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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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不好了!二小姐她……她留下一封信,人不见了!”

丫鬟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堂,声音尖利得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母亲李氏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

“信上说什么?”

父亲沈仲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颤抖。

丫鬟哆哆嗦嗦地呈上信纸。

父亲一把夺过,匆匆扫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

“这个逆女!她竟敢……竟敢为了一个穷酸书生逃婚!”

他怒吼道,随即目光如鹰隼般落在了我身上,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清晏,你妹妹做下的好事,就由你来收场。”

“明日,你替她嫁入安国公府。”

01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爹,您说什么?”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我说,你,沈清晏,代替你妹妹沈清晚,嫁给安国公府的世子谢景渊。”

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在我的心上。

“为什么是我?”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因为你是她的姐姐!”

父亲的回答理直气壮,不带丝毫愧疚。

“安国公府的婚事,关系到我们沈家上下的前程,绝不能有任何差池。清晚那个孽障不知好歹,你身为长姐,为家族分忧,不是理所应当吗?”

母亲也回过神来,她快步走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泪眼婆娑地劝道:

“晏儿,你就当是帮帮你妹妹,也帮帮我们沈家吧。”

“那安国公府是什么样的人家?我们得罪不起啊!”

“若是让他们知道清晚逃婚,我们全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看着母亲声泪俱下的模样,心中一片冰凉。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妹妹清晚生得明艳动人,嘴又甜,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而我,容貌清秀,性子沉静,就像一株无人问津的兰草,默默地开在角落里。

所有好的东西都是清晚的,所有她闯下的祸,最终都由我来承担。

我以为我早已习惯,可这一次,他们要牺牲的是我一生的幸福。

要去嫁的那个男人,谢景渊,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安国公府的独子,身份尊贵,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

据说他斗鸡走狗,眠花宿柳,无一不精。

据说他曾为博一个花魁的笑,一掷千金,也曾醉酒后当街纵马,差点闹出人命。

他就是京城所有反面教材的集合体,是所有名门闺秀避之唯恐不及的对象。

当初这门亲事定下时,清晚哭闹了许久,父亲母亲好说歹说,用安国公府世子妃的尊贵地位和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才勉强让她点了头。

可如今,她为了所谓的真爱逃了,就把这个火坑推给了我。

“我不嫁。”

我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三个字。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混账!这桩婚事由不得你!”

他怒喝道。

“来人!把大小姐给我看好了!明日吉时一到,就算绑,也要把她给我绑上花轿!”

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我的目光扫过父亲愤怒的脸,扫过母亲躲闪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眷恋,也彻底熄灭了。

我被软禁在了自己的院子里,房门被从外面锁上,窗户也钉死了。

贴身丫鬟绿萼抱着我,哭得泣不成声。

“小姐,怎么办啊……姑爷他……外面的传闻那么难听……”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的房梁。

怎么办?

我又能怎么办?

在这个父母之命大于天的时代,我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反抗家族的意志?

逃?

清晚能逃,是因为她早有准备,有那个穷书生接应。

而我,又能逃到哪里去?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逃出沈家这个牢笼,只会落入另一个更可怕的地狱。

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还未亮,一群喜娘和婆子就涌了进来。

她们不由分说地将我从床上拖起,开始为我梳妆打扮。

我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她们摆布,穿上那身本该属于妹妹的,华丽而沉重的嫁衣。

凤冠压在头上,重得我几乎抬不起头。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神空寂,红色的嫁衣衬得她像一个即将被献祭的祭品。

吉时已到。

我被盖上红盖头,由喜娘搀扶着,一步步走出这个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没有亲人的祝福,没有一句温暖的叮嘱。

父亲和母亲站在院中,他们的脸上看不出喜悦,只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如释重负。

我甚至能感觉到,周围下人们投来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与怜悯。

坐上花轿的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从江州到京城,路途遥远。

花轿换成了宽敞的马车,一路上,除了必要的停歇,车队几乎没有片刻耽搁。

沈家派来送亲的管事,生怕夜长梦多,催得紧。

我隔着车帘,听着外面车轮滚滚的声音,心中一片茫然。

未来于我而言,是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那个传闻中的纨绔丈夫,会如何对我?

发现我不是他要娶的沈清晚时,又会是何等雷霆之怒?

沈家将我推出来顶罪,安国公府又岂会善罢甘休?

欺君之罪,欺骗国公府,哪一条都足以让沈家万劫不复,也足以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我的手心,因为恐惧而渗出细密的冷汗。

十日后,车队终于抵达了京城。

与江州的温婉不同,京城处处透着一股恢弘与威严。

高大的城墙,宽阔的街道,来往的行人和车马,无不彰显着天子脚下的繁华。

可这份繁华,于我而言,却像一张巨大的网,让我感到窒息。

马车没有在城中停留,直接驶向了城西的安国公府。

远远的,我就看到了那座气派的府邸。

朱红色的大门,门口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门楣上悬挂着“安国公府”四个烫金大字,苍劲有力。

我被喜娘扶下马车,跨过火盆,在一片喧闹的鼓乐声和宾客的贺喜声中,被送入了拜堂的礼堂。

红盖头遮蔽了我的视线,我只能看到脚下一片喜庆的红色。

身边站着的,应该就是我的丈夫,谢景渊。

我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酒气。

司仪高声唱喏着。

“一拜天地——”

我跟着他,机械地弯腰。

“二拜高堂——”

我能感觉到主位上投来的审视目光,想必那就是安国公之父,安国公与国公夫人。

“夫妻对拜——”

我与他对面而立,缓缓拜下。

那一刻,我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和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绑在了一起。

