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经典诗词,讲历史故事,北窗读诗欢迎您的光临。

前言

年关将至,年味渐浓,那么问题来了,真正的年味是什么呢?是美酒佳肴的盛宴,还是张灯结彩的喧嚣?

对于清代戏曲大家孔尚任而言,年味是六十六岁高龄时的一次“童心复萌”,是半世漂泊后与家人围炉夜话的那一抹温热。

今天,让我们走进他这首七律《甲午元旦》,在爆竹声与桃符红里,读懂一位文学巨匠的生命底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萧疏白发不盈颠,守岁围炉竟废眠。
剪烛催干消夜酒,倾囊分遍买春钱。
听烧爆竹童心在,看换桃符老兴偏。
鼓角梅花添一部,五更欢笑拜新年。——清 孔尚任《甲午元旦》

简译

白发稀疏,但还没有覆盖头顶,围着炉火守岁彻夜无眠。

剪去烛花,催促将残酒饮尽,掏空钱袋,把压岁钱分遍。

听到爆竹声时童心犹在,看着更换桃符,依旧兴致盎然。

乐谱再添一曲《鼓角梅花》,五更天众人欢天喜地拜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赏析:

要读懂这首《甲午元旦》,必须先读懂孔尚任从《桃花扇》到石门山的“”与“”。

他是孔子六十四代孙,也是《桃花扇》的作者,康熙三十八年,《桃花扇》轰动京师,连康熙帝都索稿阅览。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次年他便因莫须有的疑案被罢官,滞留京师两年后,返乡归隐曲阜石门山。

从“天子门生”到“布衣隐士”,这巨大的落差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在石门山的寒庐中,淬炼出了一颗通透的心。

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是他罢官后的第十二个年头,除夕之夜,围炉守岁,白发萧疏的诗人写下这首高级的元旦诗。

萧疏白发不盈颠”,起句便是一幅精准的自画像,古人叹老,多言“华发盈巅”,孔尚任却偏说“不盈颠”:白发虽有,却未盖满头顶

这不仅是写实,更是一种生命姿态的隐喻:虽然岁月在头上下了霜雪但那颗向上的心依然倔强。

“守岁围炉竟废眠”,一个“”字,写出了对守岁的执着,对于六十六岁的老人而言,废眠就是对时光的深情挽留。

他像个孩子一样,甘之如饴地和家人一起通宵守岁,这即是对新一年的热切期盼,也是对人间幸福团圆的珍惜。

颔联“剪烛催干消夜酒,倾囊分遍买春钱”,是全诗最具张力的镜头,写出了清贫中的仪式感。

剪烛”二字,既是动作,也是心理,烛芯结花,光便黯淡,剪去冗余,光明重现,这像极了诗人的人生,罢官去职,剪去了官场的虚伪应酬,留下了生活的本真。

最动人的是“倾囊”二字,此时的孔尚任,生计萧条,经济并不宽裕,但他依然掏空口袋,给晚辈分发“买春钱”(压岁钱)。

他给的不仅是辟邪祈福的铜钱,更是长辈对晚辈的呵护与期许,在这个动作里,没有官场的虚伪客套,只有家族血脉里最质朴的爱与传承。

掏空口袋,毫无保留,这是一种超越物质的富足,酒干了,钱分了,年的仪式感便在这一饮一予间圆满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颈联“听烧爆竹童心在,看换桃符老兴偏”,是全诗的灵魂,也是全诗的华彩乐章,和最精彩的认知反转。

听觉上,是震耳欲聋的爆竹声,视觉上,是门上新换的桃符,古人认为爆竹能驱逐邪祟,桃符能镇宅辟邪,都是年俗。

最精彩的莫过于“老兴偏”的“”字,人老了通常喜静厌闹,可诗人偏不觉得繁琐,只觉得兴致高昂。

这种“反常”,恰恰是历经沧桑后的大彻大悟,因为看透了世事无常,所以格外珍惜当下的热闹,因为尝遍了世态炎凉,所以更眷恋家庭的温暖。

在爆竹声中,那个写《桃花扇》的沉重文人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会捂着耳朵笑。指着红对联叫好的可爱老头。

而这,也正是孔尚任在历经官场沉浮、世态炎凉后,寻回的那颗“绝假纯真”的本心,是大彻大悟后的返璞归真。

鼓角梅花添一部,五更欢笑拜新年”,尾联将诗意推向了听觉的狂欢,更是曲终人未散的温暖余韵。

鼓角梅花”指的是古代军乐与笛曲《梅花落》,在这里象征着辞旧迎新的乐章,更是诗人耳中最宏大的新年背景音乐。

而“五更欢笑”则是全诗的高潮,当天边晨曦微露,彻夜守岁的人们便带着满脸笑意,互相拜年道贺,将辞旧迎新的喜悦推向了高潮。

‍这不仅是礼仪,更是家族凝聚力的爆发,这一拜,便拜去了昨日的烦恼,这一笑,便笑开了来年的希望,尽显温馨与喜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后记

读孔尚任的《甲午元旦》,我们读到的不是一位文人的隐逸情怀,而是一个生命的坚韧,和一种理想的生活状态。

孔尚任的一生,前半生在官场沉浮,后半生在山野隐居,他曾站在权力的巅峰,也曾跌入人生的谷底。

他曾写尽人世的悲欢离合,最终却在一炉烟火中找到安宁,在这首诗里,我们找不到一丝怨怼,只有“亲人闲坐,灯火可亲”的温馨。真正的诗意,不在于辞藻的华丽,而在于“涤净尘埃后的清爽”,真正的年味,不在于物质的丰盛,而在于“围炉夜话的温热”以及“知足常乐的豁达”。孔尚任的这份“童心”与“老兴”,愿你我也能拥有,历经世事,归来仍有一颗在爆竹声中欢笑的心……

参考文献:

《孔尚任诗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