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收藏讯 在近代中国民族实业崛起的浪潮中,金融与实业的共生关系始终是核心命题。近代实业家、政治家、教育家张謇深刻洞悉"银行者,农工商实业生计之母"的本质,于1920年创办淮海实业银行,试图构建"实业+金融"的本土化发展闭环。这家民族银行承载着张謇"以金融滋养实业、以实业振兴地方"的理想,却在时代浪潮的冲击下历经兴衰,最终以资产并入实业的方式落幕。本篇就与大家分享与淮海实业银行相关的历史信息及精彩拍品:
张謇 清末民初实业家、政治家、教育家(图片来源:网络) 张謇对银行的认知,伴随其实业实践不断深化。1895年,他在《答南皮尚书条陈兴商务改厘捐开银行用人才变习气要旨》中便提出设立国家银行、自行发行货币,以遏制墨西哥鹰洋流通、堵塞利益外溢的建议;1906年,他进一步强调银行是"国民进化之阶梯";1916年更将银行比作"人身之血脉",足见其对金融枢纽作用的深刻理解。随着大生纱厂等实业不断扩张,通海地区(南通、海门)棉纺织与盐垦产业对流动资金的需求日益迫切,而当地5000余万元贸易额的金融主导权却掌控在外人手中,创办本土银行成为当务之急。
淮海实业银行的筹备,最早可追溯至1910年前后,张謇曾筹划"南通劝业银行"与"盐业银行",但因大生集团资金分散、社会基础薄弱而搁置。1911年,大生纱厂一厂设立"大生储蓄帐房",收受存款、发行"支单""钱票",成为银行的雏形。1918年,上海金融界拟在南通设立银行堆栈,更坚定了张謇"急谋自立"的决心。同年5月,淮海实业银行第二次发起人会议召开,确定银行定名、股本100万元,公举张詧、张謇为筹备主任,通沪两地同步设立筹备处,《申报》对此专门报道,足见各界关注。
淮海实业银行门前旧照(图片来源:网络) 1919年,大生股东常会决议从股东余利中提取十分之一入股,同时动员大生集团关联企业及棉纺织业商户招股,最终认定股额125万元,超额完成原定目标。按当时银行通例,实收资本达总额四分之一即可开业,截至1919年底,银行实收资本106万元(其中大生一厂拨入65万元、二厂5万余元),筹备工作圆满落地。1920年1月,淮海实业银行在南通濠阳路正式成立,张謇之子张孝若出任总经理,如皋人陈端为协理,留美经济学硕士徐赓起任行长,职员多为张謇创办的银行专修科与甲种商校毕业生,团队兼具专业素养与本土情怀。
作为大生资本集团的核心金融机构,淮海实业银行自创立之初便以"服务通海各实业金融活动"为宗旨,业务与地方实业深度绑定。其核心业务涵盖存款、放款、汇兑、贴现、押汇、受抵有价证券及代理南通地方公债,精准匹配棉纺织、盐垦等资金密集型产业的需求。1918至1921年是南通实业的全盛时期,各企业对流动资金需求旺盛,淮海实业银行顺势扩张,分支机构迅速铺开:1920年设立上海分行、东坎分号、扬州分号及唐闸分理处;1921年改南通总行为南通分行,增设苏州分行、海门分号、镇江分理处,同时在盐城、阜宁、东台各垦区遍设分理处,形成覆盖苏北、辐射沪宁的服务网络。
淮海实业银行汇兑券壹圆 图片来源:首席数据中心-北京诚轩2023年春拍-古钱 金银锭 纸钞 得益于实业繁荣的带动,银行初期经营态势极佳。1920至1921年,年营业总额达四五百万元,1921年纯利约16万余元,上海、苏州分行及阜宁东坝分理处的存款与行庄往来尤为活跃。1920年,银行获北洋政府纸币发行权,印就1元、5元两种面额纸币,虽最终存库待发未正式流通,却彰显了其在区域金融中的地位。值得一提的是,银行对沿海盐垦公司给予鼎力支持,通过放款、认购债票等方式注入资金,成为盐垦事业发展的重要金融后盾,也进一步巩固了与大生集团的共生关系。
淮海实业银行的命运,与大生集团及近代中国工商业的走势紧密相连。1922年,中国工商业全面衰落,农村经济崩溃,花纱价格倒挂,加之垦区连年灾歉,大生各纱厂率先陷入周转困境,无力支撑关联企业,淮海实业银行的经营也急转直下。存款日渐减少、提存压力激增,营业规模大幅萎缩,而此前对实业与盐垦的大量放款,成为难以化解的呆账包袱。
