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岩松遇上马思纯：走进哥本哈根的幸福公式|丹麦|哥本哈根|幸福|建筑师|马岩松|马思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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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腾讯新闻《狂想之城》第二季第二集中，建筑师马岩松与演员马思纯骑着自行车驶入哥本哈根（Copenhagen）的城市脉络时，城市并没有以宏大的地标或耀眼的天际线迎接他们，而是以一种轻盈、松弛、近乎温柔的方式让人不自觉放慢脚步。

他们停在奥拉维尔·埃利亚松（Olafur Eliasson）设计的圆桥 Cirkelbroen上，五个圆形平台如船舷般轻轻摇曳，栏杆像桅杆一样竖立在水面之上。圆桥没有选择最有效率的直线，而是以柔和的曲线让行人绕行，使人必须停下来、转身、眺望，然后重新进入城市。

这种“不急、不慢、人性化”的设计隐喻着哥本哈根独有的城市哲学：让生活在行走的节奏里自然展开，让空间以人的尺度被感知，让美通过“多余的细节”悄然渗入日常。这座桥不是为了运输，而是为了体验；不是为了通达，而是为了相遇与凝视。它把城市中常常被忽视的“微小幸福”重新拾起，使马思纯不禁说出：“它不急着让你走过去，是让你在上面待着。”

这种设计背后，是丹麦六十年来坚持的人本尺度（human scale）城市转向。从1962年改造 Strøget 步行街开始，哥本哈根大胆减少车道、限制停车、扩大步行网络。今天的城市节奏之所以松弛，并不是源自北欧文化的天生浪漫，而是源于城市长期坚持的审慎规划、社会共识与行为引导。圆桥不是艺术装置，更像是一种城市态度：城市不是为了赶路，而是为了生活。

克里斯蒂安那自由城：

Everyone is a designer

如果说圆桥代表着哥本哈根的温柔，那么克里斯蒂安那自由城（Freetown Christiania）就是这座城市最狂野的灵魂。节目里的两位嘉宾走进自由城时，看见如同科幻世界般的自建房：由旧窗户拼贴的玻璃屋、从能量学启发的金字塔屋、像 UFO 一样的十二边形屋，以及居民几十年从全城拆屋工地收集材料建成的木屋。

自由城几乎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建筑规则——没有报建审批，没有统一规划，没有造型约束，每一座房屋都是其主人对自我生活方式的宣言。居民说：“Everyone is a designer.”在这里，建筑不再是一种精英专业，而是一种生活权利；设计不再是控制，而是自由的外化。

自由城自1971年由嬉皮士、艺术家与城市边缘群体共同占据后，逐渐演变成一个自治社区，具有自己的规则、学校、文化中心，甚至独立的历史叙述体系。马岩松站在这些奇形怪状的房子之间说：“我常常觉得作为建筑师是在带着脚链跳舞，而这里让我看到另一种可能。”

他意识到“人性”中最宝贵的部分——“个性”——往往在主流建筑与城市规划中被抹平，而自由城用自身证明：当个性被释放，建筑才能真正回到人的本质。自由城并非对所有城市都具有可复制性，但它提醒我们：城市需要有容纳“非主流想象力”的空间，而不是只有规训与秩序。

海边的路易斯安那：

一个没有屋顶的美术馆

节目中的马思纯第一次看到路易斯安那现代艺术博物馆（Louisiana Museum of Modern Art）时惊叹：“完全看不出来里面有这么大的空间。”她不知自己正踏入一座被誉为“北欧最温柔的建筑”的杰作。

博物馆由耶根·博（Jørgen Bo）与维尔赫姆·沃拉特（Vilhelm Wohlert）设计，在 1958—1994 年间持续扩建三十余年，以一种非纪念碑式、极其克制的方式与土地合为一体，主体空间隐没在草地之下，只以极低的檐口与连续玻璃向海岸展露姿态。

内部展厅宛如嵌入自然的光盒，贾科梅蒂（Alberto Giacometti）的雕塑在玻璃窗前与北海的灰蓝色天空形成一种近乎神性的对照。光线从极薄的天窗洒下，柔和、分散、无方向性，像北欧特有的漫射天光，化解了艺术作品可能带来的压迫感。