礼成之后,我被送入了新房。

房间里布置得喜庆而奢华,每一件器物都价值不菲。

但我没有心情欣赏。

喜娘们说了一些吉祥话,又留下了几个丫鬟,便退了出去。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静得我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端坐在床边,双手紧紧地绞着衣袖,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外面的喧嚣声渐渐小了下去。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我的身体都开始变得僵硬。

终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阵浓郁的酒气伴随着一个踉跄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他回来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丫鬟们连忙上前去扶。

“世子,您慢点。”

“都下去。”

一个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朗的年轻男声响起。

丫一鬟们不敢多言,躬身退下,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听到他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他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一只带着薄茧,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起了我的红盖头。

盖头滑落,烛光涌入眼帘,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待我适应光线,抬起头时,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眼前的男人,与我想象中那个脑满肠肥的纨绔子弟完全不同。

他很高,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身姿挺拔如松。

一张脸俊美得有些过分,剑眉入鬓,凤眼狭长,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染着几分醉意,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让他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惑人。

他也在看我。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就被浓浓的醉意所取代。

我看到他打量着我,从我的眉眼,到我的唇角,目光算不上无礼,却带着一种探究。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紧张地垂下了眼眸。

完了。

他一定看出来我不是沈清晚了。

我和妹妹虽然是双生,但容貌上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我偏向母亲,是温婉的江南女子长相。

妹妹更像父亲,眉眼间多了几分明艳与英气。

只要是见过妹妹画像的人,都能分辨出来。

安国公府求亲,不可能没看过画像。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等待着他雷霆般的质问和暴怒。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突然身子一晃,像是站不稳了。

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

他的身体很重,带着灼人的热度,一下子倒向我。

我被他压得向后倒去,两人一起跌坐在了柔软的喜床上。

浓烈的男性气息和酒气将我团团包围,我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

“你……”

我刚想推开他,他却忽然抬起头,那双迷蒙的凤眼近在咫尺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反而……充满了委屈?

是的,委屈。

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然后,他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撒娇般的鼻音。

“娘子……”

他低声唤道。

“我可算……把你等来了。”

我愣住了。

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认出我不是沈清晚吗?

还是他醉得太厉害,已经神志不清了?

“我……”

我刚想解释,他却把头埋在了我的颈窝里,像个孩子一样蹭了蹭。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娘子,你别走……”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是没了声息。

我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

他没有任何反应,呼吸平稳而悠长。

他……睡着了?

我就这样,被一个陌生的,传闻中无恶不作的男人压在身下,在新婚之夜。

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别走,说他等了我好久。

一切都显得那么荒诞,那么不真实。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高大的身躯从我身上挪开,让他平躺在床上。

我给他脱了外衣和鞋子,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做完这一切,我早已是香汗淋漓。

我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看着他沉睡的俊朗睡颜,心中五味杂陈。

传闻,果然不可尽信。

至少,他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在新婚夜就对我拳脚相向,或者把我赶出去。

他只是醉了,然后睡着了。

虽然举止亲昵得有些过分,但似乎……并没有恶意。

或者,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不敢深想,吹熄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下一盏昏暗的灯。

我不敢睡在床上,就在旁边的软榻上和衣躺下。

一夜,就在这忐忑不安中,悄然度过。

02

第二天,我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

而本该睡在床上的谢景渊,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边喝茶。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矜贵。

丝毫没有昨晚的醉态。

见我醒来,他朝我看了过来,那双凤眼清澈明亮,哪有半分醉意。

“醒了?”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我连忙从软榻上坐起身,局促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

“世子。”

我低声唤道,心里七上八下。

清醒的他,会怎么对我?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朝我走了过来。

我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昨晚……抱歉,喝多了。”

他开口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没……没关系。”

我小声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以后,你就是这府里的主母了。”

“府中下人,皆由你调遣。”

“账房的钥匙,待会儿我让管家给你送来。”

他说的话,让我再次愣住了。

他这是……承认了我这个妻子?

他不追究我代嫁的事情吗?

还是说,他真的不知道?

“世-世子……”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他。

“我……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他打断我,微微挑眉。

“你不是沈家的女儿吗?”

“是……是……”

“那不就行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赶紧梳洗一下吧,还要去给父母敬茶。”

说完,他便转身走到了外间,扬声喊道:

“来人,伺候夫人梳洗。”

门外的丫鬟立刻鱼贯而入。

我呆呆地坐在软榻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不知道我是替嫁的吗?

不可能。

以安国公府的势力,想查一个人的底细易如反掌。

那他就是知道了,但不在乎?

为什么?

难道他真的醉到完全不记得自己要娶的人是谁了?

或者……他娶谁,都无所谓?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暂时将疑问压在心底,任由丫鬟们为我梳洗更衣。

敬茶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安国公谢渊和国公夫人林氏,坐在上首。

安国公看起来威严,但眼神并不凌厉。

国公夫人则是一脸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十分和善。

我和谢景渊跪下,奉上茶。

国公夫人接过茶,喝了一口,便笑着拉起我的手。

“好孩子,快起来。”

她仔细地端详着我,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真是个标志的好孩子,我们景渊有福了。”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通体碧绿的玉镯,戴在了我的手上。

“这是我当年的嫁妆,如今传给你了。以后,你就是这安国公府的世子妃,是这府里的主母了。”

“谢谢母亲。”

我受宠若惊地说道。

安国公也颔首道:

“景渊性子顽劣,以后,就要你多费心了。”

“是,父亲。”

我恭敬地应下。

整个过程,公公婆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仿佛我就是他们原本认定的儿媳。

这让我更加困惑了。

难道,他们也不知道换了人?

