里的保安越来越消极，巡逻敷衍了事，登记马马虎虎，厂里的安保漏洞越来越多，他却还沉浸在自己的“领导梦”里，觉得自己管理有方。没人戳破这层窗户纸，也没人真的把他当回事，大家表面顺从，心里都藏着不满。

看着门卫室里那个端着架子的身影，再看看底下默默干活的保安，我忽然觉得，这小小的门卫室，就像一个微缩的社会。总有人握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权力，就忘了自己也是打工人，用最刻薄的样子对待同路人，而那些隐忍的退让，不过是普通人讨生活的无奈。风从门口吹过，没人说话，只有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