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产业变革深度演进与我国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宏观背景下,西部地区作为支撑“双循环”的战略腹地和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增长极,其未来产业发展的科学研判具有显著现实意义与时代价值。基于对西部地区未来产业发展情况的梳理总结,从产业结构、集群构建、先导区建设等维度与东中部先行地区进行未来产业发展对比分析。研究提出加快产业升级、加强区域联动、谋划发展路径等政策建议,为西部地区未来产业发展提供参考与指引。
一、西部地区发展未来产业的战略意义与时代价值
未来产业是由前沿技术驱动,当前处于孕育萌发阶段或产业化初期,具有显著战略性、引领性、颠覆性和不确定性的前瞻性新兴产业。大力发展未来产业,是引领科技进步、带动产业升级、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战略选择。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加速重构、新一轮科技革命深入发展的宏观背景下,西部地区发展未来产业不仅是落实国家区域协调发展、推进西部大开发战略的重要抓手,更是重塑区域竞争优势、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必然选择。
(一)未来产业是西部地区突破传统发展路径、实现新旧动能转换的有力抓手
长期以来,西部地区面临资源型产业“一业独大”与高端要素集聚不足的双重挑战。未来产业作为技术密集型、高附加值的产业形态,为突破传统发展路径提供了关键突破口。例如,内蒙古依托风电光伏装机规模超3.5亿千瓦的能源优势,发展“新能源装备—储能系统—绿电制氢”产业链,推动能源产业从资源开采向技术服务转型。云南利用生物多样性资源布局合成生物学,将2.5万种高等植物基因库转化为医药中间体、天然产物合成等产业化项目。贵州凭借大数据算力优势,在人工智能算力服务、数据要素交易等领域形成差异化竞争优势。这些实践表明,未来产业既能激活存量资源价值,又能在前沿赛道实现“换道超车”,推动区域经济从“要素驱动”向“效率驱动、创新驱动”跃迁,有效破解传统发展模式中的结构性矛盾。
(二)西部地区发展未来产业是维护国家产业安全、构建自主可控现代产业体系的重要支撑
从国家战略维度看,西部地区覆盖全国72%的国土面积、承载27%的人口,拥有能源矿产储量占全国60%以上、战略性新兴产业专利年增长率连续五年超20%的独特优势,已形成一批具有全国影响力的产业集群,在保障国家产业链供应链安全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例如,成渝地区的电子信息产业集群产值突破2.5万亿元,集聚全球近1/3的笔记本电脑产能,在全球供应链波动中展现出较强的抗风险能力。陕西依托西安阎良国家航空高技术产业基地、西安国家民用航天产业基地等载体,构建起覆盖飞机零部件制造、航空材料研发、航空服务保障等环节的完整产业链, 相关技术成果广泛应用于国产商用飞机制造与通用航空装备升级。能源矿产资源与规模化制造能力的深度融合,使西部地区成为国家应对全球产业变革的稳定器,在关键领域自主可控发展中发挥着基础性支撑作用。
(三)西部地区发展未来产业是抢抓全球产业变革机遇、重塑双循环格局的战略选择
当前,西部地区处于新时代西部大开发、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一带一路”倡议等政策红利叠加,以及东部技术要素西溢、市场需求升级的历史性机遇期。西部地区毗邻中亚、南亚、东南亚的独特区位优势,使其成为构建“陆海内外联动、东西双向互济”新发展格局的核心枢纽。例如,新疆依托中欧班列“长安号”国际物流通道,推动新能源装备、电子信息产品向西辐射至中亚及欧洲市场。广西通过西部陆海新通道建设,将北部湾港口群与东盟市场直接连通,形成“东部技术研发-西部制造转化-全球市场应用”的价值循环体系。因此,西部地区发展未来产业能够有效吸引全球创新要素,提升区域产业辐射能力,将区位优势转化为国际竞争优势,为我国在全球产业链分工中占据更有利地位提供西部支撑,助力双循环新发展格局的纵深化构建。
二、西部地区未来产业发展情况与产业布局