还是说,这整个安国公府,都在配合谢景渊演戏?

敬完茶,用了早膳,谢景渊便说要带我熟悉一下府里的环境。

安国公府很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步一景,比我们江州那个小小的沈府要气派上百倍。

谢景渊走在我的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为我介绍着。

“那是听雨轩,父亲的书房。”

“那边是锦鲤池,母亲最喜欢在那里喂鱼。”

“我们的院子叫‘清晖园’,以后就是我们的地方了。”

他的态度不冷不热,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像是在对待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我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问清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没有摸清他的真实意图之前,我不敢轻举妄动。

多说多错,沉默,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逛了一圈,他似乎有些累了,便带我回了清晖园。

“你自己先熟悉一下,我出去一趟。”

他对我说道。

“世子要去哪里?”

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怎么?第一天就想管着我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连忙解释。

“我出去和朋友喝几杯,晚点回来。”

他丢下这句话,便径自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他还是和传闻中一样,新婚第二天,就把新娘子丢在家里,自己出去花天酒地。

也好。

他不在,我反而更自在一些。

下午,管家果然将府中的账册和库房钥匙都送了过来。

我看着那厚厚的一摞账册,有些头疼。

在沈家时,我虽也跟着母亲学过一些管家之术,但那只是小门小户的经营。

安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内里的人事和账目往来,必定错综复杂。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但同时,也是一个机会。

谢景渊把管家权交给我,无论他是出于信任还是无所谓,都意味着,我在这里,有了一席之地,有了一份可以安身立命的资本。

我打起精神,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账册。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安国公府的账目,乱得一塌糊涂。

许多条目含糊不清,支出巨大,却不知去向。

尤其是谢景渊名下的花销,更是惊人。

今日买一匹汗血宝马,花费三千两。

明日在醉仙楼设宴,花费五千两。

后日为捧一个戏子,打赏八千两。

这些花销,简直触目惊心。

安国公府家大业大,也经不起他这样败。

传闻中的纨绔,果然名不虚传。

我皱起了眉头。

这样下去,不出几年,国公府就要被他败光了。

我这个世子妃,岂不是也要跟着喝西北风?

不行,我不能坐视不管。

虽然我和他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国公府倒了,我也没有好下场。

我决定,要从这混乱的账目开始,一点点理清。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账册之中。

我让绿萼去外面打听,核对每一笔支出的真伪。

谢景渊则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早出晚归。

他每天都回来得很晚,而且一身酒气。

但他从不来我房里。

清晖园分了正房和东西厢房,他就住在东厢房,我住在正房,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除了每日清晨,会一起去给公婆请安,我们几乎见不到面。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我觉得很舒服。

没有夫妻之实,倒像是一对合伙人。

我管家,他……负责败家。

这天晚上,我正在灯下核对账目,发现了一笔很奇怪的支出。

账上写着,上个月,谢景渊从“奇珍阁”买了一块价值万两的“南海异血石”。

可我让绿萼去打听,奇珍阁的掌柜却说,世子爷上个月确实去过,但只买了一支两百两的玉簪,根本没买什么血石。

这就奇怪了。

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凭空消失了。

是有人在做假账,中饱私囊?

我正思索着,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世子爷,您醉了,小的扶您回去……”

“滚开!别碰小爷!”

是谢景渊回来了。

听声音,似乎比往日醉得更厉害。

我放下笔,起身走了出去。

只见他被两个小厮架着,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

“嗝……小爷要喝酒……”

看到我出来,两个小厮如蒙大赦。

“夫人,您快劝劝世子爷吧。”

我皱了皱眉,走上前去。

“把他扶到我房里来。”

我对小厮说道。

小厮们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他们将谢景渊扶到我的床上,便退了出去。

房间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酒气。

我走到床边,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他,心里有些复杂。

明明是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偏偏要把自己弄成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

我拧了条热毛巾,想给他擦擦脸。

刚一靠近,他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凤眼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哪里有半分醉意。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毛巾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没醉?”

他看着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夫人这么希望我醉?”

他坐起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拉向他。

我重心不稳,跌入他的怀中。

“你干什么!”

我惊慌地挣扎。

他的力气很大,我根本挣脱不开。

他将我禁锢在怀里,低头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夫人这几日,似乎对我的账本很感兴趣?”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我如坠冰窟。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在查他的账。

“我……我只是……”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只是想帮世子理清账目,免得府中被人钻了空子。”

“哦?”

他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很有趣。

“那夫人查出什么来了?”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得厉害。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在试探我,还是在警告我?

“我发现……世子名下有一笔万两银子的支出,用途不明。”

我索性豁出去了,直接说道。

“奇珍阁的南海异血石,根本子虚乌有。”

听了我的话,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夫人果然冰雪聪明。”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夸赞起我来。

“那夫人觉得,这一万两银子,去哪儿了?”

我被他问住了。

我怎么会知道?

我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忽然福至心灵,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是世子……自己拿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让我觉得他不像个纨绔,倒像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忍不住问道。

他笑了笑,松开了我。

“我就是你的夫君,谢景渊。”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衫。

“夜深了,夫人早些休息。”

“至于那一万两银子,夫人不必再查了。”

“就当是……我赏给自己的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我的房间,回他自己的东厢房去了。

我呆坐在床上,久久无法回神。

他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个醉酒,那个纨-绔,全都是他的伪装。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一万两银子,他又拿去做什么了?

