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一个不安分的物种，从走出非洲大草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把“探索”刻进了基因里，在科幻小说和电影里，我们的未来更是宏大无比：曲速引擎启动，人类舰队穿梭于各个星系之间，建立银河帝国，甚至跨越几亿光年，去征服仙女座，去探索宇宙的边缘。
然而，现代天文学和宇宙学却给这个梦想泼了一盆冰冷刺骨的水，随着我们对暗能量和宇宙膨胀率的研究越深入，一个令人窒息的结论正变得越来越清晰，人类很可能永远无法离开银河系。
即便我们拥有了无限的时间，即便我们开发出了接近光速的飞船，宇宙的物理法则也已经为我们的活动范围画死了一个圈，银河系不是我们的家园，它是我们的终极囚笼，在这个囚笼之外，是正在以超光速逃离我们的、永不可及的黑暗深渊。
要理解为什么我们出不去，首先要理解宇宙中的那把“尺子”：光速。
每秒 30 万公里，在地球上，这快得不可思议，但在宇宙尺度上，这简直是龟速，让我们假设人类文明突飞猛进，真的制造出了能够达到 99.9% 光速的飞船，即使有了这样的神级飞船，我们能去哪？
比邻星距离4.22 光年，飞船需要飞 4 年多，考虑到加减速，可能需要 10 年，银河系的直径介于 10 万到 18 万光年之间，如果你想从银河系的一端飞到另一端，需要 10 万年，10 万年前，人类还在用石头砸坚果，10 万年后，人类是否还存在都是未知数。
这意味着，即便在银河系内部旅行，对于单一的生命个体来说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我们掌握了人体冷冻技术，或者实现了意识上传，最绝望的是，哪怕我们耗尽几百代人的时间，终于飞到了银河系的边缘，我们将面临一片绝对的死寂。
虽然银河系并不是宇宙中唯一的孤岛，但它周围的海洋实在是太宽阔了，银河系属于一个叫做“本星系群”的结构。这个群里有两个“霸主”：一个是我们的银河系，另一个是仙女座星系，此外还有大约 50 个矮星系像卫星一样绕着这两个霸主转。
如果你想离开银河系，去拜访仙女座，距离是 254 万光年，即使是以光速飞行，也需要 254 万年，这个时间跨度，足以让地球上的地质年代发生更迭，足以让一个新的物种进化出智慧，也足以让一个文明毁灭无数次。
在这种尺度的旅行中，飞船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微型文明，他们将在飞船上出生、老去、死亡，而当他们到达仙女座时，地球上的人类可能早就不记得曾经发射过这艘飞船了，这还只是去最近的邻居，如果你想去更远的地方，比如室女座超星系团的中心，那需要 6000 万光年。
真正的绝望，来自宇宙本身的膨胀，上世纪 20 年代，埃德温·哈勃发现，远处的星系都在离我们而去，到了 90 年代，科学家震惊地发现，宇宙不仅在膨胀，而且在加速膨胀，这背后推手就是暗能量，它像一种充斥在真空中的斥力，不断地把空间本身拉长。
根据哈勃定律，距离越远的星系，远离我们的速度就越快，在距离我们大约 140 - 150 亿光年的地方，存在一个“宇宙视界”，在那之外的星系，它们发出的光，永远、永远追不上地球，它们相对于我们，已经是超光速退行了。
目前可观测宇宙中 94% 的星系，都已经跨过了那条红线，和我们失去了因果联系。我们只能看到它们几十亿年前发出的古老光芒，但永远无法触及它们的现在。
幸运的是，引力在局部范围内还是老大，在我们的“本星系群”内部，银河系和仙女座星系的引力纽带非常强，强到战胜了暗能量的斥力，所以仙女座星系并没有离我们而去，反而在向我们冲过来，大约 40 亿年后，仙女座星系将和银河系发生一场壮烈的大碰撞。
两个星系会穿插、融合，最后合并成一个巨大的椭圆星系，科学家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银河-仙女星系”，但这也就是终点了，除了本星系群里的这几十个小兄弟，宇宙中其他所有的星系团，都在被暗能量推得越来越远。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会一个个加速离开，直到消失在我们的视野尽头，未来的天文学家因此会面临一个非常恐怖的景象：哪怕他们拥有最先进的望远镜，他们抬头看天时，只能看到自己所在的这个“银河-仙女星系”，周围是一片绝对的、永恒的黑暗。
他们将观测不到微波背景辐射，观测不到其他星系，如果那时的文明没有留下现在的历史记录，他们会认为：整个宇宙就只有我们这一个星系，宇宙是静态的、孤立的，他们永远无法知道大爆炸的存在，永远无法知道宇宙曾经如此繁荣拥挤。
银河系有 1000 亿到 4000 亿 颗恒星，即便我们掌握了 10% 光速 的飞船，从地球飞到银河系中心的人马座黑洞，也需要 26 万年，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能发生核战争，不能被小行星撞击，不能因为资源枯竭而倒退，不能被人工智能毁灭。
这需要一种极其可怕的稳定性，著名的费米悖论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如果星际旅行是容易的，银河系早就被填满了。但我们看到的却是沉默，这暗示着，要么星际旅行在物理上极难实现，要么文明在有能力离开母星系之前，都已经自我毁灭了。
读到这里，你可能会感到一种深层的幽闭恐惧症，我们被光速限制，被暗能量分割，被巨大的距离孤立，从物理学的角度看，人类几乎被判了“无期徒刑”，关押在银河系这个监狱里。
但换个角度想，这真的是坏事吗？
这个“监狱”足够大，它包含约 1 万亿 颗恒星，它有数不清的行星、卫星、小行星，它有黑洞、中子星、星云等无数奇观，即使人类永远无法去往其他星系团，单单是探索完银河系的每一个角落，所需要的时间和资源，也远远超过了人类文明目前的想象力极限。
甚至可以说，对于任何碳基生命体而言，银河系本身就是无限的，科学家之所以断言我们无法离开，不是为了打击我们的自信，而是为了让我们认清现实：地球是摇篮，但我们不可能永远待在摇篮里，可是银河系这栋房子，大得足够我们要用亿万年去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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