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行李箱刚蹭到单元楼门口,掏钥匙的手还带着外面的冷风,往门锁里一插,拧了半天纹丝不动。我以为钥匙卡了,使劲晃了两下,锁芯干脆直接卡死。
隔壁阿姨拎着菜路过,瞥了我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姑娘,你才回来啊?你家这房子,上周就被你男人卖掉了,人家新户主都准备装修了。”
我手里的行李箱“哐当”砸在地上,特产袋子滑开,给老公带的糕点滚了一地。我结婚五年,老公一向老实巴交,下班就回家,连跟我红过脸都少。我前几天跟男闺蜜出去旅游,走之前他只是闷着不说话,我还嫌他小心眼,说就是纯友谊出去玩几天,不至于摆脸色。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抓着阿姨的胳膊问:“阿姨,您没看错?这是我们婚房,他怎么可能卖了?”
“房产证、身份证都亮出来了,还能有假?你男人那天眼睛通红,跟中介办手续快得很,我还以为你们小两口闹离婚分财产呢。”
我抖着手给老公打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他连一个都不接。我拖着箱子在小区里疯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他老家那套老破小的地址,司机踩油门的功夫,我眼泪才砸下来。
老小区楼道没灯,我摸黑爬三楼,拳头使劲砸门,砸得指节生疼。
门“吱呀”开了,老公站在里面,身上穿着我给他买的旧卫衣,手里还攥着锅铲,厨房里飘着白粥的味道。
我一把推开他,冲进屋里扫了一圈,我们的结婚照靠在墙角,沙发是旧的,连床都是折叠的。我指着他鼻子,声音都劈叉了:“你疯了?那是我们的家!你凭什么偷偷把房子卖了?我不过是跟朋友出去旅游几天,你就这么报复我?”
他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没跟我吵,只是递过来一杯温水:“先喝口水,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我挥手把杯子打翻,水洒了一地,“那是我们攒了五年钱才买的房子,你说卖就卖?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还是早就看我不顺眼,等着这一天逼我走?”
他蹲下来,慢慢捡地上的玻璃碎片,手指被划破了也没吭声。我冲过去翻他放在桌上的包,里面掉出一份卖房合同,还有一沓医院的缴费单、诊断证明。
我捡起来一看,手瞬间僵住——上面是婆婆的名字,急性脑梗,住院日期,正好是我出发旅游的第二天。
“你妈病了?”我声音发颤。
老公终于抬眼看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不是气,是累:“突发的,送进ICU要交三十万押金,手术加康复,一分都不能少。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都挂了,最后直接关机。我翻遍通讯录,跟所有亲戚张嘴,只凑到十万。”
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不敢跟你说,怕你在外面玩得闹心,也怕你觉得我家拖累你。那房子是我能最快拿到钱的东西,我没得选。”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旅游那几天,他给我打电话时,我正跟男闺蜜在景区拍照,嫌他烦,直接按掉,还发消息骂他没事找事。晚上他发微信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嫌他啰嗦,干脆开了飞行模式。
我以为的无伤大雅的友谊,我以为的小事一桩的出行,在他最慌最无助的时候,成了压得他只能卖房救母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腿一软,蹲在地上,眼泪砸在诊断证明上。不是委屈,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老公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没有指责,没有埋怨:“房子没了可以再赚,妈没了,就真没了。我没怪你出去玩,只是那时候,我真的没人可找了。”
我抬头看他,看他眼底的疲惫,看他手上的伤口,突然伸手抱住他。
“对不起,”我埋在他肩膀上,哭得说不出整句话,“是我错了,我不该不管你,不该没分寸。”
他轻轻回抱我,声音很轻:“没事,人都在,比什么都强。老房子小是小了点,但能住,等妈好起来,我们慢慢攒钱,以后再买。”
厨房里的白粥还在咕嘟咕嘟响,暖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我靠在他怀里,突然明白,婚姻里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极端,不过是一个人撑到了绝境,另一个人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所谓的边界感,从来不是约束,是给身边最亲的人,留一份最踏实的安心。房子没了可以再挣,心要是远了,就真的难回来了。
我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就像攥着我们差点散掉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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