还有,他明明知道我在查账,为什么不阻止?反而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个男人,浑身都是谜。

我忽然觉得,我嫁进的这个安国公府,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而我的这位“纨绔”夫君,也远比传闻中要危险得多。

03

自那天晚上之后,谢景渊似乎对我多了几分兴趣。

他不再是每天早出晚归,不见人影。

有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看账本,他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搬个凳子坐在我对面,一边喝茶,一边看似无意地问我一些账目上的问题。

“夫人,上个月采买笔墨纸砚,怎么花了三百多两?我记得我书房里还有不少存货。”

他会这样问。

我便翻开账册,指给他看。

“世子你看,采买单子上写的是买的上等徽墨和宣纸,但据我派人去查,送来的都是最次等的货色,价格相差十倍不止。这中间的差价,都被采买管事刘全给私吞了。”

他听完,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夫人打算怎么处理?”

“我已经让账房停了刘全这个月的月钱,并且让他把之前贪墨的银子都补回来。再有下次,就直接发卖出去。”

我平静地回答。

这是我处理的第一个府内蛀虫。

我以为他会觉得我越俎代庖,或者手段太过强硬。

没想到,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夫人做得很好。”

然后,他又会问:

“东街那个铺子,上个月的租金怎么还没交上来?”

“我派人去问过了,租户说生意不好,想宽限几日。我已经允了,但跟他签了字据,最迟月底要交齐,否则就要加收三成的滞纳金。”

“嗯,不错。”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他像个考官,不断地出题。

而我,则像是应考的学生,一一作答。

我渐渐发现,他虽然摆出一副不理俗事的样子,但对府内外的产业和人情往来,其实了如指掌。

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恰好是账目中最容易出纰漏的地方。

他不是在考我,更像是在……引导我。

引导我一步步地,将安国公府这个看似光鲜,实则内里已经有些腐朽的庞然大物,重新梳理清晰。

而我,也乐在其中。

管家理事,本就是我擅长且喜欢的事情。

在沈家时,我空有一身才能,却无处施展。

如今到了安国公府,谢景渊给了我这样一个平台,让我得以尽情发挥。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在这日复一日的“问答”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我们不再像最初那样疏远客气。

他会偶尔跟我开几句玩笑,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很欠揍。

比如,他会指着账本上“醉仙楼”那笔巨大的开销,挑眉问我:

“夫人,你看我为了应酬,花了这么多钱,是不是该给我报销一点?”

我便会面无表情地回他:

“世子爷在外面养了多少红颜知己,不如列个单子给我,我也好做账。”

他就会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悻悻地摸摸鼻子走开。

每当这时,我的心情就会莫名地好起来。

而他,也会时不时地,给我带回来一些小玩意儿。

有时候是一盒新出的糕点,有时候是一支别致的珠花,有时候甚至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他总是把东西往我面前一扔,然后故作随意地说:

“路过看到的,顺手买的。”

可我知道,卖那些糕点的铺子,在城南。

卖珠花的铺子,在城东。

而他喝酒的地方,在城北。

他分明是特意绕路去给我买的。

这个发现,让我的心湖,泛起了一丝丝涟漪。

公公婆婆似乎也对我们的“和睦”感到十分欣慰。

国公夫人林氏,更是隔三差五地就叫我过去说话,对我嘘寒问暖,比我亲娘还要亲。

她会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清晏啊,景渊那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性子野,没个定性。以前我们怎么说他都不听,现在成家了,有你管着他,我们也就放心了。”

她叫我“清晏”。

从我嫁过来的第一天,她就这么叫我。

而不是像下人一样,称呼我“夫人”或“世子妃”。

这个称呼,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我不是一个被迫代嫁的替代品,而是他们真心实意挑选的儿媳。

可每当夜深人静,我躺在冰冷的床上,这种错觉又会烟消云散。

我和谢景渊,终究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他对我好,或许只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

因为我能帮他管好这个家,让他可以安心地在外面当他的纨绔子弟。

我们的关系,仅此而已。

我不断地这样告诫自己,不要动心,不要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又岂是理智能够完全控制的。

这日,是京城一年一度的上元灯会。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节日的喜庆氛围中。

傍晚时分,谢景渊破天荒地没有出去鬼混,而是来到了我的院子里。

“晚上有灯会,要不要出去逛逛?”

他倚在门框上,对我说道。

我正低头绣着一方手帕,闻言抬起头,有些惊讶。

“世子不是约了朋友吗?”

“推了。”

他言简意赅。

“怎么?夫人不愿意赏脸?”

我看着他眼里的期待,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我们换了便服,从府邸的侧门悄悄溜了出去。

没有带任何下人。

夜幕下的京城,灯火璀璨,亮如白昼。

街道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各种各样的花灯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我从小在江州长大,还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

谢景渊走在我身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始终将我护在他的臂弯之内,为我隔开拥挤的人潮。

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空气中香甜的糖人味道,让我有些微醺。

我们一路走,一路看。

他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又给我赢得了一个兔子花灯。

他猜灯谜的时候,神采飞扬,仿佛这世上没有他不知道的谜底。

那一刻的他,完全不像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倒像个满腹经纶的才子。

我提着兔子花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走到一座石桥上时,我们停下了脚步。

桥下,无数盏承载着心愿的河灯,顺着水流,缓缓飘向远方。

“你也放一盏吧。”

谢景渊从旁边的小贩手里买了一盏莲花灯,递给我。

“许个愿。”

我接过莲花灯,捧在手心。

许愿?

我有什么愿望呢?

