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七年夏天,王新宇在河南老家接到电话,说他妻子李秀莲不见了,没有留下字条,也没有打电话回家,连家里的锅碗瓢盆都还摆在灶台上,他当时正在浙江做木工活,立刻辞了工作赶回去,儿子才十一岁,前一年突发脑梗,半边身子动不了,说话也含糊不清,家里欠了两万多的债,全是治病借来的钱,他把儿子背起来,开始四处寻找妻子,这一找就找了十四年。
他跑过河南、安徽、江苏、山东和湖北,在这五个省之间来回奔波,贴出了几千张寻人启事,有些贴在电线杆上,有些塞进小饭馆门口的缝隙里,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钱不够的时候就去捡废品,白天扛水泥袋,晚上翻垃圾桶,那件灰蓝色的外套穿了九年,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吃饭常常是一碗白粥配一碟咸菜,他说吃饱就行,不饿死,就能继续找。
2009年冬天,李秀莲没走太远,她在镇上的KTV做服务员,白天擦桌子,晚上陪客人喝酒,村里有人说王新宇在城里有了别人,还给那人买了手机,她没当面问过这件事,也没打电话去确认,那时候儿子病得厉害,家里急着用钱还债,她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这个家,有个叫刘成的小包工头经常来店里,给她带热包子,帮她挡酒,说你值得过得更好一点,她就信了这话,后来发工资那天,她带着三百块钱和身份证,坐上开往郑州的班车,再也没有回来。
她改名叫李芳,和刘成在城中村租下十平米的屋子住着,两人没有领结婚证,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后来生下一个男孩,刘成不是什么大老板,只是带着五六个人接些零活的小包工头,干一天活拿一天钱,他们住的出租屋会漏雨,冬天还得烧煤球取暖,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她从来不说自己以前的事,连做梦都怕喊出原来的名字。
2021年6月,王新宇在郑州一处工地边的面馆吃午饭,门口走过一男一女,那女人穿着褪色的碎花裙子,走路有点外八字,他一下子放下筷子,那背影、侧脸的线条,还有笑起来左边嘴角先翘的习惯,和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一样,他没有追上去,只悄悄跟着走,看他们进了附近一片铁皮房宿舍区,门牌是3栋402,他在楼道口蹲了三天,问了隔壁的工友,工友说那是刘成的老婆,叫李芳,两人的孩子都已经上小学了。
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屋里的灯还亮着,李秀莲正哄着孩子睡觉,她抬起头看见王新宇,整个人就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跑开,王新宇站在门口,手插在那件破旧的外套口袋里,既没有骂人,也没有哭,后来她小声说,我没有打听你们是死是活,我以为换了名字,人就没了,她承认自己懦弱,听风就是雨,宁可躲起来,也不愿意开口问一句那是不是真的。
刘成回来以后心里发慌,打算拿钱私下解决,王新宇摇摇头,告诉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回家去把儿子接过来一起生活,要么拿出十万块钱当作这些年李秀莲没尽到母亲责任的补偿,他没有去起诉也没有报警,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一个回答,就像以前在工地上等水泥干透一样,李秀莲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裂了口的塑料拖鞋没有说话,她知道十万块钱买不回那十四年时光,也盖不住儿子夜里喊妈妈的声音。
王新宇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连放在门口的那双旧布鞋也没有碰,李秀莲后来托人带话过来,说孩子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有轻度语言障碍,这和小孩小时候那次脑梗有关,她没有问要不要回去,只问了现在他吃饭还是不是就着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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