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记者 舒隆焕
秦巴深处，这趟绿皮“慢火车”已穿梭了半个多世纪之久。
从四川广元出发，以不到40公里的平均时速一路向北，串起陕甘川三地33个站点，9个多小时后抵达陕西宝鸡，最低票价仅4元起，6063/6064次绿皮“慢火车”已成为山区群众赶集、上学、探亲、外出务工和返乡的运输“生命线”。
春节前夕，这趟“慢火车”依然忙碌，仍有群众搭乘它外出卖菜。并且，车厢内的年味儿也越来越浓。
2月9日上午8时10分，位于秦巴深山的广元站，天刚蒙蒙亮。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山间缭绕的晨雾，前往宝鸡的“慢火车”缓缓驶出站台。由于是始发站，车厢里的乘客不算太多，但列车长和列车员已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写福字、贴春联、挂灯笼、拉条幅，布置好的列车宛如流动的“年味客厅”。刚上车的旅客纷纷掏出手机，记录这温馨喜庆的一幕。
菠菜3元一斤、菜薹4元一斤、豌豆尖7元一斤、鱼腥草9元一斤、鹅蛋6元一个……列车员在“惠农”车厢价目板上写下当日的菜价。列车长谷雨欣称，列车员和沿线村民有一个微信群，这些特产的种类和单价是村民提前通过微信群上报给列车员的。上车后，村民们可以在车厢内叫卖，其他旅客也可以在车上买菜。
燕子砭镇、阳平关镇位于汉中宁强县境内。列车抵达这两站时，秦岭深处的雾气尚未散尽，村民背着背篓，小推车上放着鼓鼓的蛇皮袋，有序上车。他们携带的大多是蔬菜，准备在略阳或凤县站下车，去县城卖菜。
今年55岁的沈文连是阳平关镇人。一年之间，他主要在农历四五月和冬腊月乘坐这趟列车，四五月卖桃子，冬腊月卖蔬菜。
头一天晚上，沈文连已把炒好的花生、新摘的菠菜和蒜苗打包好。9日清晨，他背上背篓，骑摩托车从家里赶到阳平关站，乘坐“慢火车”去汉中略阳县，单程票价7元。他预计，一背篓菜能卖100元左右，除去往返火车票14元，这一趟最少挣86元。为挣这86元，他当天要奔波10小时左右，挣的钱用于买年货。
火车虽慢，但方便了沿线村民。沈文连告诉记者，如果在村镇卖自家种的菜，顾客少且价格低，如果进城卖价格能翻一倍，“我们村，常年搭乘‘慢火车’进城卖菜的有10多位村民。如果这趟车停运，村民们自产的蔬菜等特产就卖不出去了。”
今年78岁的蒋明林也是阳平关镇人。他告诉记者，儿孙们都有各自的工作，自己搭乘这趟车进城卖菜，主要是为了打发时间。此次，他带的菜能卖五六十元，成本仅有12元的往返火车票钱。他每个月乘车少则四五次，多则二十次，虽然每次挣的钱不多，但心情愉悦。作为“慢火车”的常客，在他看来，这趟车不仅方便，列车员们对老乡们的服务态度也是“满分”。
燕子砭镇57岁的赵明英是“慢火车”上最忙的菜农，她不仅卖自家种的菜，还会收购其他村民种的菜。
20世纪90年代，赵明英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她曾搭乘这趟“慢火车”外出务工。如今年纪大了，孩子也结婚了，她便留在老家谋生，挣点零花钱。赵明英称，村里年轻人外出上学、工作，留守在家的老人比较多，这趟车给老人们带来了希望，“村里家家种菜，自家吃不完，有的老人自己乘车进城卖菜，有的老人会卖给我，我再拉到县城去卖。”
赵明英此次带了约200斤的豌豆尖、菜薹、胡萝卜、鱼腥草、蒜苗和葱上车，到凤县站下车。因菜量大，路途远，她需要在凤县留宿一晚，往返一趟需要30多个小时。
9日清晨，赵明英在家简单吃了早饭，午饭是列车员送的食物，晚饭只吃了两个馒头，当晚在凤县住的是10元一晚的旅馆。10日，她把剩下的菜卖完，又搭乘这趟车返回燕子砭镇。初步估算，此次共卖了600多元，除去45元的往返火车票、吃饭住宿费用和从村民手里收菜的费用，净赚200元左右。
10日晚，赵明英告诉记者，尽管这次外出卖菜感冒了，但她仍想在春节前再进城卖一两次菜，多挣点钱好购买年货。不过，她却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她说：“我一个农村妇女，有衣服穿就行。今年自家宰了一头猪，自家还养了鸡，再买一些鱼、牛肉，过年的菜就齐了。”
在赵明英看来，搭乘“慢火车”进城卖菜，已经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这趟车不仅承载着她的生计，更是串起了大山与城市，也连接着无数农村家庭的生活与希望。
（来源：极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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