在嫁入国公府之前,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摆脱沈家,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如今,我虽然离开了沈家,却又进入了另一个牢笼。

只是这个牢笼,似乎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冰冷。

我看着身边这个男人,他的侧脸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如果……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摇了摇头。

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低下头,对着莲花灯,默默许下了一个最实际的愿望。

愿家人安康,愿国公府……长盛不衰。

因为只有国公府好,我才能好。

我小心翼翼地将莲花灯放入水中,看着它汇入那片璀璨的灯河,渐行渐远。

“许了什么愿?”

谢景渊忽然凑过来,在我耳边低声问道。

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痒痒的。

“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红着脸,往旁边躲了躲。

他轻笑一声,没有再追问。

“我们回去吧。”

他说。

就在我们转身准备离开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哟,这不是谢世子吗?真是巧啊。”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服,面容姣好的女子,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朝我们走了过来。

那女子我认得,是当朝安宁公主。

据说,她一直倾心于谢景渊,曾多次向皇上请求赐婚,但都被安国公府以谢景渊已有婚约为由,婉拒了。

为此,安宁公主一直对我们这门婚事耿耿于怀。

此刻,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鄙夷。

“这位,想必就是沈家二小姐了?”

她故意将“二小姐”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知道,她是在讽刺我妹妹沈清晚的身份,虽然她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已经换了。

谢景渊皱了皱眉,将我拉到身后,挡住了安宁公主的视线。

“公主殿下,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与刚才和我说话时判若两人。

安宁公主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态度,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本宫只是看谢世子新婚燕尔,就带着新夫人出来游玩,想过来打声招呼罢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只是没想到,谢世子的品味,真是……与众不同。”

她的目光越过谢景渊,落在我身上,充满了挑剔。

“江州小地方来的,果然上不了台面。这身打扮,也太素净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府里的小丫鬟呢。”

她的话,说得极其刻薄。

我攥紧了拳头,脸色有些发白。

我承认,我的穿着打扮,确实比不上她这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华丽。

但我自问,也并不得体失礼。

她分明是故意在找茬,想让我难堪。

我正想开口反驳,谢景渊却先我一步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味道。

“公主殿下说笑了。”

“我夫人的品味,自然是极好的。”

“不像某些人,把金子银子全都堆在身上,活像个移动的钱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有钱似的。”

“俗气。”

他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简直就是指着安宁公主的鼻子在骂她。

安宁公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谢景渊!你敢说本宫俗气?”

她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指名道姓啊。”

谢景渊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公主殿下何必自己对号入座呢?”

“噗嗤——”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安宁公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堂堂一个公主,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她指着谢景渊,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给我等着!”

她跺了跺脚,带着她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谢景渊三言两语地化解了。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嚣张又欠揍的背影,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将我护在身后。

“好了,苍蝇赶走了,我们回家。”

他转过身,对我说道,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仿佛刚才那个怼得公主哑口无言的人,不是他一样。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但气氛,却不再像来时那样轻松。

我的心里,乱糟糟的。

他对我的维护,让我感动,也让我更加迷惑。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回到清晖园,他将我送到房门口。

“早点休息。”

他说完,就要转身回自己的东厢房。

“谢景渊。”

我忽然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今天……谢谢你。”

我低声说道。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是你夫君,护着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还是说,夫人觉得,我应该让你被别人欺负?”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别多想。”

他打断我。

“以后有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我帮你揍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却让我觉得……无比心安。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月色下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我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我有一种预感,我那颗早已沉寂的心,似乎……要为这个男人,重新跳动起来了。

04

上元灯会那晚的冲突,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我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我开始无法再用单纯的“合作伙伴”关系来看待谢景渊。

他对我的维护,他对我的好,都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将我越缠越紧。

而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开始变本加厉地……“招惹”我。

他不再满足于在院子里“偶遇”,而是正大光明地搬了张躺椅,放在我常待的廊下。

我在这头看账本,他就在那头摇着扇子,假寐。

有时候,我看得入神,他会忽然开口:

“夫人,肩酸不酸?为夫帮你捏捏?”

我便会头也不抬地回他:

“不必,世子爷还是留着力气,晚上好去醉仙楼喝酒。”

他也不恼,只是低低地笑,那笑声像是羽毛,轻轻搔刮着我的心。

他甚至开始干涉我的饮食起居。

“你怎么又在吃这个?”

这日午膳,他看到我面前的一盘清炒芦笋,皱起了眉头。

“我喜欢吃。”

我淡淡地回答。

“这东西性寒,你身子弱,少吃点。”

他不由分说地将那盘芦笋端走,换了一盘他自己面前的红烧肉过来。

“多吃点肉,长点力气。”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的红烧肉,有些哭笑不得。

我的身子什么时候弱了?

我只是口味偏清淡而已。

但看着他那不容置喙的霸道样子,我鬼使神差地,没有反驳。

默默地夹起那块肉,吃了下去。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味道……似乎还不错。

他看着我吃下去,满意地扬了扬嘴角,像个得逞的孩子。

国公夫人林氏,将我们之间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笑得合不拢嘴。

她把我叫到房里,塞给我一本画满了小人儿的册子。

“清晏啊,你和景渊成婚也有些时日了,该考虑为我们谢家开枝散叶了。”

她拍着我的手,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

我手里拿着那本“春宫图”,只觉得烫手。

我和谢景渊,至今都还分房而睡,哪里来的开枝散叶?

可这话,我没法对婆婆说。

只能红着脸,含糊地应了。

回到清晖园,我做贼心虚地将那本册子藏到了箱底。

可心里,却像是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晚上,谢景渊回来的时候,我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回来前就关门睡觉。

我坐在灯下,假装看书,耳朵却高高竖起,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似乎没有喝酒,脚步声很稳。

他推门进了院子,径直走向东厢房。

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果然,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对我好,只是出于丈夫的责任,或者……是他伪装的一部分。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和我做真正的夫妻。

我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起身去关门,他的脚步声,却忽然停在了我的房门口。

然后,门被推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怎么还不睡?”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看会儿书。”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我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要做什么?