马岩松说：“这是一个没有屋顶的美术馆。”因为建筑师希望观者永远能透过空间看到自然，而非被封闭在一个内部世界。路易斯安那不是传统意义的“建筑奇观”，却成为全球建筑研究者不断造访的对象，是因为它以极其低调的方式证明：建筑的力量可以是沉静的；空间的震撼可以来自温柔；建筑的目的是让人安放情绪，而不是展示形式。

Photo: Kim Hansen. Credit: Louisiana Museum of Modern Art

ØsterGRO 屋顶农场：不止是种菜，更是建立社区

当节目进入 ØsterGRO 屋顶农场，这座隐藏在旧汽车拍卖行之上的小型农园几乎像一个城市中的乌托邦。600 平方米的屋顶上种满蔬菜、花草，养着鸡、兔子，甚至还有三箱忙碌的蜜蜂。

当地运营者说：“我们不仅在种菜，我们在建立社区。”它的意义从来不在产量，而在关系：让城市居民重新认识食物的来源，让孩子在城市中理解季节变换，让人从混凝土的沉重中看到绿色的生命力。屋顶农场作为一种城市生态策略，减轻雨水负荷、调节气候、提升空气质量，更重要的是它重新定义了“建筑的上方”。

在哥本哈根，屋顶不被视为浪费，而是可被激发的第三地面（third landscape）。在人口密度增长、土地成本飙升的大都市背景下，ØsterGRO 展示了一种未来城市的可持续可能：建筑不再是城市的终点，而是生态的起点。

Copenhill：垃圾焚烧厂也能成为城市游乐场

Copenhill 是节目中最具视觉冲击力的建筑，由 BIG（Bjarke Ingels Group）设计。这是一座垃圾焚烧厂，却同时是一座休闲运动场、登山道、酒吧、绿色长坡。居民在屋顶滑雪、跑步、晒太阳，建筑内部则是一整套最先进的垃圾焚烧能源系统。

设计师比亚克·英格尔斯（Bjarke Ingels）提出“享乐式可持续性（hedonistic sustainability）”，认为可持续不应该是牺牲，而应该是快乐。这座建筑正是这一思想的具象化呈现。烟囱曾计划喷出巨型白色烟圈，以可视化碳排放，虽然最终因法规限制被取消，但那份试图让公众参与环保认知的想象力依然令人敬佩。

马岩松在现场感叹：“这是一个让最难看的东西变得好玩的例子。”在全球基础设施普遍被视为城市灰暗角落的今天，Copenhill 用一种态度改变了公众对“基建”的认知：城市设施不只是后勤系统，它也可以成为城市乐园；环保不是限制，而可以是一场属于全民的游戏。这正是哥本哈根独特的城市气质：严肃的可持续议题，用轻松幽默的方式表达。

一座城市如何变得“松弛”？哥本哈根的城市复兴公式

节目呈现的“松弛感”并不是丹麦文化的天然产物，而是城市规划与设计长期坚持的结果。哥本哈根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实施以人为本的城市复兴策略，包括去汽车化（car-free urbanism）、步行友好化（walkability）、大规模自行车系统（bike-first infrastructure）、丰富的公共空间体系、关注“视线高度体验”（eye-level experience）、重视历史与当代材料的融合作法等多项政策。

1962 年被改造为步行街的 Strøget，是全球最早的无车商业街之一，当时各方强烈反对，但事实证明行人回流、商业回暖、公共生活复兴成为这座城市的转折点。此后数十年间，哥本哈根不断将街道从汽车手中“夺回”，并将城市视作一个促进健康、互动与公共幸福的场所。

自行车基础设施也是城市转型的重要成果——今天超过六成居民以自行车为主要通勤方式，而非汽车。与此同时，各类公共空间被以极小的成本精心布置：椅子、花箱、木栈道、遮阳伞、水边步道……这些看似简单的设施构成了今日哥本哈根温柔而充满活力的城市肌理。

最重要的是，建筑界面始终保持人本尺度，街铺永远面对行人，店面小而多样，立面丰富却不喧哗。城市通过这些看似细碎的尺度调整，让人与人之间的接触重新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也让幸福感得以在日常中生长。