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周末,我陪母亲回了一趟她阔别多年的老家,参加一位远房表舅的寿宴。

酒店大厅摆了十几桌,乍一看热闹非凡,可仔细瞧,满堂宾客几乎都是表舅自己的朋友、同事和儿女的熟人。

母亲握着请帖,在签到处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发现,我们这桌所谓“亲戚席”上,坐着的大多是和她一样两鬓斑白、面面相觑的远亲,彼此间除了尴尬的寒暄,只剩沉默地夹菜。

母亲悄悄指着邻座一位不太确定的老人问我:“这位……是你二姑奶奶家的表叔吗?”

我摇摇头。她也苦笑:“我也认不全了。”

宴席散场时,母亲望着那些匆匆离去、连招呼都没打一个的背影,忽然轻声感慨:“你姥姥姥爷在的时候,这些人过年可是会提着点心匣子,踏破门槛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心里荡开了层层涟漪。

01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此生只剩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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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此生只剩归途

我们这代人,或许都经历过这样的“家族盛景”:

每逢年节,父母就像总调度,电话打个不停。

“你大舅明天来,记得去买条好鱼。”

“姑姑一家下午到,把客厅收拾一下。”

那时的家,是一个热闹的枢纽站,各路亲戚在此停靠、寒暄、交换着各自的见闻与特产。

我们作为孩子,只需要乖巧地喊人、接糖,觉得“亲戚”是一个庞大而天然的存在,仿佛理应如此,永远如此。

可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这场热闹的戏,渐渐散了场。

通常,那个转折点,就是父母的离去。

父母,不仅仅是血脉上的节点,更是情感上的“WIFI”和记忆的“硬盘”。

他们记得每个亲戚的小名、辈分、家里最新的变故,以及几十年来人情往来的细账。

他们是家族故事的讲述者,是情感连接的维护者。

当他们离开,连接各处的“Wi-Fi信号”仿佛就此中断。

我们拿着通讯录,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和号码,突然不知该从何说起——

聊什么呢?聊最近的工作?他们可能不懂。

聊孩子的教育?似乎又太突兀。

最终,那句“有空聚聚”便永远停留在了客套的层面。

《礼记》里讲“亲亲,尊尊”。

描绘的是一种以血缘亲疏为半径、自然延展的温情秩序。

可现代生活的洪流,早已将我们冲散到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轨道,共同的话语体系与生活交集,变得稀薄。

维系情分,成了一件需要刻意付出精力与时间的“事”,而不再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势”。

02 维系情分的,从来不是血缘,而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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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维系情分的,从来不是血缘,而是“值得”

读者林悦曾和我分享她的故事。

父亲去世后,大部分亲戚的慰问止于葬礼。

唯独一位没有血缘的“刘姨”(母亲当年的知青战友),在之后每年的中秋和除夕,都会雷打不动地打来视频,和母亲聊上一小时。

母亲生病时,刘姨甚至跨越半个中国来陪床一周。

林悦问母亲,为什么是刘姨?母亲说:“人在最低谷时,最能看清谁把你放在心里。血缘是天生的,但心里有谁,是后天选的。”

反观一些所谓的至亲,在父母晚年需要照顾时互相推诿,在遗产分割时锱铢必较。

鲁迅先生曾冷峻地写道:

“人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有时,最不相通的,反而是在同一本族谱上的人。

03 我们不是变得冷漠,只是开始了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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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们不是变得冷漠,只是开始了筛选

所以,与其感慨“世态炎凉,亲戚淡薄”,

不如说,这是我们成年后,在情感世界里一次被动的“断舍离”和主动的“再筛选”。

父母在时,我们维系的是一个由他们定义的、庞大的“亲情共同体”。

父母离去后,我们开始有权利,也有必要,去构建一个以自己为核心的、“情感共同体”。

这个共同体的成员,标准不再是“他是我什么亲戚”,而是“我们是否彼此关心、相处舒服、能共担风雨”。

这不是背叛传统,而是现代人情感自主的必然。

我们的时间、精力、情感容量都有限,必须将它们投注到那些能产生真实温暖和正向回馈的关系中。

那些只剩年节群发祝福的亲戚,就让他们安静地留在通讯录里;

而那些无论父母在与不在,都真诚待你、雪中送炭的人,无论有无血缘,都值得请进生命的内圈,用心相待。
古人说:“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唯以心相交,淡泊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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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离世,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毕业礼。

人们被迫从那个被庇护、被安排的“亲情校园”里毕业,独自走进复杂的情感荒野。

从此,地图要自己绘制,伙伴要自己选择。

不必为那些渐行渐远的血缘背影而过分伤感,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们的错,只是命运的潮水褪去后,露出了人际关系的本来地貌。

请珍惜那些在潮水褪去后,依然留在你身边的人。

用心去经营那些让你感到温暖、踏实、有力量的关系,无论他们姓什么,是否在族谱之上。

血缘给了我们最初的坐标,但真正的亲人,是我们自己用岁月和真心,一步步辨认和邀请进生命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