他走到我面前,从我手里抽走了书。

“别看了,伤眼睛。”

他的声音很柔。

然后,他弯下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啊!”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将我抱到床边,轻轻地放在床上。

然后,他欺身而上,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而危险。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

他的眼睛,像两簇燃烧的火焰,要把我吞噬。

“清晏……”

他低声唤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

我刚想说话,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带着一丝霸道,一丝急切,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珍视。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防备,都在这个吻中,土崩瓦解。

我笨拙地,回应着他。

那一夜,红烛摇曳,满室旖旎。

我从一个女孩,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

第二天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但床榻间,还残留着他清冽好闻的气息。

我看着自己身上星星点点的痕迹,脸颊滚烫。

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我和谢景渊,成了真正的夫妻。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

丫鬟绿萼进来伺候我梳洗时,看到我眼角眉梢的春意,捂着嘴偷笑。

“小姐……不,夫人,您今天看起来,真好看。”

我羞得瞪了她一眼。

去给公婆请安时,国公夫人看着我的眼神,也充满了欣慰和了然。

我羞得全程不敢抬头。

谢景渊坐在我旁边,倒是坦然自若,甚至还当着公婆的面,给我夹了一筷子我喜欢吃的点心。

惹得国公爷都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提醒他注意点。

他却恍若未闻,还凑到我耳边,低声说:

“多吃点,昨晚累着了,要补补。”

我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我们的关系,自那晚之后,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不再睡东厢房,而是名正言顺地,搬进了我的正房。

他不再满足于口头上的调-戏,而是动手动脚,时时刻刻都想占我便宜。

我常常被他撩-拨得面红耳赤,却又无力反抗。

只能在他得逞后,不轻不重地捶他几下,以示抗议。

而他,总是乐呵呵地受着。

他依然会伪装成纨绔的样子,每天出去“鬼混”。

但回来的时间,却越来越早。

有时候,他甚至会推掉所有的应酬,只为了陪我在家吃一顿晚饭。

他会给我讲他在外面听到的趣闻,会给我分析朝堂上的局势,会和我讨论府里产业的经营。

我这才发现,他远比我想象的要博学,要有见地。

他对时局的洞察,对人心的把握,都精准得可怕。

我越来越觉得,他那纨绔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深不可测的灵魂。

我对他,也从最初的畏惧,到后来的好奇,再到如今的……深陷。

我爱上了这个谜一样的男人。

我知道,这很危险。

因为我不知道,他的伪装下,到底藏着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对我的这份好,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更不知道,我们这段错位的婚姻,能走多远。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这天,我正在整理库房的陈年旧物,无意中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很旧了,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打开过。

我有些好奇,便让绿萼找来了钥匙。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的,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沓厚厚的信纸,和几件……小孩子的旧衣服。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打开来看。

信是国公夫人林氏写给她远在边关的兄长的。

信里,她提到了谢景渊。

“……渊儿自那件事后,便性情大变,整日顽劣不堪,不服管教,我与国公爷说尽好话,用尽办法,也无济于事。我知他心中有结,可他什么都不肯说,我与他父亲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将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壳里,不让任何人靠近。我只盼,有朝一日,能有一个姑娘,可以融化他心中的坚冰,让他重新变回那个爱笑爱闹的孩子……”

那件事?

什么事?

我皱起了眉头,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几封信,也大多是类似的内容。

林氏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儿子的担忧和心疼。

我拿起那些小孩子的衣服。

衣服很小,看得出,是给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穿的。

做工很精致,料子也是上好的。

但其中一件衣服的袖口处,却有一块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的痕-迹。

像是……血迹。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我又翻了翻盒子,在最底下,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画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

小男孩虎头虎脑,笑得很开心。

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画的笔触很稚嫩,显然是出自孩童之手。

在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名字。

“渊”和“宁”。

渊,是谢景渊。

那宁呢?

是安宁公主?

安宁公主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宁”字。

难道,谢景渊和安宁公主,从小就认识?

而且关系还很好?

可他现在对安宁公主的态度,明明是厌恶至极。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那件带着血迹的小衣服,和那幅画,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觉得,我似乎触摸到了谢景渊内心深处,那个最大的秘密。

那个让他从一个爱笑爱闹的孩子,变成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的,秘密。

正当我思绪万千之时,谢景渊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你在看什么?”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画都掉在了地上。

我回头,只见他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那个紫檀木盒子。

那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狠戾,充满了……杀气。

我被他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我只是在整理东西,无意中发现的……”

我结结巴巴地解释。

他没有听我解释,一步步地向我逼近。

他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谁让你打开它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不是故意的……”

“把它给我!”

他朝我伸出手,语气不容置喙。

我看着他阴沉的脸,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委屈。

我只是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盒子,他何至于用这种态度对我?

我咬了咬唇,没有动。

他见我没反应,脸上的表情更加阴鸷。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盒子,“砰”的一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盒子里的信件和衣物,散落一地。

“以后,不许再碰我的东西!”

他指着我,一字一句地警告道。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的心,像是被一把刀子,狠狠地捅了一下。

疼得我无法呼吸。

眼泪,不争气地涌上了眼眶。

我认识他这么久,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这种眼神对我。

原来,我在他心里,终究只是个外人。

他的过去,他的秘密,是我不可触碰的禁区。

他之前对我的那些好,那些温柔,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谢景渊,你混蛋!”

