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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 3746

2025年12月25日,在内蒙古自治区自强模范暨助残先进表彰大会上,20岁的自闭症青年赵鑫格获得了“全区自强模范”的称号。

这一年,他创造了个人历史:

3月,在世界冬季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上,他在男子短道速滑项目中连夺两枚金牌。

12月,他在全国残特奥会上又拿下1金4银。

但这些奖牌,并没有“解决”赵鑫格日常生活中的问题。回到呼和浩特的家里,他依然是那个社交不当,会咬伤自己胳膊,情绪失控时甚至会拿起手机拨110的男孩。

鑫格妈妈比任何人都清楚:站上领奖台只是一个瞬间,而漫长的是那些没有掌声的寻常日子。

文 | Kido

编辑 | Jarvis

图 | 受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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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劝退到穿上轮滑鞋

2013年,8岁的赵鑫格开始学轮滑。但学轮滑,甚至不是因为他自己喜欢。

“是我喜欢男孩子穿上轮滑装备帅帅的样子”,鑫格妈妈笑着说出了选择轮滑的原因。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鑫格当时已经没学可上。

“他四岁时被幼儿园劝退,八岁开始跟着王教练训练。”中间那四年,鑫格尝试过普通学校,也去过康复机构,但始终难以融入。

最开始学习轮滑时,鑫格的腿部力量还很弱,穿上轮滑鞋只能勉强站一站。因为站不稳,加上胆子小,还没开始滑,他就想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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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遇到王元达教练之后,这位退役运动员组建了一支特殊的速滑队,她没有把鑫格当成“病人”,而是当成一名需要被激发的“运动员”。

但训练是枯燥且痛苦的。对于年幼的鑫格来说,每一次蹬地都是折磨。

“刚开始滑一场下来,到家特别累,倒头就睡。睡了两个小时,晚上腿疼得醒过来哭。”回忆起训练初期的辛苦,妈妈仍觉得心疼。

但鑫格哭过几次之后,肌肉记忆渐渐形成,当力量渐增,鑫格爱上了那种飞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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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鑫格是个极其挑食的孩子。“从不吃蔬菜,只吃两三种特定的食物。”妈妈坦言,那时候看着孩子吃饭,她也一点食欲都没有。

但自从开始训练后,或许是饥饿战胜了挑剔,鑫格开始渐渐接受不同的食物,身体强壮起来,认知水平也提升不少。

“赢了就能吃自助餐”

2019年前后,赵鑫格逐渐“拔尖”,开始在一些比赛中崭露头角。

对于自闭症孩子来说,“输赢”往往是抽象的概念。一开始,他只知道往前冲,超过别人就可以——他不明白别人还会反超。

后来,“赢”成为了一种具体的快乐体验。“他从小特别喜欢住酒店、吃自助餐。出去比赛多了后,他明白只要拿了第一名,就能享受这些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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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朴素的“胜负欲”,在2025年3月的意大利都灵赛场达到了顶峰。

那是鑫格第一次离开父母出远门。在777米决赛中,他起步落后,却一路赶超,拿下了首金。但在之后的500米比赛中,意外发生了——同组有运动员摔倒了。

“鑫格的自我保护欲特别强。”妈妈回忆道,虽然不在现场,但她能想象当时的场景。看到别人摔倒,他害怕了,不敢滑了,最终只拿了第四名。

王教练在现场迅速对他进行了心理疏导。一个半小时后的1000米决赛,鑫格重整旗鼓。当他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时,他激动地指着观众席比划了许久。

“我觉得他想表达的是:我做到了,我拿了第一名。”远在万里之外的妈妈,通过微信群里断断续续的消息,拼凑出了儿子的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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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她兴奋不已,失眠到凌晨三点,脑子里全是儿子冲线的画面。

对于鑫格来说,滑冰是他与世界对话的窗口,是他证明自己“能行”的舞台。妈妈希望这项运动能一直延续下去,哪怕以后老了、滑不动了,也能当个强身健体的爱好。

“他离‘正常’那么近”

当世界冠军鑫格回到家里以后,迟来的青春期风暴,成为这个家庭现在要面临的新课题。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青春期意味着叛逆和独立;对于鑫格一家来说,这意味着情绪“风暴”更加不可预测。

在爸爸面前,他是被宠溺的孩子。“爸爸就像保姆。”妈妈这样形容丈夫的角色,

“他对孩子没什么要求,只要不发脾气就好。孩子要干什么他干什么,要买什么就给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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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相对严厉的妈妈面前,鑫格则表现得更为克制,也更具“表演性”。“小时候他偶尔生气会咬一下手,进入青春期后,自伤行为更严重了。”

鑫格妈妈描述:有时甚至没有任何征兆,他会突然尖叫,然后狠狠地咬胳膊。最严重的一次,他把手腕咬破了,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我很生气,有时候假装没看见,不管用。”妈妈无奈地发现,鑫格这种自伤某种程度上是做给她看的。他能敏锐地感知妈妈的情绪,妈妈越生气,他的脾气可能越恶劣;而当妈妈走开,他反而会慢慢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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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心智增长、他的情绪也趋于稳定。但有时,鑫格的情绪爆发还是来得猝不及防。不久前,家里来了客人,给鑫格买了零食,鑫格表现得非常有礼貌,说完“谢谢阿姨”,就拆了零食吃,和大家聊得也开心。

然而,没有任何预警地,鑫格突然坐在床上开始发脾气,疯狂地咬自己的手,随后大喊着要报警,拿着手机开始按110、120的拨号键。

鑫格妈妈只能厉声制止:“你不要瞎搞,警察真过来了就把你抓走!”

