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劝我离婚，是在我家餐桌上。
那天晚上我刚煮好排骨汤，火还没关，油烟味粘在窗帘上。她坐在我对面，指甲是新做的裸色，端着碗，像在开一场审判。
“你图什么？”她说，“一个不回家的男人，一段没温度的婚姻，你耗着自己干吗？”
她说话一向利落，像手术刀。
我低头盛饭，没接话。
我和陈屿结婚第七年。他不出轨，不家暴，甚至不怎么吵架。只是冷。回家像住旅馆，洗澡、吃饭、睡觉，偶尔客气地问一句“今天累不累”。
我们之间像隔了一层玻璃。
看得见，却碰不到。
她替我不值。
“你以前多骄傲啊，”她叹气，“现在活得像个保姆。”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得很，好像真替我疼。
我差点被她说动。
那晚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听冰箱运转的声音，突然觉得她说得对。我是不是活得太委屈了。
她叫林妍，是我认识十几年的闺蜜。
大学同寝，失恋一起哭，找工作一起挤地铁。她性子比我烈，谈恋爱像打仗，分手也干脆。她常说一句话：女人最不能输给感情。
我一直觉得她比我清醒。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成了我婚姻的参谋。
陈屿晚归，她说：“看吧，他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纪念日忘了，她说：“这种男人不会改的。”
我跟她抱怨一句，她能替我列出十条离婚理由。
慢慢地，我看陈屿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只是失望，现在变成审视，像在等他犯错。
有一次他出差忘记报备，我直接冷脸三天。那种冷不是生气，是心里彻底凉了。
林妍陪我喝酒，说：“你早点走出来，以后会感谢我。”
她握着我的手，像拯救我。
我真的开始咨询律师。
文件拿回来的那天，我心里竟然很平静。
好像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只是没想到，真正的转折，不在我和陈屿之间。
而在她。
那天是周五，我提前下班，想着和陈屿谈一谈离婚的事。他说在公司加班，我就自己去商场买点东西。
在咖啡馆门口，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林妍。
她对面坐着个男人。
我本来想过去打招呼，可她忽然伸手，替那男人擦嘴角的咖啡渍。
动作太亲密了。
不是朋友。
我脚步顿住。
那男人抬头的一瞬间，我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是陈屿。
我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可他那件深蓝衬衫，我早上才帮他熨过。
他们靠得很近，说话时她在笑，笑得温柔。我从没见过她那种表情。
不是劝我离婚时的锋利。
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软。
我站在门外，像个笑话。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一起喝咖啡？为什么他骗我加班？
我没有冲进去。
我突然很冷静。
冷得连手都不抖。
我在对面便利店坐了两个小时，看他们并肩走出来。她很自然地挽住他胳膊。
像一对情侣。
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那些劝我离婚的话，那些替我愤愤不平的神情，原来都不是心疼。
是铺路。
回到家，我第一次翻陈屿的手机。
聊天记录干净得过分。
只有一个备注：L。
对话简单克制，却暧昧得要命。
“今天她还好吗？”
“她快想通了。”
“再给她点时间。”
我盯着那句“她快想通了”，笑出了声。
原来我离婚这件事，是他们共同推进的项目。
我像个被说服的客户。
那晚陈屿回家时，我已经把离婚协议摊在桌上。
他愣了一下。
我说：“签吧。”
他沉默很久，只问：“你想清楚了？”
我点头。
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比出轨更伤人。
签字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些年的冷漠，都有了答案。
不是不会爱，是爱给了别人。
几天后，林妍约我吃饭。
她还像以前那样关心我：“协议谈得怎么样？你别心软。”
我看着她，觉得陌生。
她的妆很精致，脖子上戴着我没见过的项链。
我突然不想拆穿她。
我只是问：“如果是你，你会当第三者吗？”
她愣了一秒，很快笑了：“我？怎么可能。我最瞧不起这种女人。”
我点点头。
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那天回家，我把她微信删了。
没拉黑，也没质问。
有些人，不值得对峙。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我一个人走出民政局。太阳很晒，我却觉得轻松。
失去一个丈夫，其实没那么痛。
失去一个朋友，才真疼。
我后来才想明白。
人劝你离开深渊，不一定是为了救你。
也可能是她想站在你的位置上。
林妍教会我的，不是独立。
是人心的凉。
凉到你以为是拥抱，其实是推你一把。
现在想起那几年，我有点自嘲。
我一直以为自己婚姻不幸，是嫁错了人。
到最后才知道，更可怕的，是把心交错了人。
男人走了，我还能重来。
可那种被最亲的人算计的感觉，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
夜深的时候，我偶尔也会想起她。
不是恨。
只是遗憾。
原来我们一起熬过的青春，也不过如此。
人到最后，能靠的，还是自己。
这话听着俗。
可我是真的走了一圈，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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