我冲他吼了一句,转身跑了出去。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想离他远远的。

我一路跑出清晖园,跑出安国公府。

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可我却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孤独,如此的无助。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巷子里很安静,几乎没有什么人。

我找了个台阶坐下,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心里的委屈,难过,失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我以为,我遇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原来,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他根本就不爱我。

他对我好,或许只是因为,我的性子,我的顺从,让他觉得很舒服。

我只是他无聊生活中的一个调剂品。

等他腻了,烦了,随时都可以将我一脚踢开。

就像刚才那样。

我哭得累了,渐渐止住了哭声。

夕阳西下,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该回去了。

就算再难过,再委屈,安国公府,依然是我现在唯一的容身之所。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巷子口忽然出现了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

他们衣衫不整,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看到我,眼睛一亮,吹着口哨,朝我围了过来。

“哟,哪来的小娘子,一个人在这里哭鼻子呢?”

“长得还真水灵。”

“来,陪大爷们玩玩。”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后退。

“你们要干什么?我……我是安国公府的人!”

我试图用身份来吓退他们。

没想到,他们听了,笑得更欢了。

“安国公府?吓唬谁呢?”

“安国公府的夫人,会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

“小娘子,你就别骗我们了。”

他们一步步地向我逼近,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

我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我今天就要……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玷污的时候,一道凌厉的劲风,忽然从我耳边刮过。

“啊!”

一声惨叫响起。

我睁开眼,只见刚才还嚣张无比的一个混混,已经倒在了地上,抱着手腕痛苦地哀嚎。

他的手腕上,插着一支……玉簪。

那支玉簪,我很熟悉。

是谢景渊平时用来束发的那支。

我猛地抬起头,只见巷子口,逆着光,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谢景渊。

他来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在府里时,还要难看。

他一步步地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肃杀之气。

剩下的几个混混,看到他,都吓得腿软了。

“你……你是什么人?”

“滚。”

谢景渊只说了一个字。

那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

几个混混屁滚尿流地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走到我面前,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我的身上。

他的手,在触碰到我的时候,微微颤抖。

“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我摇了摇头。

他一把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对不起。”

他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道。

“对不起,清晏,对不起……”

“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我害怕,你也像她一样,离开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我愣住了。

她?

哪个她?

是那个画上的女孩吗?

我任由他抱着,没有挣扎。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有力,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心。

刚才的恐惧和委屈,似乎都被这个拥抱,驱散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松开我。

他捧着我的脸,用指腹,轻轻地擦去我脸上的泪痕。

“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我看着他眼中的红血丝,和他满脸的疲惫与悔恨,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点了点头。

他牵起我的手,那只曾经摔碎了我的信任的手,此刻却紧紧地,温暖地包裹着我的手。

我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交叠在了一起。

我忽然明白,或许,我并不是走入了一个牢笼。

而是走入了一个,需要我用爱和温暖,去融化的,冰封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的王,正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向未知的未来。

我跟着谢景渊回到府中,他一路都紧紧牵着我的手,仿佛生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回到清晖园,他屏退了所有下人,拉着我坐到桌边,亲自为我倒了一杯热茶。

“先暖暖身子。”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我捧着茶杯,低头不语。心里的气还没完全消,但更多的,是疑惑。

他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终于,他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压抑。

“那个盒子里的人,是安宁。”

我心中一震,抬起头看他。果然是安宁公主。

“不是现在的安宁公主。”

他补充道,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深不见底的悲伤。

“是我的……亲妹妹,谢景宁。”

这个答案,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谢景渊……还有一个亲妹妹?我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公公婆婆也只有一个儿子,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

“她已经……不在了。”

谢景渊的眼眶微微泛红。

“十年前,上元灯会,我带着她溜出去看花灯。她那时才六岁,最是活泼爱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怀念。

“我们玩得很开心,她看上了一个蝴蝶面具,我便去给她买。可等我回来,她就不见了。”

他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我们全家找疯了,几乎把整个京城都翻了过来。三天后,才在城外的一口枯井里,找到了她……”

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我能想象到那幅画面,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最终却落得那样的下场。我的心也跟着揪痛起来。

“她身上……有很多伤。仵作说,她是被人虐待致死,然后扔进井里的。那件带血的衣服,就是她当时穿的。”

“从那天起,我就变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不再是那个爱笑爱闹的谢景渊。我开始打架,惹事,把自己变成一个人人讨厌的纨-绔。因为我恨。我恨那些凶手,更恨我自己的无能。”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如果我没有带她出去,如果我没有离开她去买面具,她就不会死。”

“这个结,在我心里,十年了。我不敢碰,也不敢让任何人碰。我怕一碰,就会血流不止。”

“我把自己伪装起来,暗中调查当年的真相。我败家,我流连花丛,都是为了让我的敌人放松警惕。”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清晏,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我只是……看到你打开那个盒子,我怕了。我怕你知道了我的过去,会看不起我,会觉得我是一个没用的,连自己妹妹都保护不了的废物。我怕你会像她一样……离开我。”

他的坦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门。

原来,他那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去。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

我的心,又酸又软。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我不会离开你。”

我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我只会心疼你。”

他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转过身,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清晏……”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抱住的,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安国公府世子,而是一个迷路了十年,终于找到回家路的孩子。

我们静静地相拥了很久。

直到我的腿都有些麻了,他才松开我。

他牵着我的手,走到那堆被他摔在地上的东西面前。

他蹲下身,一件一件地,将那些信件和衣物,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回盒子里。

他的动作,充满了珍视和悲伤。

我蹲在他身边,帮他一起整理。

当他拿起那张两个孩子的画时,他的手指,在那个叫“宁”的小女孩脸上,轻轻地摩挲着。

“我以后,可以和你一起……守护这个秘密吗?”