事后复盘时,鑫格妈妈意识到,这种看似“毫无逻辑”的失控,或许不是单纯的攻击或捣乱,更像是用极端方式向外界“求救”的信号——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舒服了”,只能用自己最熟悉、最能引起反应的方式。

除了情绪的失控,青春期的鑫格也开始萌发出对社交的渴望,尽管这种渴望往往表现得笨拙而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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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交朋友,但他不懂得如何开启一段正常的对话,于是他常常会突然拍一下同龄孩子,然后跑到家长面前,问一些奇怪的问题,如“我把他的帽子扔了可以吗?”

这些带着“暴力”倾向的疑问,其实是他试图与他人搭讪的独特方式。他理解不了社交的分寸,只能用这种极端的话语来引起对方的注意。

在异性交往上,他却表现出了和普通男孩一样的羞涩。“训练队里小晴的妈妈特别漂亮,回家后他就天天跟我念叨‘小晴妈妈’怎么样。”

有一天,妈妈当着他的面和别人聊起那位家长,鑫格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拉着妈妈衣角小声说:“别说了,别说了。”

那一刻,妈妈觉得他离“正常”那么近。他会关注漂亮的异性,会害羞,和同龄男孩无异。

“还是要放手”

虽然有时情绪突如其来,但在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中,鑫格偶尔展现的温情,足以照亮父母疲惫的心。

今年元旦,一家人去吃烧烤。店里人声鼎沸,大家都在低头吃肉,鑫格突然举起了手里的茶,“咱们干杯,祝大家新年快乐。”

妈妈愣住了,随即笑着对身边的大姑姐说:“你看鑫格多会,比你都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他们从来没刻意教过他这些,但在观察世界时,他默默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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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三口之家,争吵偶尔在所难免。有一次,因为鑫格爷爷给的奖励分配问题,爸爸和妈妈发生了口角。气氛紧张时,鑫格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从爸爸的包里翻出了400块钱奖励,抽出200块递给爸爸,把另外200块塞给了妈妈。

“你们俩别吵架了。”他说,“你们俩拉拉手,当好朋友。”他拉着父母的手,盖在了一起——这个平时连对话都困难的孩子,成了家庭关系的粘合剂。

现在的鑫格,没有比赛的时候,会在呼和浩特市新城区融爱残疾人辅助性就业机构工作:贴矿泉水的标签、包装A4打印纸。

虽然工资不稳定,一个学期只有几百块钱,但这让他有了“劳动”的概念,每次拿到工资,他都会自觉上交给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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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些温情时刻并不能掩盖妈妈对未来的深重焦虑。

“不满意。”当被问及对鑫格现在的状态是否满意时,妈妈的回答斩钉截铁,“他自己只会煮泡面,其他都不会。”

20岁的鑫格,生活自理能力依然令妈妈担忧。虽然饿了会自己找吃的,困了就睡,醒了刷手机。但在外地集训时,在王教练的指导下,他能把白袜子洗成“黄色”。

即使能独自在陌生的大园区里取回奶茶,但回到家,这种独立似乎又缩回了壳里。

“让他擦个地,他就说‘我不想动,你自己擦’。”妈妈苦笑着说,这或许是变“懒”了,也或许是依赖他们成了习惯。

虽然理智告诉妈妈,孩子大了,应该让他尝试独自出门,尝试坐公交车。但每一次想要放手时,恐惧就会涌上心头。

鑫格3岁那年的走失经历,至今是她的噩梦。那种一回头孩子不见了的恐惧感,让她始终不敢让鑫格离开视线太远。即使现在鑫格已经能熟练使用手机支付,能跟陌生人询问价格,她依然不敢让他独自乘坐公交车

但她也清楚,不放手,等于替他关上了未来的门。只是这一步,她不再打算“一把推开”。

2026年新年伊始,鑫格妈妈第一次试着“放手”。在一个周末,她让鑫格自己上了公交车——一个鑫格不认识的志愿者远远跟在他后面看着。

令她意外的是,在这条不熟悉的路线上,鑫格不仅能独立刷卡乘车,坐了8站后,听到广播要到站时,他还提前走到了后车门旁边,等待到站下车。

“看来我还是要放手啊。”鑫格妈妈感慨。这次尝试之后,赛场外的赵鑫格会走向一个更广阔、也更真实的世界,而妈妈,学着在爱里一点点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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