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正月,定军山南麓风声紧得像刀子,黄忠一刀斩落夏侯渊首级的那一刻,曹操在远处闻讯痛哭,这一哭,把曹魏与蜀汉几员名将之间那些说不清的恩怨、顾忌和克制,都推到了台前。
在《三国演义》的铺陈里,蜀汉五虎将一个比一个威风,似乎除了彼此,很少有人能与之匹敌。可若把书页翻慢一点,会发现他们并非一路横推过去的“无敌战神”,在曹营对面,也的确站着几张能让他们犯难的面孔。
关羽会犹豫,张飞会心虚,赵云有过腿软,马超也不是一直硬扛到底。那些让他们皱眉的对手,大多出自曹魏阵营,而这种“克星”往往不是单纯的武力压制,还掺着人情、旧恩和主公脸面。
有意思的是,这些纠缠多半发生在建安年间:从濮阳到徐州,从长坂坡到汉中,同样的名字一次次出现,换着地点与身份,与五虎将缠斗到难舍难分。
一、关羽的头疼:夏侯惇这块“牛皮糖”
说到关羽的“克星”,不少人第一反应是庞德。水淹七军、白衣渡江,庞德确实差点让关羽吃大亏,最后却被关羽擒获斩首,这位凉州悍将终究没能让关羽真正为难,只能算是刀锋上的对手。
让关羽有点无可奈何的,却是那位拔矢啖睛的独眼将军夏侯惇。论单挑,关羽并不怕他,甚至在气势和兵器上都占优势,但偏偏就是这个人,让关羽不好下狠手。
早在濮阳之战,吕布突袭曹营,曹操仓皇而逃,诸将多有分散。夏侯惇一马当先,硬是咬着吕布不放,一路纠缠到大雨倾盆,才算罢手。那时候的他,已经表现出一种很难缠的劲儿:打不死,吓不走,就是死死跟着对方不放。
再过几年,刘备失了徐州,关羽奉命殿后,与许褚、徐晃交锋,一度占尽上风,本可以稳稳撤回下邳据守。偏偏夏侯惇又杀了出来,紧追不舍,逼得关羽只好撤向土山,陷入重围,最后不得不约三事而降。
这一段,关羽的困境不在于打不过谁,而在于摆不脱夏侯惇。说白了,对方像块牛皮糖,粘上就甩不开。即便从武艺上看两人高下难分,但夏侯惇对战机的把握和对曹操的忠心,让这场追击变得格外棘手。
更难受的,还在后面。关羽降曹以后,张辽、徐晃都对他相当尊重,待之以客礼,只有夏侯惇始终看不惯这位“美髯公”。当关羽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正杀得人马俱惊时,夏侯惇直接撂下狠话:“我特来擒你,献与丞相发落!”
曹操已经下令放行,夏侯惇却非要亲手拿人,还要“活捉去见丞相”。这就很伤脑筋了——关羽若真在此处翻脸,斩了夏侯惇,曹操那边的情面就难以收拾。说实在的,这时候他不是怕夏侯惇的刀枪,而是顾忌曹操的心思和之前的厚待。
试想一下,自己曾在许都受礼遇,吃人饭总要看人脸。夏侯惇固然咄咄逼人,可他又是曹操最信重的宗亲大将,真把人砍了,日后刘备与曹操之间的局面,也会多出一层难以解释的血仇。
所以关羽见着夏侯惇,只能一边稳住阵脚,一边盼着张辽快点赶到传令。到头来,关羽不是打不赢夏侯惇,而是不愿意把事情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这种掣肘,放在战场上,就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头疼”。
不得不说,在《三国演义》的叙事里,夏侯惇与关羽的关系,很像是天生对着干:不是正面硬刚出奇迹,而是靠着死缠烂打和身份上的尴尬,让关羽每次都难以痛快。
轮到张飞,情况又有些不同。他不是那种会被对手气势吓住的人,但在夏侯渊面前,多少有点心里打鼓的味道。
故事得从建安五年前后说起。汉末乱世,人命如草,夏侯惇在战乱中收养了亡弟幼女,却因家中口粮紧张,只得忍痛舍弃亲生儿子,把侄女抚养成人。这一段在《三国演义》中着墨不多,却被后人反复提起,成了夏侯家族“重义轻生”的典型。
几经辗转,这位夏侯氏女子成了张飞的夫人。粗看是一段联姻,细想却是条救命恩情。有人打趣说,张飞这亲事说不上有多浪漫,但人情账却是记得死死的——夏侯渊既是岳父一辈,又是恩人一脉,这个面子无论如何不好直接用矛头去戳。
建安二十三年,汉中之战打得地动山摇,夏侯渊奉命统军镇守定军山,曹军营帐层层铺开,张郃、徐晃等名将环伺。照理说,以张飞那股子火爆脾气,最想找的,应该就是这位曹营宿将夏侯渊。
结果却是另一番画面。张飞绕过夏侯渊的主阵,转而死盯张郃,一连几次交锋,把张郃逼得十分狼狈。有一段描写很传神:张郃心里暗暗叫苦,“打赢了夏侯渊不饶我,打输了曹洪要责我”,进退两难。
这里面,张飞“不碰”夏侯渊,绝不是纯粹偶然。打赢了,岳丈脸往哪搁?打输了,更像是在给自己增添笑话。就算战场无父子,古人也讲个“知恩不忘”,张飞要真在阵前大呼岳丈之名,一枪扎下去,回营以后怎么面对帐中夫人,实在难说。
有一类说法,甚至干脆认为张飞“肝颤”的,不是夏侯渊的刀,而是这层亲家关系。嘴上再硬,心里终究会打一个问号:要不要去拼命,要不要下狠手。