我看着他,轻声问道。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的冰霜,在一点点地融化。

他点了点头。

“好。”

那个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他把他这十年来的调查,都告诉了我。

当年景宁失踪后,官府查了许久,最后只抓了几个流氓当替罪羊,草草结案。

但谢景渊知道,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能碍着谁的事?

唯一的可能,就是冲着安国公府来的。

这十年来,他利用自己纨绔的身份做掩护,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网,一直在暗中追查。

他发现,当年的事,很可能和朝中的一股势力有关。

那股势力,一直视安国-公府为眼中钉。

而现在的安宁公主,她的母妃淑妃,就是那股势力的核心人物之一。

这也就是为什么,谢景渊对安宁公主,如此厌恶。

“那你查到了什么线索吗?”

我问道。

他摇了摇头。

“时间太久了,很多线索都断了。我只查到,当年负责那个案子的京兆尹,在结案后不久,就暴毙身亡。而他手下的一个关键的仵作,也离奇失踪了。”

“所以,你想从那个失踪的仵作查起?”

“嗯。”

他点头。

“我查到,那个仵作的老家,在城南的一个叫‘平安里’的地方。我派人去找过,但他家人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家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平安里……

我心里一动。

“我或许……可以帮你。”

我看着他,说道。

“你?”

他有些惊讶。

我点了点头。

“我懂一些医术。”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我的这个秘密。

在沈家时,我曾跟着一位游方的女医学过几年医术。

但我父亲认为,女子学医,有失体统,便不准我再碰。

我只能偷偷地看医书,自己琢磨。

“或许,我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帮你找到一些线索。”

我说道。

谢景渊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好。”

他握住我的手。

“我们一起。”

那一刻,我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我们不再仅仅是夫妻,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我们的命运,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地,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05

从那天起,我们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全新的模式。

白天,我依旧是那个操持家务的安国公府世子妃。

谢景渊也依旧是那个流连于烟花柳巷的纨绔子弟。

但到了晚上,我们便会关起门来,化身为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负责提供情报,我负责分析线索。

我们决定,从那个失踪的仵作入手。

“这个仵作名叫周全,当年在京兆府颇有名气,验尸的本事很高。”

谢景渊将一沓资料递给我。

“这是我查到的,关于他所有的信息。”

我接过资料,仔细地翻看起来。

周全,四十五岁,家有老母和一个儿子。

为人正直,不畏权贵。

在景宁妹妹的案子中,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京兆尹压了下来。

之后不久,他就失踪了。

“他的家人,现在还在平安里吗?”

我问道。

“在。”

谢景渊点头。

“他老母亲已经八十多了,眼睛不大好。儿子叫周平,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靠给街坊邻里打点家具为生。”

“我想去见见他们。”

我说道。

“不行,太危险了。”

谢景渊立刻否决。

“对方既然能让一个仵作凭空消失,就说明手段狠辣。你贸然前去,很容易打草惊蛇,引火烧身。”

“我可以扮作去看诊的大夫。”

我早有准备。

“平安里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住的都是些穷苦百姓。有个头疼脑热的,很少会请大夫。如果有个愿意免费看诊的大夫过去,他们应该不会怀疑。”

谢景渊沉默了。

他知道,我说的有道理。

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最直接的办法。

“我陪你一起去。”

他说道。

“你不行。”

我摇了摇头。

“你这张脸,太招摇了。你一出现,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安国公府的世子爷来了。”

他被我噎了一下,有些不服气。

“我可以乔装改扮。”

“你就算扮成个乞丐,那通身的气派也藏不住。”

我毫不留情地打击他。

最后,他只能妥协。

但他提出了条件,必须让他的两个暗卫,扮作我的药童,贴身保护我。

我同意了。

第二天,我便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布衣,带着绿萼和两个暗卫,去了平安里。

平安里,是京城里最贫困的区域之一。

这里的街道狭窄,房屋破旧,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贫穷和腐朽的味道。

我按照谢景渊给的地址,找到了周家。

那是一间低矮破旧的小院子,院门都快散架了。

我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瘦削,面容憨厚,手上还沾着木屑。

应该就是周平。

“你找谁?”

他警惕地看着我们。

“请问,这里是周家吗?”

我温和地问道。

“我是城里济世堂的大夫,听说这一带有许多百姓看不起病,所以过来义诊。”

“我路过这里,听闻府上老太太身体不适,想来为她瞧瞧。”

我编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周平一听是免费看诊的大夫,脸上的警惕放松了许多。

“大夫,快请进。”

他热情地将我们迎了进去。

屋子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

我上前,为老太太诊脉。

老太太是常年劳累,加上营养不良,得了肺痨。

不是什么大病,但拖久了,也会要人命。

我给她开了几服药,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周平对我千恩万谢。

我趁机,和他攀谈起来。

“周大哥,家里就你和老太太两个人吗?”

“是啊。”

周平叹了口气。

“我爹……我爹他,很多年前就失踪了。”

“失踪了?”

我故作惊讶。

“怎么会失踪呢?”

提到他父亲,周平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就那么突然,人就没了。”

“那……报官了吗?”

“报了。但官府查了几天,就说找不到,不了了之了。”

周平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失望。

“我爹是个好人,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消失的。一定是……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周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追问道。

周平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所顾忌。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塞到他手里。

“周大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给老太太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这怎么使得!”

周平连忙推辞。

“我不是在收买你。”

我按住他的手,真诚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