西部地区被定位为全国的资源后盾和战略备份,不仅要作为能源资源基地,还要成为产业备份基地,具备全面的产业门类。但目前,西部地区在未来产业领域的发展相对滞后,且西部地区无法简单照抄东部、中部先进地区的发展模式,而是应当因地制宜,升级特色优势产业,探索发展新兴的未来产业细分赛道。
(一)西部地区在未来制造、材料、能源领域具备竞争优势
西部地区以川渝为代表,在高端装备制造、新材料、新能源汽车等领域形成竞争优势。未来制造领域,重庆、四川等地依托传统制造业基础,正推动汽车、装备制造等产业向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智能制造转型。重庆在增材制造装备领域聚集上下游相关企业30多家;成都聚焦20个国家试点项目,以“点线面”结合方式推进“智改数转网联”新技改。未来材料领域,基于原有产业基础或资源优势,聚焦新能源材料、新型显示材料等细分赛道,发展本地区特色材料产业。四川凭借丰富的锂矿、硅石资源,已成为我国新能源材料产业发展重要高地之一。陕西初步形成了上游基板玻璃、中游显示面板以及下游显示终端的产业链联动格局。未来能源领域,聚焦新型储能、清洁氢等细分赛道,加快建设新型能源体系。例如,青海积极打造国家清洁能源产业高地,锂资源储量占全国80%,为固态电池等新型储能技术提供原材料保障。宁夏、甘肃作为“东数西算”枢纽节点,正在探索“新能源+算力”协同发展模式。西安高新区围绕氢能制备、关键装备等产业链重点环节,完成关键核心技术攻关。
(二)西部地区在商业航天、生物制造、人工智能等细分赛道初具产业生态雏形
西部地区立足资源禀赋与产业基础,顺应科技革命趋势,对未来空间、未来健康、未来信息等领域的细分赛道进行了积极探索。
商业航天赛道,西部地区以四川、陕西等地为核心布局区域,形成了商业航天发展的优势格局。四川发布25条产业新赛道名单,将商业航天及卫星网络列为“主赛道”,并设立50亿元的商业航天产业发展基金。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具有纬度低、海拔高、云雾少,“发射窗口”好、发射倾角佳、地空距离短等天然优势,探索开展商业发射服务。眉山已自主发射10颗“环天星座”卫星,牵头成立商业卫星星座联盟,具备全天候、全天时、全球覆盖的对地观测能力。成都启动“蓉城星海”计划,推动“卫星赋能城市”。绵阳围绕火箭、卫星、空间飞行器、卫星数据应用四大核心领域进行产业培育,共有商业航天产业链重点企业20余家,产业规模超10亿元,商业航天集群入选首批省级先进制造业集群。陕西西安则通过优化产业结构、引进高端人才等措施,推动航天装备制造技术的创新和应用。
生物制造赛道,西部地区生物资源丰富,具备发展生物制造产业的基础优势。川渝地区聚焦合成生物、类器官等前沿领域,加速构建“技术研发-中试转化-产业应用”全链条生态。其中,四川微生物合成与生物制造中试研发平台已服务55家企业,推动聚谷氨酸、生物多肽等产品产业化,年产值达5000万元。重庆依托西部(重庆)科学城、重庆国际生物城发展生物化工、类器官及类器官芯片制造。此外,广西、陕西、云南、新疆和宁夏等地依托生物质和中药材等资源优势,因地制宜特色化发展生物基材料制造和植物提取产业。其中,广西、陕西以生物基材料制造为主导,云南聚焦特色植物提取,新疆、宁夏在番茄红素和枸杞深加工方面技术领先。
人工智能赛道,西部地区正以算力基建、创新平台、人才政策和场景应用为抓手加速布局。依托“东数西算”工程,四川、陕西、贵州等地算力规模快速扩张,智能算力占比显著提升,重庆人工智能创新中心、国家超算成都中心等一批低PUE(数据中心电源使用效率)值的绿色算力设施相继落地,西部数据交易中心等平台启动数据资源开发。依托西安交通大学、电子科技大学等高校,以及成都、西安等国家级人工智能创新发展试验区,形成了基础研究与平台建设优势。西部地区在“人工智能+”融合应用上亮点突出,广西钢铁AI炼钢、重庆防爆巡检机器人、成都MedGPT医疗大模型、四川车路协同平台等场景落地,推动AI技术在制造、医疗、能源、交通等领域务实转化。
三、西部地区与先行地区未来产业发展对比分析
(一)传统产业发展规模壮大,但颠覆性创新储备不足
西部地区产业结构主要以传统产业为主导,产业创新基础相对薄弱,技术前瞻能力相对滞后且颗粒度较粗,难以率先提出具有巨大市场前景的技术方向和未来产业细分赛道。2012-2022年全国技术创新指数年均增长6.85%,西部地区仅有青海、四川、内蒙古、贵州、云南5个省份超过全国平均水平。东部地区以其雄厚的经济实力作为后盾,把科技创新摆到更加突出的位置。《2024年全球创新指数报告》显示,深圳-香港-广州城市群、北京市等东部地区城市跻身全球科技创新集群前10位。中部地区创新能力显著增强,已建成70家全国重点实验室,培育了智能语音、轨道交通等优势领域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8个。