民国张謇赠吴兆曾古文图铜质墨盒 图片来源:首席数据中心-上海泓盛2023年秋拍-古钱 盐垦领域的资金沉淀是银行的致命伤。1922年,银行认购通泰盐垦五公司债票36万元,发放垦田押款35万元,两项合计71万元,占实收资本的70%以上。随着盐垦公司经营恶化,这些资金无法收回,银行最终被迫承受3.5万余亩次等田作为抵押,不仅难以变现,还需投入人力物力管业。此外,上海分行对大生沪事务所放款20余万元、海门分行倒账数万元、通燧火柴厂押款11万元、南通各企业股押款22万元(半数以上无法抵现),加之担保南通绣织局偿还友华银行美汇9万元形成的呆账,多重债务压力让银行资金链濒临断裂。尽管1922年终仍盈利14万余元,但颓势已无法逆转;1923年盈余骤降至3万余元,业务基本陷入"应付债户"的被动局面,仅能以受抵田地向上海通商银行押款5.8万两,勉强兑付外界存款。
1924年,董事会决议总行停止对外营业,逐步关停各分支行号。1927年,海门分号因人事问题遭受损失,最终宣告收歇,淮海实业银行全面进入清理阶段,仅对部分负债逐步清偿,抵押资产暂由专人保管,1929年曾将受抵的通燧火柴厂转租给振记经营,维持资产基本运转。
淮海实业银行汇兑券伍圆 图片来源:首席数据中心-SPINK2025年10月香港#B-中国钱币纸钞 在漫长的清理过程中,淮海实业银行曾两度尝试复业,均因时代动荡功败垂成。1937年,银行将主要账册迁至上海,委托公信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结果显示净资产估值31.8万余元。股东会采纳事务所建议,决议募集30万元优先股复业,继续投资盐垦事业等待收益,不料抗日战争爆发,复业计划胎死腹中。同年南通沦陷,总行行屋被日军占用为伤兵医院,帐据、文件、器具损毁殆尽,银行资产再遭重创。抗日战争胜利后,1946年银行再度筹备复业,致函南通县总商会申请证明,商会证实其沦陷期间未与敌伪往来、未营业,为其出具担保。但彼时国民党政府忙于内战,金融币制紊乱不堪,复业所需的稳定环境缺失,第二次复业尝试再度失败。1940年至1950年,银行成立财产保管委员会,但部分董事擅自动用现款,导致剩余资金所剩无几,清理工作陷入停滞。
全国解放后,淮海实业银行的清理工作迎来转机。1951年,公私股代表多次会晤商讨清理与转业事宜,决议集中资产、制定清理方案,上海交通银行起草的转业意见书获苏北人民行政公署批准。1952年冬,银行召开股东会成立临时管理委员会,多数股东认为私营金融机构已无复业必要,一致主张将资产投入"有利于国计民生的生产事业"。1953年,临时管理委员会决议将剩余资产投入通燧火柴厂,与承租该厂的振记经营人合作经营。1955年,通燧火柴厂被确定为南通市公私合营试点单位,8月正式宣告公私合营,淮海实业银行的剩余资产全部并入其中,完成了从金融机构到实业企业的转型。这场跨越三十余年的金融探索,最终以融入民族工商业的方式画上句号。
淮海实业银行,是张謇"实业救国、金融兴邦"理念的生动实践,也是近代民族金融在动荡时局中艰难求生的真实写照。它诞生于南通实业全盛之时,以服务本土产业为初心,凭借精准的业务定位与强大的实业依托迅速崛起,然而,过度依赖地方实业的经营模式,使其难以抵御工商业衰退的冲击,巨额呆账、派系资金挪用等问题,加速了其衰落。两度复业未果的遗憾,折射出近代中国战乱动荡、金融秩序混乱的时代困境。最终以资产并入通燧火柴厂、参与公私合营的方式落幕,既延续了服务实业的初心,也顺应了时代发展的潮流。其历史不仅是南通实业发展的重要篇章,更为研究近代中国民族金融的发展提供了宝贵经验与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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