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从小接受一个朴素的观念：
只要勤劳，就能致富。
这句话在大多数时代都基本成立。
但有一个时代例外 ——晚清。
道光到咸丰年间，中国农民比以往任何时期都更辛苦，耕作更密集，人口也没有突然暴减，可整个社会却出现了一种普遍现象：
全民贫困化。
不是少数人破产，而是整体下沉。
农民越来越穷，小商人破产，手工业衰败，甚至地主都开始破落。
为什么？
很多历史解释归因为人口压力、鸦片战争、列强入侵。
这些当然重要，但如果从制度经济学看，它们只是“触发器”。
真正的根源，是一个非常隐蔽的东西：
晚清的货币制度。
一、清朝的货币，是分阶级的
清朝表面统一，实际上货币是割裂的：
这叫：银钱双轨制
普通农民一辈子几乎见不到银子。
他们卖粮 → 得铜钱 → 生活用铜钱。
但问题来了：
交税必须用银子。
也就是说，农民必须把铜钱拿去钱庄，换成白银才能纳税。
看似只是兑换，其实是制度核心。
因为：
- 老百姓是铜钱持有者
- 官府是白银需求制定者
- 汇率由市场+权力共同决定
这就形成一个非常典型的不对称：
税率没变，但税负可以随汇率无限变化
二、一次没有宣布的“加税”
在清朝前期：
1 两白银 ≈ 1000 文铜钱（较稳定）
但道光年间开始，白银大量外流。
原因大家都知道：
鸦片贸易逆转了中国长期贸易顺差。
白银减少 → 银价上涨 → 铜钱贬值
结果出现了一个极端现象：
税单没变。
但税负翻倍。
这就是经济学里的：
隐性税（通过汇率完成）
农民以为朝廷没加税，
可实际上财政收入暴涨。
所以历史上出现一个怪现象：
道光没有加税，却民变频发
因为百姓体感是真实的 ——
他们确实被多收了一倍。
三、为什么朝廷不改用铜钱收税？
答案非常现实：
如果改成铜钱收税，
银价上涨 → 国库收入下降 → 官员俸禄缩水。
也就是说：
任何理性统治集团都会选择前者。
于是清廷坚持银本位，
把所有汇率风险转嫁给底层社会。
这是一种典型的：
制度性财富转移
四、当财政崩溃：开始印钱
太平天国爆发后，财政彻底崩溃。
税区丢失 + 军费暴涨 = 没钱
清政府想出办法：
发大钱 + 发纸币
咸丰大钱的逻辑非常直接：
- 实际价值 ≈ 3文
- 官方规定 = 10文 / 100文 / 1000文
本质就是：
用面值掠夺购买力（铸币税）
市场反应也很直接：
1. 好钱被收藏（劣币驱逐良币）
2. 商人拒收
3. 物价暴涨
北京米价数月翻数倍。
后来甚至出现铁钱、铅钱。
民谣：“铁钱满地滚，谁要谁是蠢”
五、政府自己发行的钱，却不收
更严重的是纸币 —— 官票与宝钞。
理论上纸币需要信用支撑，
但清廷操作是：
- 无限印
- 发工资用
- 买东西用
- 收税不用
百姓拿纸币交税：
不收，必须白银
这等于什么？
政府向社会借钱，却拒绝还债。
于是出现套利：
官员 0.3 两银买 1 两官票 → 按 1 两入库
差价 0.7 两成为灰色收入
国家信用迅速归零。
结果：
中国市场最可信的货币变成外国银元
鹰洋、站洋成硬通货。
这叫：货币替代
六、财政破产 → 地方财政化 → 军阀化
中央没钱，怎么办？
开放地方征税权 ——厘金
表面 1% 过路费
实际几十道关卡
从上海到汉口，层层剥皮。
结果：
- 内部贸易成本 > 出口
- 全国市场破碎
- 民族工业难以形成
更关键：
军队改吃地方财政 → 忠于将领
这就是军阀的起点。
七、最后一击：信用违约
1911 年铁路国有化：
政府没钱 → 用贬值股票赔偿股东
四川股东直接破产
于是爆发保路运动 → 武昌起义
换句话说：
辛亥革命的导火索是一次金融违约
八、晚清的死亡循环
总结晚清 70 年财政逻辑：
1. 财政缺钱
2. 用货币手段转移财富
3. 民间经济被破坏
4. 税源减少
5. 更缺钱
6. 权力地方化
7. 政权瓦解
这是典型的：
财政危机 → 信用危机 → 政权危机
结尾
晚清历史给了一个极其现实的结论：
财政从来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信任问题。
当一个政权依赖：
- 汇率转嫁
- 劣币通胀
- 金融违约
来维持运转时，
短期可以活命，
长期必然失去合法性。
王朝的崩塌，并不是因为一次战争，
而是因为人们不再相信它的货币。
而当人们连钱都不信时，
政权其实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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