更吊诡的是,最后一刀并不是张飞来砍。建安二十四年正月,黄忠在定军山南突然夜袭,趁夏侯渊阵脚未稳,一刀斩首。曹操闻讯“放声大哭”,不仅是为折损主帅,更是为多年并肩作战的亲族悲恸。
从结果上看,击杀夏侯渊的,是排位最靠后的五虎之一黄忠。但如果把时间稍微往前拽一点,在张飞与张郃纠缠的那些日子里,夏侯渊其实一直是他们心头绕不过的一座山。张飞选择不与其正面对决,看起来是避实击虚,从人情角度看,却更像是心里横不下那一道。
有意思的是,夏侯兄弟一一个让关羽头疼,一个让张飞心虚,真正动手把夏侯渊送上黄泉的,却是另一个老将黄忠。这种错位,本身就透露出三国时代那种复杂的人情和利益交织。
三、赵云的腿软与马超的对手:张郃、许褚和联手之威
比起关羽和张飞,赵云的战场形象要“顺滑”得多。《三国演义》里几乎给他开了“金手指”:枪出如龙,进退有度,还经常兼顾护主、救幼、解围等多重任务,堪称“完美之将”。
偏偏就是这样的人物,在长坂坡有过一次极不风光的经历。那年曹军席卷而来,刘备仓皇南撤,赵云单骑往返,护阿斗于乱军之中,一路杀穿曹军阵列。正当读者以为又是一段神话时,张郃突然带兵杀到。
“河间张郃”大旗招展,两人交手十余合。赵云这一次没有选择死战,而是“夺路而走”。就在急行之际,一声“趷跶”,人马一同跌入土坑。若不是他反应迅速,调转马头冲出包围,这一役很可能就留下了遗憾。
这一幕,往往被长坂坡大胜的光芒掩盖。可细抠起来,赵云在张郃面前的那一次“不敢恋战”,确实带着几分“腿软”的意味。不是武艺的突然失灵,而是体力、局势与敌兵压境共同作用下的理性后退。
值得一提的是,赵云并没有一直把这段视作阴影。汉中之战再起波澜时,他一度率少量兵马出营设空城之计,诱敌深入,杀得张郃、徐晃大惊失色,仓皇撤军。这一来一回之间,长坂坡那口窝囊气,也算借着定军山的硝烟吐了出来。
话说回来,要在曹营阵中寻找赵云的“克星”,确实有些为难。罗贯中几乎不允许任何人在公平单挑中击败他,所以张郃那一次追击,更像是抢得一个时机,并非真正压倒性的胜负。若非赵云人困马乏,这场追逐战很难预料会走向哪一边。
马超的处境则不同。自从潼关一战与曹操见面,长枪一指,杀得曹军人心惶惶,让曹操不得不割须弃袍脱身,西凉锦马超的威名就彻底打响了。在不少读者心里,他与五虎将中的任何一人相比,都不落下风。
然而等到与许褚交锋时,画风突然一变。渭水之战,两人大战数十合,枪杆折断,竟然从比招变成了赤手空拳的恶战。战到最后,双方都累得气喘吁吁,只能退回本阵。马超回营后感叹:“吾见恶战者莫如许褚,真‘虎痴’也。”这一句,多少透出几分心悦诚服。
从战绩来看,马超并没有真正打服许褚。曹洪能与他苦战五十合而不落下风,张郃却在二十合内败走,五子良将之间的差距,在这些细节里若隐若现。有人据此推断:单论猛冲狠打,许褚、曹洪这样的宗亲宿将,未必在五子良将之下。
再往深里看,马超的问题似乎不在于遇到了一个绝对的“克星”,而在于面对曹营那种“联手”作战的方式。许褚在前死战,曹洪在侧策应,张郃则善于迂回牵制。若是几人配合得当,马超即便有潼关时的勇猛,也难免顾此失彼。
对比之下,赵云、马超在曹营这边遇到的对手,往往并不是单点碾压,而是多名大将交替上阵、互相呼应。张郃、徐晃能长时间纠缠,许褚、曹洪敢硬顶锋线,真要认真算账,所谓“克星”更多是一种组合而不是某一个名字。
这就引出一个颇耐人寻味的问题:按《三国演义》里的描写,五子良将——张辽、徐晃、张郃、于禁、乐进,似乎很少压住五虎将,反倒是夏侯惇、夏侯渊、许褚、曹仁、曹洪这些宗亲大将,更容易在关键节点上,让蜀将陷入被动。
从战绩上看,许褚、徐晃拦不住关羽,夏侯惇却能以身份和立场,硬生生给关羽制造心理负担;张郃与马超、赵云都有交手,却多半占不得便宜,偏偏他在曹营内部的地位稳固,常常被用在最棘手的战场方向。
有时候,“克星”的意义,并不在于能在多少合内斩下对方头颅,而在于能否在关键时刻,让对手打得憋屈、退得不甘。就这一点说,夏侯惇之于关羽,夏侯渊之于张飞,张郃、许褚之于赵云、马超,都算是各有一分分量。
从曹操的角度看,他麾下的这些名将,有悍勇如虎痴,有沉稳如张郃,有难缠如夏侯惇,也有重情如夏侯渊。正是这样的多样组合,才让蜀汉五虎将面对曹营时,既有冲杀连连的锐气,又免不了在若干战役中,留下几处头疼、肝颤、腿软的小小痕迹。
建安二十四年的风从定军山上吹过,吹散了夏侯渊的军旗,也吹散了不少人的雄心。五虎将固然名震一时,那些在他们对面撑起曹魏战线的名字,同样值得端详。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的光环之下,这些被视作“克星”的曹魏名将,让那段三国史话多出了一层曲折,也多出几分冷静的人间烟火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