(二)产业集群式分布较明显,但跨区域性联动不足
西部地区已打造新材料、生物医药等9个国家级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和电子信息、航空等5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但存在大量“点状分布”“以产立城”的产业分布,产业区块间协同创新机制不完善、区域间专业化分工与协作机制不健全等问题,不利于未来产业创新发展与竞争力提升。东部地区区域合作与协同发展不断深化。长三角一体化、京津冀协同发展等区域合作机制不断完善,促进资源共享、优势互补和要素流动。各地通过加强产业协同、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和生态环境共保共治,提升区域整体竞争力。中部地区作为我国重要的现代装备制造及高技术产业基地,正以“链式协同”重塑区域竞争力。以湖南、湖北为核心,依托长江中游城市群建设,中部六省在智能轨道交通装备、新能源汽车、光电子信息等领域形成差异化布局。
(三)积极探索建立未来产业先导区,但进展缓慢
西部地区目前仅少数城市有较为明确的未来产业先导区建设规划,且在建设规模、资金投入、人才引进等方面与中东部地区存在差距,尚未形成具有广泛影响力和竞争力的未来产业先导区集群。重庆聚焦国家重点未来产业方向,计划打造8-10个特色鲜明的市级未来产业先导区;成都也在积极争创一批国家未来产业先导区。东部地区凭借强大科技实力与雄厚产业基础,成为未来产业孵化与加速的先行区。上海打造了首批3个未来产业先导区,浙江在科教资源优势突出、产业基础雄厚之地布局建设未来产业先导区,已发布第二批共9个省级未来产业先导区培育名单。中部地区在未来产业先导区建设方面也逐步发力。河南省拟将20个相关单位作为河南省未来产业先导区创建单位;安徽省公布了10个省级未来产业先导区拟筹建名单。
四、西部地区未来产业发展政策建议
(一)加快产业升级,推动未来产业与特色产业融合
一是开展传统产业集群数字化、智能化转型试点。针对航空、光伏、动力电池等生产设备处于中高水平的行业,支持上下游企业协同开展数字化改造,推进智能化生产设备应用。通过“政府补一点,平台降一点,企业出一点”模式,重点培育优化产品数字化创新能力、柔性生产运营能力、供应链协同能力、用户服务能力和生态合作能力。二是结合西部地区特色资源与产业基础,布局新型绿色能源、前沿新材料、生命健康等赛道。例如,在特色农产品加工等领域,引入生物制造、生物育种等技术,着力培育突破性重大品种。
(二)加强区域联动,打造现代化产业集群高地
一是依托现有央企合作平台,结合国家战略需求,加大前沿新产业、重大基础设施、特色行业应用、区域总部等重大项目在西部落地实施,助力中央企业加快推进未来产业启航行动。二是支持西部发达省市与欠发达省市建立区域联动机制,坚持“输血”和“造血”相结合,加强跨越地域界限的西部未来产业集群建设,推进各地高校、科研机构、企业等科创主体互联互通、互助合作,推动产业链各环节优势资源全面融合。三是借鉴“飞地经济”模式,深化东、中、西地区产业协作,积极承接东中部先行省市未来产业转移、先进技术外溢、重点产业备份,协力推进中东西部未来产业平台、成果转化、“研发飞地”、“人才飞地”等协同建设。
(三)明确发展路径,谋划布局未来产业先导区
一是依托《西部地区鼓励类产业目录(2025年本)》政策导向,做好未来产业跟踪研究和产业选择,集中资源投入差异化发展方向和细分领域,科学布局未来产业。二是支持高新区、经开区等有条件的地区,围绕新型显示、氢能储能、人工智能等领域,因地制宜做大做强未来产业集群,加大项目招引、要素集聚和人才培育等方面支持力度。三是依托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新型工业化产业示范基地等载体,布局省级未来产业先导区,推动创新平台、技术、人才、金融等要素资源集聚联动。
来源 | 无线电管理研究所
作者 | 周钰哲 彭璐
编辑 | 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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